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傅安和先是欣慰地一点头。
随即又阴阳怪气道:“可惜我事先不晓得大公主病了,接到皇上翻我牌子的旨意后,痴痴等了一整夜,也没等来皇上……
还是昨儿一早,才听说大公主病了,皇上半道上被娘娘请去了永寿宫。
我知道肯定有姐妹觉得我没本事,留不住皇上,但我却觉得留不住才好呢……
话到这里,她故意来了个大停顿,然后大度地说道:“毕竟,大公主生病要紧,我多侍寝一日少侍寝一日又有甚关系呢?”
又一个大停顿后,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鬓发,妖娆一笑:“横竖皇上会给我补回来的嘛。”
至于补回来的是时间还是甚不可说的东东,诸位就自己脑补吧。
江太后:“……”
这是甚乱七八糟的话,听得哀家的耳朵都要聋了。
这安嫔真是满嘴跑马车,跑起来就刹不住。
她简直没眼看,连忙开口岔开话茬:“皇帝,赈灾的事情可安排妥当了?需不需要削减后宫开支腾些银两出来?”
赈灾虽然是朝廷大事,但大周赈灾之事时常有后妃参与,所以江太后问这个倒也不算牝鸡司晨。
傅安和抿了抿唇。
【还削减后宫开支?就现在的份例,沈常在都紧巴到没银两买柴炭,再削减,干脆让妃嫔们都冻死得了。】
就算她不吐槽,穆九黎也没打算再削减后宫开支,闻言摇了下头:“不必,我已经有赈灾的好法子了。”
傅安和都能打听到的事情,江太后自然也能得到消息。
甚至她娘家江家的大粮号就在此次“被割韭菜”之列。
不过她只当不知道这回事儿,既没提出异议,也没打算替江家求恩典。
满朝文武都闷不吭声被割,唯独江家得了恩典可以放心卖高价粮,那自己儿子这个皇帝哪里还有威信可言?
所以江家这个后族,不但不能求恩典,还得当做表率,比旁人更积极地被割。
当着众妃嫔的面,穆九黎不愿多谈此事,于是环顾了下殿内,见静妃跟宜嫔不在。
静妃身子跨了,常年告病他是知道的。
宜嫔没来,想来是梓哥儿的风寒还未康复。
加上大公主也着了凉,三个孩子病倒两个。
于是他对二皇子母妃婉嫔道:“今冬天气多变,慧姐儿跟梓哥儿前后感染风寒,叫人照料好鹤哥儿,别让他也中招。”
大公主小名叫慧姐儿,是庄妃母亲请慈安寺的了空主持给起的。
婉嫔站起身来,行了个标准的福身礼,恭敬应道:“是,臣妾一定会好生照料二皇子的。”
穆九黎着急跟傅安和算账,见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说要回景仁宫批奏折。
众人:“……”
回景仁宫批奏折是什么鬼?
咱就是说,不想寻理由可以不寻,倒也不必拿如此荒唐的理由来敷衍她们。
但江太后都不说什么,她们又能如何呢?也只好站起身来,恭送皇上。
快走出明间大门时,傅安和一下停住,“噔噔噔”跑回东暖阁,对江太后道:“太后娘娘,中午臣妾请皇上在景仁宫吃锅子,您要不要一起来?”
穆九黎:“……”
你请母后之前,可有问过朕的意思?
他倒不是嫌弃母后,只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寻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跟傅安和理论下长效避孕药的事儿。
但就是被她这么一打岔,他突然清醒过来。
长效避孕药这事儿,可是自己从她心声里偷听来的。
自己要如何跟她理论这个?
那岂不是会暴露自己的听心术?
万一傅安和因此警觉起来,自己往后再也听不到她的心声又该如何是好?
他真是被气昏头了,竟然忘了这茬。
满心只想着质问她究竟是不想现在生孩子,还是不想给自己生孩子了。
如果是前者倒罢了,他们都还年轻,也不急于这一时,甚时候她想生了,再生不迟。
若是后者的话……
他不晓得自己听到这个答案会是如何反应,也许大概可能会暴跳如雷。
但长效避孕药又不同于避子汤,他就是想偷摸搞破坏都没可能。
所以暴跳如雷毫无作用。
这事儿他只能装作不知情,一点点软化她,让她将心放到自己身上,心甘情愿替自己生孩子。
既然质问不成,那请母后吃锅子也成,正好他们母子也好久没一块儿用膳了。
于是他也返回东暖阁,笑道:“难得安嫔如此大方,母后若不占她这个便宜,下回想再占她的便宜可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江太后撇了撇嘴,甚安嫔请客,皇帝要在景仁宫吃锅子,御膳房还敢收她的银钱不成?
不过是自掏腰包讨自己女人开心罢了,哄谁呢?
但江太后也没拒绝。
儿子国事繁忙,得闲时又一颗心吊在新宠身上,他们母子俩已经许久不同好生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至于安嫔,就当她是个摆件好了,横竖碍不着自己什么。
*
于是原本的二人火锅局,变成了三人火锅局。
御膳房听闻太后娘娘也要移驾景仁宫吃锅子,副总管刘三亲自捧着单子来找傅安和,让她添菜。
傅安和把荤素菜的数量都提高三成,又加了鹌鹑蛋、冻豆腐以及木耳三样。
等两盆大骨头汤锅底端上来后,她又背过身,偷偷摸摸丢了块红油火锅底料到其中一只锅子里。
涮羊肉片嘛,当然还是红油锅底最带劲!
江太后坐下后,“嘶”了一声:“瞧这红彤彤的,你究竟放了多少辣椒粉进去?”
果然傅家跟海商廖家结亲获利不少,傅家如何不晓得,但安嫔却是肉眼可见地“肥”起来了。
在木兰围场时候,辣椒粉就不要钱一样往外散,回宫后还以为她收敛了,今儿一看,不但没收敛,更阔绰了。
这可是一大锅子骨头汤,她少说也放了半斤辣椒粉进去,否则绝对不可能如此红艳。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
若还是从前那个穷酸样,如今她正得宠,皇帝总不能亏着她,少不得要偷偷贴补银钱给她。
如今不必皇帝贴补不说,连自己跟皇帝都能蹭吃了。
虽然除了辣椒粉外,其他一概是都是御膳房送来的。
但西洋香料向来金贵,这一大桌子菜肴加起来,只怕还不够买二两辣椒粉的。
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儿子,竟然也有吃软饭的一日,还真是稀奇。
傅安和亲自调了个芝麻酱、葱花、蒜末以及陈醋的蘸料碟放到穆九黎跟前。
然后笑眯眯地问江太后:“臣妾帮太后娘娘调蘸料碟,请问太后娘娘可吃葱花?可吃蒜末?可吃醋?”
江太后撇撇嘴,前面两个倒罢了,最后一个问题叫她如何回答?会引起歧义的!
她轻哼一声:“调你自己的吧,哀家的自有崔姑姑帮哀家调。”
傅安和乐得轻松,麻溜地给自己调了个跟穆九黎一样的蘸料碟。
端着坐到穆九黎旁边,然后眼巴巴瞅着面前的红汤锅底,坐等开锅。
穆九黎见状,关切道:“饿了?要不让人先给你端盘糕点来垫垫肚子?”
傅安和白他一眼:“不要,我得留着肚子炫羊肉片。”
江太后凉凉道:“哀家恍惚听闻你食量特别大,一人能吃三人的分量?
叫哀家说,你还是得悠着点炫,仔细将自己炫成个大胖子,然后被打入冷宫,彻底失宠。”
傅安和闻言不依,大声嚷嚷道:“失宠就失宠吧,怎么还打入冷宫了?胖也是罪嘛?《周律》里可没这么写!”
【强烈怀疑这是狗皇帝为了削减后宫开支才想出来的损招,妃嫔被打入冷宫后,随便给点搜饭吃饿不死就行了,能省好大一笔银钱呢。】
穆九黎:“……”
母妃,咱不带如此污蔑我的。
我登基六年,后妃妃嫔加上格根塔娜共有十九人,个个都好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没见哪个妃嫔打入冷宫过。
咳,倒是父皇这么干过。
但那可不是因为妃嫔太胖,而是因为那妃嫔私通侍卫,给父皇戴了绿帽子。
偏那妃嫔家族显赫,且父兄都很受父皇重用,偷摸处死不合适,父皇这才将其打入冷宫的。
虽然有些不给母后面子,但他不想被傅安和误解,连忙出声辩解道:“母后说的是其他皇帝,不是朕,朕不曾将哪位妃嫔打入冷宫过,将来也不会因为哪位妃嫔肥胖就将其打入冷宫。”
傅安和夸张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臣妾就可以放心地炫肉肉了。”
江太后:“……”
感情自己白提醒了。
自己说的重点是打入冷宫吗?
重点是肥胖会导致她失宠。
男子向来喜新厌旧,哪怕自己的儿子,恐怕也不例外。
作为皇帝,她年轻漂亮身段好又会撒娇会哄人,他自然欢喜。
但她若将自己炫成个大胖子,皇帝守着那么多美人,哪里还看得到她?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昙花一现的宠妃。
不过自己提醒过了,丫不领情,那就随她去吧。
自己就擎等着看笑话好了。
第29章
江太后还未尝过辣椒粉的滋味呢。
先前在木兰围场时,
她并未去参加小辈云集的庆功宴,免得他们不自在。
所以也就没机会得到傅安和散的辣椒粉。
不过她也没太有兴趣。
番邦来的香料,她见识过不少,
但不是每样都合大周人的口味。
比如咖喱粉,味道怪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是当傅安和用漏勺捞了一勺在红汤锅子里涮好的羊肉片,
倒进她的蘸料碟里,她捏起筷子试探性夹了一筷子送进自己嘴里后……
眼神陡然一亮。
用泡了辣椒粉的红汤涮出来的羊肉嫩滑劲道之余,
竟还有股比食茱萸更香的辣味在唇齿间萦绕。
甚至还有点麻。
嘴巴跟舌头被辣得生疼,但越吃越想吃,根本舍不得停下来。
难怪齐王长孙穆九仪到处宣扬这辣椒粉如何美味,
难怪皇帝日日来景仁宫用午膳。
不知不觉间,江太后将碗里的一勺涮羊肉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筷子夹空,
她这才回过神来。
傅安和适时递上一杯放到院子里冰镇过的酸梅汤,笑嘻嘻道:“太后娘娘,
您喝点酸梅汤解解辣。”
江太后接过来,
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立时被冰了个透心凉,
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不过这冰镇酸梅汤解辣确实很有一套,
嘴舌上又麻又辣的感觉退却了不少。
她轻哼一声:“你倒是个会吃的。”
傅安和得意洋洋道:“作为一个吃货,臣妾旁的不敢说,吃上面的功夫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江太后白了她一眼:“说你胖,
你还喘上了,当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作为一个后宫妃嫔,
吃货是甚好听的名声吗?
傅安和嬉皮笑脸道:“太后娘娘夸奖臣妾,臣妾当然感到荣幸了。”
她麻溜地在穆九黎跟江太后的蘸料碟里各倒了一勺羊肉片。
然后朝侍立在一旁的立春嚷嚷道:“来来来,
把黄豆芽下锅,那个不容易煮熟!肉丸、鱼丸跟虾仁也下点。”
又指挥着丁福往另一个清汤锅里下蘑菇、白菜跟木耳。
穆九黎无语道:“别同时下恁多,
一会儿都熟了,吃都吃不及。”
傅安和不听,连声催促立春跟丁福,然后大言不惭道:“怎会吃不及?臣妾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江太后咽下嘴里的羊肉片,凉凉道:“你还是吞羊吧,大周不允许宰牛,除非牛自己病死。
但病死的牛吃不得,小心吃完得疯牛病。”
完事之后,还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本来就够疯了,这要是更疯,那还得了?”
傅安和“咦”了一声,原来大周竟然也有疯牛病啊。
现代也有疯牛病,不过都是出现在国外,华夏并没有出现过相关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