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用破釜沉舟的语气说道:“既然姐妹们都想要小厨房,那我就去试着跟皇上说说。”
话音刚落,她又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又飞快补充道:“若此事能成,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姐妹们也别怪我不中用。”
静妃笑得很是和颜悦色:“安妹妹肯帮咱们说话,咱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成与不成,我们都记你的好。”
在场的几位妃嫔也立时附和,将傅安和一顿夸。
傅安和作出个被夸得飘飘欲仙的模样,大手一挥,豪迈道:“大家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大家玉成此事。”
然后朝江太后打了个招呼,坐上肩舆,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景仁宫了。
众妃嫔见此事有门,也不再留在这里纠缠江太后,纷纷告退。
江太后长舒了一口气,对崔姑姑道:“总算将这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
崔姑姑笑道:“依奴婢看,安嫔娘娘倒是挺乐意接这烫手山芋的。”
“她当然乐意接。”江太后轻哼一声,“对哀家来说这是件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对她来说,兴许还是件大好事儿呢。”
“倒也是。”崔姑姑略微一琢磨,便明白了江太后的意思,“若是安嫔娘娘能帮着办成此事,其他娘娘、小主想必都十分感激她。”
江太后摇头轻笑,一脸高深莫测道:“这妃嫔间的感激呀,有时候一文不值,有时候又价值千金。”
傅安和才不在意旁人是真感激还是假感激呢,反正只要自己办成此事,她们再不情愿,嘴上也得一致夸赞自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所以中午穆九黎来景仁宫用午膳时,她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将这事儿给说了。
穆九黎想也不想,直接就给否了:“不行。”
傅安和也料到这个抠门精不可能轻易同意,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作震惊状,嚷嚷道:“皇上,您算学是不是不好?不然怎地连这个账都算不过来?”
穆九黎:“……”
这要换旁的妃嫔,敢当面质疑自己算学不好,他高低要大发雷霆,然后拂袖而去。
但他面前的是傅安和。
傅安和何许人?
是成日在心声里称呼自己狗皇帝,还骂自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的,胆大包天的家伙。
被质疑算学不好又算得了什么,哪里值得他大惊小怪?
他不气也不恼,只淡淡地“哦”了一声,哼道:“你算学好,那你给朕说说这笔账该如何算?”
傅安和立时打蛇棍跟上,掰着手指给他算起账来:“首先,开设小厨房并不会增加后宫开支。
小厨房的一应开支由妃嫔们自己负责,妃嫔们原先是什么份例,以后还是什么份例。”
穆九黎从鼻翼里发出一声“嗯”。
示意傅安和继续。
于是傅安和继续说道:“国库短缺,皇室又欠着大笔外债,您为了还债缩减后宫用度本无可厚非。
但后妃们大都出身显赫,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父母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再娇宠不过的。
结果进宫后,却只能过七日、五日或是三日一荤腥的日子,连家里有体面的奴仆都不如。
分明她们手里都握着大笔的嫁妆银,分明可以自己出银钱改善自己的吃穿用度,偏您不许她们坏规矩。
她们只能苦哈哈地过日子。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现在不是让您出银钱供她们奢侈享乐,只是求您允许她们啃爹娘老而已。
您这都不同意的话,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穆九黎陷入思考中。
或许自己的确对她们太苛刻了些。
他原本以为她们作为他的妃嫔,应当与他一起为大周皇室出一份力,所以同时削减了自己跟她们的用度。
但的确忽略了她们自身的意愿。
她们大都出身不凡,或是勋贵之家,或是百年世家,或是书香门第,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如何能受得了这个苦?
傅安和说得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己连吃都满足不了她们,的确不算一个合格的夫君。
况且,这世上的男女,多是共富贵易,共患难难,自己又何必强求她们与自己共患难呢?
不过对于傅安和的提议,他也没有直接赞同,而是冷静地反问道:“那也得有老可啃才行,倘若是沈常在这般无老可啃的呢?
强行设立小厨房,她们只怕是连现在的饭食都吃不上了。”
傅安和白了他一眼:“开设小厨房当然是各凭自愿,荷包鼓鼓的就开,囊中羞涩的就不开,继续吃御膳房的饭食呗。
就算开设了小厨房,也可以照旧吃御膳房的伙食呀,小厨房只拿来熬药、炖补品或是加菜用,不也方便不少?”
她自己就没打算完全吃小厨房,御膳房的厨子都有自己的拿手菜,就算穆九黎给她指派个好厨子,她也只能吃到这个厨子的拿手菜。
所以她搞小厨房只是为了加菜用的。
在吃上,她向来只做加法,从来不做减法。
穆九黎死抠死抠的,哼道:“朕不可能给每个小厨房都派厨子、学徒跟帮厨。”
傅安和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嘬了一口,媚眼如丝地睨着他。
嘴里哼唧道:“厨子、学徒跟帮厨是皇上给臣妾的恩典,给她们做什么?别说您不想给,您就是想给,臣妾也不依,不然如何显出臣妾的得宠来?”
不额外增加份例,且不用分派人手的话,此事倒也不是不能答应。
不过他才不会如此轻易就松口呢。
他“冷酷无情”伸手将她往下扒拉,嘴里冷冷道:“你替她们说好话,过后她们会记你的情,朕却半点好处得不到,还得出匠人出砖瓦替她们盖小厨房。”
【狗皇帝奸诈呀,竟然见缝插针地要好处。】
傅安和转了转眼珠子,故意卖关子:“其实皇上也不是没有好处呀,好处还大大的呢。”
穆九黎心下微动,面上却不为所动,继续扒拉她的胳膊:“你少蒙骗朕。”
傅安和改搂脖颈为搂腰,整个人都贴到他怀里,嘻嘻哈哈道:“哎呀,不要扒拉人家啦,人家真的有好处给皇上哟。”
穆九黎见她这不正经态度,忍不住添了添嘴唇,莫非她打算用新招式服侍自己?
谁知道傅安和却语出惊人:“皇上赏了臣妾三头猪,也算是实现了臣妾顿顿有肉吃的要求。
作为回报,臣妾也帮皇上弄到了您更想要的高产粮食种子。”
“什么?”穆九黎震惊得大叫一声。
傅安和被他这一声狮子吼给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无语道:“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您想吓死臣妾是吧!”
又哼哼唧唧道:“高产粮食种子这还没到手呢,您就卸磨杀驴,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第45章
穆九黎连忙伸手轻抚她的后背,
柔声安抚道:“不怕……不怕……不怕……”
无论动作还是语气,都是前所有未有的温柔。
虽然心知肚明他这是看在高产粮食种子的份儿上,才对自己如此体贴入微的,
不过傅安和还是很享受。
她眯眼趴在他怀里,任由他安抚了自己好一会子。
这才出声道:“好啦,
臣妾已经不怕啦。”
穆九黎立时追问道:“你快给朕说说那高产粮食种子的事儿。”
“好呀。”傅安和也没卖关子,笑眯眯道:“廖家从海外弄到了一批高产粮食种子,
名叫红薯。
这红薯产量高,还不挑地,沙土地都能种,
亩产能达到一两千斤。
保存也容易,整个保存到地窖里,
或是切片晒干保存都成。
最关键的是,红薯吃起来甜滋滋的,
煮着吃或是烤着吃都好吃。
晒干磨成粉后还可以做成顶饱的红薯窝头,
或者红薯粉丝、粉条等易于保存的食物。”
亩产一两千斤是她故意往保守里说的,实际上红薯产量平均在四五千斤左右。
当然,
那是在有现代化肥的前提下。
古代种庄稼全靠农家肥,
农家肥的数量有限,加上水源匮乏,所以良田稀少。
所以产量会大打折扣。
但这个一两千斤的数目还是把穆九黎给震惊得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要知道大周的良田,
肥水充足的条件下,一季小麦或是稻谷的产量也就至多两百斤。
红薯产量直接翻了十倍。
若是大周遍种红薯的话,
百姓何愁吃不饱饭?
然后傅安和就给他泼了一头冷水:“红薯产量虽高,但若是将红薯当主食来吃的话,
容易肠胃胀气;且因为其糖分高,老人多食的话,
有得消渴症的风险。”
古代将糖尿病称为消渴症。
不过她话锋一转,叹气道:“不过对于食不果腹的穷人来说,这些弊端似乎也算不上甚弊端,毕竟人都要饿死了,当然是先保命要紧。”
穆九黎颔首:“就是这个道理。”
然后又着急慌忙地追问道:“红薯种子现在何处?”
未免夜长梦多,他得尽快将这红薯种子拿到手才成。
傅安和白了他一眼:“现在正值寒冬,又种不得红薯,您着急什么?
总不能让廖家冒着严寒将红薯千里迢迢走海路运过来吧?
廖家人倒是不惧困难,可万一路上将红薯冻烂了,又该如何是好?”
穆九黎撇撇嘴。
那红薯就在你的储物空间里,又不是真要廖家人从南边运过来,你寻个理由弄出来不就得了?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
横竖现在时节不对,就算她寻个理由弄出来,自己还得费劲保存。
万一保存不好,给冻烂了,想再让她“出血”,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少不得付出大代价。
他立时赞同道:“爱妃考虑得甚是周到,那就暂且由廖家保存吧,等年后运河化冻后,再让他们运过来不迟。”
傅安和白了他一眼,得意道:“怎样,臣妾说有您的大好处,没骗您吧?”
穆九黎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十几圈,哈哈大笑道:“爱妃没骗朕,还真的是大好处,大大的好处。”
停下来后,又伸手抱住傅安和的脑袋,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兴头道:“以后再有这样的大好事儿,爱妃可别忘了朕。”
傅安和傲娇地一扭头:“哼,看您的表现吧。”
穆九黎立刻会意,凑到她的耳边哑声道:“今晚朕一定好生表现,保管伺候得爱妃舒舒服服的。”
傅安和:“???”
她说的表现是这个表现?
【狗皇帝,果然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儿!】
穆九黎:“???”
是她说要看自己表现的,怎地还反过来倒打一耙呢?
真是,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算了算了,人家也不需要自己养,任性些也是该当的。
不过……
他勾了勾唇。
哼哼,她现在就嘴硬吧,等到夜里,他会叫她晓得谁才是真的硬。
到时她可别哭哭啼啼向自己求饶!
这回就算她求饶,自己也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
毕竟她许给了自己如此大的好处,自己不能忘恩负义,必须得尽心尽力服侍好她不是?
*
午后穆九黎去往养心殿处理宫务,傅安和将景仁宫的所有宫人,全都打发出去报信了。
包括风寒痊愈归来的庄姑姑,以及她自己的陪嫁丫鬟立春。
毕竟这可是件大好事儿,出去报信的宫人或多或少都能得些打赏,落下谁都不好,干脆倾巢而出。
随着宫人们抵达西六宫,西六宫这边彻底沸腾了。
宁嫔尤其财大气粗,直接打赏了前来报信的丁福一个十两的大银锭子。
还和颜悦色地对丁福道:“回去后替本宫谢谢你们安嫔娘娘,说她这个人情本宫记下了,以后有机会自会回报。”
丁福喜得眉开眼笑,捣头如蒜:“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将您的话一句不落地转告我家娘娘。”
其他宫人得的赏赐虽没丁福多,但最少的也有三两碎银子。
整个景仁宫都洋溢欢快的气息。
傅安和笑骂道:“真是有甚样的主子就有甚样的宫人,瞧瞧你们,这一脸的贪财样,简直就是本宫亲生的宫人。”
丁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娘娘您打趣咱们就罢了,怎地还打趣上自个了?”
傅安和哼笑道:“本宫贪财不是阖宫上下有目共睹的嘛?没什么说不得的。”
在旁人眼里,自己可是个一直在接受廖家孝敬的,眼皮子浅的,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呢。
这话她敢说,丁福可不敢接。
于是他打了个哈哈,指着西配殿廊下挂着的腊肠,询问道:“娘娘,这腊肠需要晾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