上了高架桥后，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车流密集，灯光闪烁。祁妙坐在副驾驶座上，她的目光不时投向后视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威尔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声问道。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祁妙眉头紧锁，“那辆白色的面包车，从上上个路口开始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应该是狗仔。”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自从那个路透火了以后，就时常有人跟着我。”
祁妙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威尔的离谱揣测，心中有些不安。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车辆都在正常行驶，没有任何异常。
“这车贴的是最黑的膜，从外面应该拍不到里面。”威尔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道，“不然你早就被拍下来，被发到网上胡说八道一通了。”
祁妙稍微松了口气，仍然警惕地观察后视镜。毕竟这些狗仔和代拍为了获取独家新闻和照片，往往不择手段。
两人保持沉默，继续前行。
威尔稍微绕了一下路，防止对方猜到自己的目的地。终于脱离了繁华街道，进入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区域。后视镜中的白色面包车也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松气。那辆白色面包车突然从另一个路口冲出，横在威尔的车前面。
后车窗打开，一只黑洞洞的长焦镜头从里面伸出来。祁妙眼疾手快，立刻弯下腰，躲开对方的镜头。
威尔方向盘一甩，避开那辆车，猛踩油门加速，好不容易才将把那辆车甩开。
“你可以立起来了。”威尔看到女孩还缩着身体，忍不住轻笑起来。
“呼，吓死我了。”祁妙拍拍胸口，直起身子，“应该没被拍到吧。我反应很快的。”
“没有，厉害死了。”威尔空出一只手，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经过这一番波折，两人到达艺术展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正好赶上最后一波入场，比祁妙他们晚到几分钟的几个人被拦在了大门外。哪怕对方也手持邀请函，工作人员也毫不通融。
进入展厅后，威尔和祁妙穿梭在各类艺术品之间。两人在搜寻威尔妈妈交代他要找的人的同时，也时不时交谈对于展品的见解。
忽然，祁妙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观赏一件特别的展品。她拉着威尔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幅名为《迷梦》的画作。
这幅画色彩鲜艳，画风独特，给人一种奇幻而迷人的感觉。祁妙和威尔同时被吸引，站在画前凝视许久。
这时，旁边的一位外国参观者用英文小声说道：“这幅画可是马里奥·布朗的代表作之一，据说它背后还有一个浪漫的故事呢。”
祁妙闻言，同样用英文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故事呀？”
那位参观者微笑着说：“据说，画家在创作这幅画时，正处于一段热恋之中。他将自己和恋人的梦想与情感融入其中，所以才如此生动。”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白人男子走过来，站在祁妙和威尔身边，目光也落在了那幅画上。
威尔凑近祁妙，小声说道：“他就是马里奥·布朗，我要找的人。他既是这幅画的作者，也是《幻》这个轻奢品牌的创始人。”
“您好！我叫威尔，我们公司之前有跟您电话沟通过。”威尔伸出手，用英文向马里奥·布朗进行自我介绍。
马里奥·布朗微微一笑，用意大利语向威尔表示了友好。
威尔愣住了，他确实听说过马里奥·布朗是意大利人，可是资料里显示他常年都居住在英国，肯定是懂英文的。
“我的新品设计跟《迷梦》这幅画灵感同源。既然你想竞争推广大使，那么便说说对这件作品的理解吧。”马里奥继续用意大利语说道。
此时的威尔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紧张。这也不能怪他准备不充分，他们整个团队就没有人懂意大利语。更何况之前经纪人打电话沟通时，也是用的英文。
祁妙看出了威尔的困窘，还好她之前闲暇时，自学了很多国家的语言。她踮起脚尖轻声将马里奥的这段话翻译过去。
威尔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后，将自己的见解告诉了祁妙，再由祁妙翻译给马里奥。
对方在听完威尔的见解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神色。他哈哈大笑，拍着威尔的肩膀用英文解释道，刚刚自己只是开了个小玩笑。
威尔也顺着对方给台阶走了下来，眼看两人相谈甚欢。为了不引起马里奥的反感，祁妙不动声色地脱离了能听到两人交谈的范围。
就在这时，一个模样约摸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上前同祁妙搭话。
“你的意大利语很标准，是之前在那边留学过吗？”男子温声问道。
祁妙转头看向他，男子乌黑的短发整齐地梳向后脑勺，带着精致的金丝眼镜，身穿一套剪裁精致的西装，气质儒雅。
“没有，自己胡乱学的而已。”祁妙礼貌回答。
“抱歉，是我妄加揣测了。”对方微微颔首，递出一张名片，“鄙人姓程，这是我的名片。敢问是否有幸能拥有一张您的名片呢？”
祁妙看着手中的名片，上面印着“程氏集团总经理：程靖川”的字样。
程氏集团，原身是港岛特别行政区的老牌豪门，也是第一批进军内陆发展的港商。
如今的程氏集团旗下分公司众多，从地产到实业再来互联网均有涉足。实业品牌中不乏一些很符合当下年轻人审美的青春品牌。
她眨了眨眼，看着对方头上的属性版有些出神：
姓名：程**
年龄：31岁
真实颜值：8.4分
没想到这个程靖川已经31岁了，光通过外貌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他皮肤状态良好，样貌很年轻，只是气质上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沉稳些许。
祁妙礼貌一笑，“这回该我说抱歉了，我没有名片，您可以叫我祁妙。”
“没关系，祁小姐。”程靖川嘴角微扬，扶一下镜框，“刚才听到祁小姐和友人的交谈，你们似乎是在讨论商务资源的对接？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聊一聊。”
祁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心想这个人还挺敏锐的。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当然可以，程先生。不过，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到威尔身边，和他小声说了几句话。
威尔有些困惑地看向程靖川，但还是点了点头，“展会结束后，我在门口等你。”
祁妙回到程靖川身边，“程先生，我们去那边坐吧。那里比较安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座。
两人坐下后，程靖川开门见山：“祁小姐，您的形象很好，很符合我公司新出的有机轻食代言人形象。”
祁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把她当成网红或者小明星了。
“程先生，您可能误会了。”祁妙微微一笑，将碎发挂至耳后，“我是帮我们公司的网红博主物色商务，不是我本人。我目前是一家创业型网红公会的创始人。”
程景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恭维道：“没想到您不但美丽，还这么有能力。”
“那您要不要看看我们公司博主的个人形象呢？他其实......”祁妙边说，边拿出手机翻看小朗的界面。
“不错。”程靖川认真地看着视频中的小朗，“形象很阳光，气质也好。请问祁小姐今天方便我们公司参观一下产品吗？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就可以拟一份合同初稿出来了。”
“这么快吗？”祁妙有点懵，没想到这么顺利。
程靖川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主要是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国外，回来估计是半个月之后了。要是实在不方便就算了。”说着，他看向了威尔那边。
祁妙连忙点头，“方便的。您贵人事忙，能让我插队就很感激了。”
程靖川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去吧。不然天就要黑了。”
到了程靖川的公司，他直接带着祁妙来到了会议室。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了有机轻食的样品。
祁妙试吃了一点，味道和品质都很不错。她心里暗自高兴，这个合作若是谈成了，对小朗的发展将有很大的帮助。
程靖川看出了祁妙的心思，主动说道：“祁小姐，如果你对我们的产品满意，我们可以马上商讨合作细节。”
祁妙点点头，“我对产品很满意，不过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推广方案。”
程靖川笑了笑，示意工作人员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推广方案，你可以看看，如果有什么意见或建议，随时提出来。”
祁妙接过文件，认真翻阅起来。方案做得很详细，考虑得也很周全。她抬起头，看着程靖川，“我觉得这个方案很不错，不过我还有几个小改动的想法……”
商讨完毕以后，程靖川提出要请祁妙吃饭。
祁妙有些犹豫了，毕竟她还约了威尔，拿出手机却发现威尔给她发了信息。
信息上显示：展会上偶遇他下部戏的制片人，非要拉着他聚餐。他觉得很抱歉。如果一会她还没回家，他再过来接她。
祁妙回信息表示理解。
毕竟现在威尔处于事业比较关键的上升期，这种时候自然是不好得罪制片人的。
收起手机后，祁妙对程靖川歉意一笑，“抱歉，我朋友已经到了我们约好的餐厅。今天就不吃饭了，下次我请你。”
“没关系，如果祁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加个微信，方便我们之后联系。”程靖川也不恼，微笑着拿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扫码添加了好友。
程靖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打开副驾的车门，语气温和：“这个点叫车可能没那么方便，我送你去餐厅吧。”
祁妙发了一家高档日料店的地址过去，便坐上了副驾驶。
这个点的深城略微有些拥堵。
程靖川原本就是个健谈的人。趁着堵车空档，他给祁妙说了很多以前他在意大利留学的趣事。引得她连连赞叹。
到地方告别后，程靖川眼看着祁妙走进去，随即驱车离开。闪烁的夜灯，令他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阴一阵晴一阵。
日料店自然是没人在等她的，这不过是祁妙拒绝程靖川示好的小手段。
她不是傻子，天上不会掉馅饼，程靖川不会莫名其妙对自己抛出橄榄枝，多半是对自己有所好感。
谈合作是双赢的公事，私下里对对方既然没意思，她也不会故意去钓着别人。
这家日料店，祁妙之前也没来吃过，正好一个人尝尝也好。服务员引着她进入一间雅致的包间，落座点菜。
正在她等待上菜时，突然听到走廊传出瓷器摔碎的声音。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有些像威尔声音的男声一闪而过。
“刘总，这件事我真不行。”
尽管那个人语调上维持着平静，有些过快的语速，还是暴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祁妙站起身将耳朵在木质推拉门上，确认外面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威尔。
“又不是真的需要你献身......敬酒.......说几句好听的......笑一笑......”一道卡在嗓子眼里的中年男声，含糊不清的传来。
祁妙将木门拉开一条缝隙，凑了上去偷看。
在距离包厢三步远的地方，穿着单薄白衬衫的威尔，跟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面对面正在低声争执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叫刘松，经常在热搜上出现，是个很擅长营销的制片人。
他的剧基本都是以IP古偶为主，虽然经常被吐槽狗血老套，但确实很捧新人。娱乐圈不知道有多少新人演员抢破头也要挤进他的剧组，对于威尔来说，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刘松又凑近了威尔一些，压低声音同他说了什么。
祁妙竖起耳朵，隐约听见“装一下”“演员的素养”之类字眼。
期间威尔一直眉头紧锁，不住的摇头。
见对方油盐不进，刘松也不再遮掩，开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老子在这行见过空有长相，红不起来的待爆咖见多了！你假清高什么？给脸不要脸......”
“哎呀，刘制片这是干嘛？”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包厢门打开，走出一个浑身名牌、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漫不经心走到两人中间，“我从来都不喜欢强迫别人。小威尔有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我们可以慢慢互相了解。”
威尔一脸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都被刘松眼神警告。
祁妙躲在门后，感觉自己CPU有点烧了。她之前大概猜到了是某个大佬看上了威尔，要他去陪酒助兴，但是她没想到大佬居然是男的！
络腮胡走到威尔身边状似无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凉，你穿得太少了。我们进去继续吃饭。”
威尔一个激灵躲开络腮胡，急急开口： “钱总，其实我......”
“威尔！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刘松大声打断。
哗——
旁边的包厢门拉开，三人齐齐回头。
一个身材娇小，穿着白色厚蕾丝连衣裙的漂亮女孩带着惊喜的表情，跑到威尔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亲爱的，你吃完饭了？”祁妙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威尔。
随即她转头望向另外两人，落落大方的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威尔的女朋友，很开心认识你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
令在场三个人都瞳孔地震。
络腮胡当下就沉了脸，“刘松，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是弯的吗？”
“啊这......”刘松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汗，“我是这么以为的，现在的年轻人为了上位，什么......”
“刘制片，从刚才你就一直强调让威尔‘装一下’‘好好演’，我很好奇，您刚刚是在讲戏吗？”祁妙假模假样的问道。
从刚才那几个人的举动，祁妙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了。无非就是这个刘松把小艺人当盘菜送给大佬取乐子。而且从刘松的反应来看，对方多半是不知道威尔是直的。
打刘松开始说谎，她就知道这人是多半是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
络腮胡子很明显在圈内也很有话语权，不管刘松的下部戏能不能演得上。最起码不能给他留下威尔为了上位什么谎话都敢说的印象。
“哼！”络腮胡狠狠瞪了刘松一眼，不再理会威尔和祁妙径直走进包厢。
刘松眼看络腮胡进了包厢，又换了一副嘴脸。表情从谄媚变成凶恶，手指隔空指了指祁妙，“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你踏马给我小心点，像你这种贱......”
话还没说，直接被威尔一拳打倒在地。
祁妙没想到威尔在这个时候会跟刘松动手，之前对方指着他鼻子骂，威尔都只是垂着眼睛，好言解释。
如今这一拳下去，威尔跟这部戏怕是彻底无缘了。
“保安！保安呢！”刘松捂着开裂的嘴角，坐在地上尖着嗓子大喊，“打人了！你们店不管吗！”
这家日料店非常高端，环境静谧，刘松这通叫喊显得很刺耳。
没多一会，日料店的经理便出来连连道歉，并委婉地表示：希望祁妙和威尔能够尽快离店，费用全免。
虽然起冲突的是双方，可毕竟是威尔先动了手。更何况，刘松是名人也是店内常客。
看着地上撒泼的男人，祁妙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再怎么样也是知名制片人，何至于对她一个小姑娘破口大骂。
“我们走吧。”威尔自然地牵起祁妙的往外走，只不过耳尖有些微红。
祁妙低下头，看着两人相连的手。
没有立马甩开。
确认那对俊男美女已经走远。
刘松这才拍拍灰从地上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程先生，我已经按您说的，把那小子带走了。可是他跟那位小姐私下约了见面，这个我真没办法。”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刘松喜笑颜开，连连哈腰：“诶诶，好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也请您多多照拂。”
挂断电话后，他又喜气洋洋地拨了打电话：“喂，张姐啊。你说上次跟我说安排你们家艺人，进我的新剧演男二那件事有眉目了。”
刘松一面打着电话，一面示意服务员拿些冰块来给他冷敷。
“对对，这个角色不出意外是空出来了。咱之前说好了，零片酬，带资金组，这个还算数吧？好好，那可就说定了啊。”
挂断电话后，刘松对着并不明显的伤口，撅起嘴拍了张特写，然后将滤镜颜色拉到令伤口最明显的度。
原本他就不是很满意威尔。这个小艺人不但是新人，片酬也是按市场报。虽然要的不多，但是他更想要的是那些可以带资进组的演员。
要不是导演坚持，他想着老搭档总得卖个面子，一开始就没这个威尔什么事。
刘松有时候也很烦他这个老搭档，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选角的时候总是考虑符不符合原著。一点不考虑现实因素。
今晚，程先生那边让他在展会绊住威尔，刘松自然得卖个面子。新剧品牌方这边也缺点乐子，正好就拿这小艺人当盘菜了。
至于这一拳属于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这个威尔真的这么冲动，为了个女人跟自己动手。不过他就算这次不跟自己动手，就凭着这个不知变通的性格，往后日子还长着，也不怕挑不出他的错处。
刘松看着手机里的滤镜厚重的伤势图，眉眼间透着得意。
这下他换人，老搭档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吧。
原本是打算一菜三吃的，虽然最后被搅黄了一方，但是两吃也很香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