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股倭寇的几百艘大小海船,连同上头的财物,也全都进了你的腰包。
你就是靠着这些打劫来的银钱,撑过了最初的艰难岁月。
所以,横竖你连倭寇的海船都劫掠过了,劫掠西洋来的商船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穆九黎一瞅这糟心皇弟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哼道:“各路番邦船只,只要是正经来大周做生意的,朕不但不会打他们商船的主意,还会叫水军沿途护送他们。”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海盗跟倭寇哪个手上没沾过血?自己拿他们开刀合情合理。
商船就不同了。
自己若是连他们这些正经做生意的人都打劫的话,那自己也别做皇帝了,干脆去当水匪头子好了。
穆九安见他不似作伪,不由得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询问道:“那这些玻璃品皇兄是从哪里得来的?”
说到这个,穆九黎的话语间难掩得意:“是安嫔从廖家那里弄来的,她自己留一半,另一半分给朕。”
穆九安:“……”
安嫔薅廖家的羊毛就罢了,毕竟廖家跟傅家结亲本就是花钱求庇佑的。
皇兄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让廖家替你养妃嫔就罢了,你竟然还要从中分走一半,你就不觉得面上过不去?
穆九黎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你那是甚眼神?”
第30章
穆九黎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清楚的话,
这糟心皇弟指定在心里胡乱猜测自己。
而且是怎么离谱怎么猜测。
于是便他将傅安和心疼灾民挨饿受冻,所以特意将廖家孝敬她的西洋玻璃品分一半出来给自己,用于赈灾救助灾民的事情都说与穆九安。
穆九安听完后,
不由得对安嫔肃然起敬。
为讨皇兄欢心,将昂贵奢靡的玻璃品分皇兄一半,
跟为救助灾民,将昂贵奢靡的玻璃品分皇兄一半,
这明显是两回事。
前者不过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后宫争宠的手段罢了。
后者就不同了。
作为一个世代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首先她必须得足够心地善良,
才能共情那些受灾的底层百姓。
其次,傅家作风简朴,
作为家里的嫡长女,她饿是饿不着,
但显然也没有享受过上层社会的奢靡生活。
“穷人”乍富,
一下子得到如此多有价无市的玻璃品,她竟然能毫不心疼的分出来一半。
颇有些“富贵不能淫,
贫贱不能移。”的品格。
他忍不住感慨道:“难怪皇兄近日如此宠爱安嫔,
她值得。”
穆九黎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这还用说?朕眼光甚时候差过?”
穆九安无语道:“皇兄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怎么说话呢?”穆九黎白了他一眼,随即将手一背,哼道:“朕脸皮本来就很厚。”
穆九安:“……”
只要我脸皮厚,
就不怕别个说我脸皮厚是吧?
兄弟俩插科打诨一番,这才正式说起玻璃品拍卖的事儿。
安王妃的娘家兄长孟凡洲,
也就是穆九安的大舅子,就开着燕京城最大的一家拍卖行。
这也是穆九黎将玻璃品拍卖这事儿交给穆九安的原因。
穆九安拍着胸脯表示:“皇兄放心吧,
我那大舅子再狡猾不过了,将东西放到他那里拍卖,
保管给你拍出天价。”
自己大舅子那一套安王见识过太多回,怎么操作这次的玻璃品拍卖,穆九安完全能猜个七七八八。
孟凡洲肯定会先大肆将拍卖品宣传一番,将其吹成天上有地下无。
然后再以自己这个安王的名义,给燕京城数得上名号的达官贵人广发邀请贴,请他们出席拍卖会。
拍卖会这日也不消停,会有专门的托儿出面抬价,在这些托儿的努力下,价钱会一路飙至天价。
因这些托儿原就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且每次拍卖会他们都会轮换着出场,所以几乎无人怀疑到他们她们头上。
穆九黎颔首:“朕很放心,你那大舅子旁的本事没有,坑人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厉害。”
穆九安笑嘻嘻道:“他要是知道皇上如此夸他,只怕高兴得嘴巴都要咧到腮帮子了。”
穆九黎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还真不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难怪那么多人被他坑了一次又一次后,还前赴后继地主动送上门被他坑。
他轻哼一声:“这回的差事要是办好了,以后安嫔若还有甚需要出手的东西,还拿去他的拍卖行拍卖。”
朕也不让他白忙活,回头朕替他那拍卖行题块匾额。”
穆九安暗暗撇嘴,皇兄跟父皇还真是亲父子,为了不用掏腰包赏人,动辄就给人题匾。
京城大街小巷的匾额,都快给他们父子俩给承包了。
能不能给人专门干题匾活计的人留口饭吃啊?!
不过自己大舅子知道了估计会很高兴。
他老早就惦记着想弄块御赐牌匾帮他的拍卖行撑场子了,只可惜先前一直没机会。
这会子托安嫔的福,倒是让他如愿了。
如愿的结果就是孟凡洲将这事儿当成顶顶重要的事情,大张旗鼓地操办起来。
*
七日后,傅安和从穆九黎那里拿到了一万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每张五百两,足有二十四张。
她惊讶道:“这么多?”
说好的五五分账,她这里拿到一万两千两,等于说穆九黎手里也有一万两千两。
加起来可是足足二万四千两银子!
她单知道玻璃品在大周属于高奢,价钱相当昂贵,却没想到会如此昂贵。
才拿出来那么几样,就卖出恁多银子。
想到自己储物空间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玻璃品,她顿时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这是发了呀!
虽然她在现代时就是个富婆,名下有三栋可以收租的出租楼,但这毕竟不一样。
现代一面两三百块钱的全身镜,搁这里竟然能卖出几千上万两银子,中间差价如此巨大,谁听了能淡定?
穆九黎脸上也难掩喜色,高兴道:“安王大舅子孟凡洲果然是坑钱的一把好手,朕也没料到竟会卖出如此高价。”
可惜自己那一万两千两到时候还没捂热乎呢,就已经送去户部,计入赈灾款了。
一来赈灾之事刻不容缓,先前虽然已经拨了一批赈灾款下去,用于灾民的安置跟吃喝,但后续花费也不少。
二来这是替傅安和扬名的大好机会,当然是越快叫旁人知道越好。
傅安和吃水不忘挖井人,说道:“虽然臣妾没去过拍卖行,但也晓得办一场拍卖会必定是件极其麻烦的事儿,总不好叫人家白忙活吧?”
旁人的物品拿去拍卖行拍卖,孟凡洲肯定是要收手续费的,但他敢跟皇帝要手续费?
所以注定白忙活一场,没准还会倒贴钱。
穆九黎往太师椅上一坐,哼道:“等到你想起这茬,黄花菜都凉了。”
傅安和心情好,也愿意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她凑过去边帮他捶肩边笑嘻嘻道:“原来皇上已经赏过他了呀,果然还是皇上英明。”
然后又随口问了一句:“皇上您赏他什么了?”
穆九黎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老神在在道:“朕替他的拍卖行写了块牌匾。”
傅安和:“……”
自己真是多此一问。
先皇跟今上一个比一个抠,甚少赏人钱、物,凡遇必须打赏的场合,就会替人题匾。
据说,京城大街小巷,凡有些来历的人家,家中宅邸或者商铺,都挂着御赐的牌匾。
跟搞批发一样。
可惜古代没有复印机,否则先皇跟穆九黎估计恨不得将自己的手书复印个几千几万份,有需要就给人发一份。
多省钱!
傅安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家给出了这么大力气,且以后必定还有用到他的时候。
因为她储物空间里玻璃品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而且玻璃品只是她囤积的物品中平平无奇的一种罢了,更多“西洋”物品还在排队等着面世呢。
再说了,她这人不喜欢欠人情,能还掉还是赶紧还掉为好。
傅安和闭眼,在储物空间里寻摸了一番。
然后撇下穆九黎“噔噔噔”跑回卧房,片刻后,她抱着只木匣子出来。
她伸手掀开木匣盖,露出里头的一套玻璃茶具,包括玻璃茶壶、不锈钢茶漏、公道杯以及四只小玻璃杯。
给穆九黎过目后,她将匣盖合上,往他跟前推了推。
嘴里笑道:“既然玻璃品咱们一人一半,那打赏也各打赏各的,这是臣妾赏孟东家的。”
穆九黎觉得自己该恼羞成怒。
自己一个帝王,却穷得只能打赏别个一块破匾额,她这个本该由自己养活的后妃,却随手就打赏出一套价值不菲的玻璃茶具。
这叫他的脸面往哪搁?
然而神奇的是,他心里半点愤怒都没有。
她一个随手就能拿出大堆玻璃品跟高产粮食的人儿,在现朝那里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所以才养成了这般随手赏人的习惯,并非故意让自己难堪。
而且自己才刚占完人家一万两千两银子的便宜,这会子才想起来要脸面,是不是有些太矫情?
于是他若无其事道:“可以,回头朕让安王给他带回去。”
“多谢皇上。”傅安和凑过来,在他唇上嘬了一口。
然后她转了转眼珠子,又“噔噔噔”跑回卧房。
片刻后又抱了一只木匣出来。
傅安和将这木匣往穆九黎身旁的案桌上一放,哼唧道:“卖钱归卖钱,总不能到最后,皇上连半只玻璃品都没捞着吧?那臣妾就忒不懂事了。”
她一抬手,将匣盖打开,然后朝里头四只杯身有菱形水晶纹的高脚杯一努嘴,豪爽道:“喏,这是给您的,您留着喝葡萄酒用吧。”
瞧这纵横交错闪瞎狗眼的水晶纹路,若是倒上杯红酒,夜里再被烛火一照,还真有那么点“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感觉。
不过葡萄酒在大周也属于奢侈品,每年只有来往西域的商队运回来很少数量一部分。
这些葡萄酒会直接被送进达官贵人的宅院,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她储物空间里倒是多的是,只是在没找到合适由头前,不好拿出来。
“给朕的?”穆九黎是真的被惊到了。
这几只高脚玻璃杯,可比拿给孟凡洲拍卖的那两套要精致多了,若是也拿去拍卖的话,价钱只会高不会低。
她竟然舍得直接送给自己用。
傅安和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一双桃花眼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用娇娇软软的声音说道:“最好的东西,当然要留给皇上您了,其他人哪配使?”
说实话,穆九黎很感动。
然后当晚他就瞧见她端着一只比送他的高脚杯更奢华的高脚杯慢悠悠地喝着青梅酒……
第31章
穆九黎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竟然会信了她的鬼话。
他是个知廉耻的人,干不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
所以并不会因为自己是一国之君,就觉得她应该将最好的玻璃品献给自己。
是她自己口口声声说最好的东西应该留给自己,
其他人不配使的。
把自己着实感动了一回。
结果转头她就捧着只更奢华的高脚杯在那悠哉悠哉地品青梅酒……
显得自己先前的感动就跟个笑话似的。
偏他还不能生气。
不然会显得自己眼皮子浅,还贪财。
他在她身边坐下,
目光牢牢钉在她手里的高脚杯上。
嘴里幽幽道:“爱妃不是说最好的东西应该留给朕使吗,可是朕怎地瞧着你手里这只高脚杯更奢华更精致呢?”
傅安和正半眯着眼睛品尝古代原汁原味的青梅酒呢,
听到狗皇帝的声音,连忙将高脚杯往桌上一放。
站起来蹲身行礼:“皇上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