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太后没好气道:“又没叫你真心敬让她,做做表面文章不会?
庄妃婉嫔她们现在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别人能装你就装不了?横竖你又不是拿不出来那点子谢礼。”
妹妹小江氏也没瞒着江太后,明确告诉过她方家给宁嫔准备了五万两嫁妆银子让她带进宫。
先前安嫔没混出头时,皇帝规矩卡得严,宫里压根没有使银钱的地方,她那五万两银子只怕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钱匣子里呢。
宁嫔不情不愿道:“我就是不服气,就因为傅家攀上了个海商廖家,傅安和拿廖家的东西在宫里收买人心,我就得让着她?
早知道廖家有如此本事,我们方家随便拿个庶子出来跟他们家的姑娘结亲,只怕他们都高兴疯了,屁颠屁颠地凑上来。”
江太后颔首。
这倒是实话。
廖家跟傅家结亲,并非是傅家攀上廖家,还是廖家一商贾人家为了在京里寻个靠山,攀上了傅家。
傅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如今又一门三进士,在仕林里头风评极好,但跟方家这种世家大族还是没法比的。
傅家跟方家摆在面前任其挑选的话,廖家会毫不犹豫选择方家。
但世家大族好名声,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商贾。
认为商贾人家的姑娘,只配给他们当妾。
以往廖家没少将自家姑娘“嫁”进世家大族当良妾,结果这些世家大族孝敬都拿着,但求他们办事的时候却理都不理。
压根没将他们当姻亲。
傅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世宦之家,肯让年纪轻皮相好的傅二老爷娶他家的姑娘当正妻,廖家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可不得倾尽全力孝敬安嫔这个能给傅家带来荣耀的后妃?
第49章
傅安和倒不觉得穆九黎打发人送来的土产是甚不值钱的玩意儿。
因为里边只有一小部分是用的跟玩的,
其余大部分都是吃食。
就算搁现代,她想一次性吃上这么多地方的特色小食,都要网购几十次,
而且还没这个好吃。
毕竟这可是要拿来进贡给皇帝的土产,必定是找当地最好的厨子,
用最好的材料制作出来。
否则如何拿得出手?
这里头甚至还有庄妃吹了好半晌的风干鸡。
傅安和当即就来了兴致,叫人切了半只端上来,
又开了一罐山西那边贡上来的杏花酒。
就这么坐在窗前,晒着冬日的懒阳,一口风干鸡一口酒地享受起来。
【嘿,
这太平小日子过得,可真是舒服!就算阎王派人来说勾错魂,
让我复活回现代,我也不回去。】
毕竟现代面临末世降临,
很快就会各种天灾不断,
人类在天灾之下,渺小如蚂蚁般,
艰难地苟活着。
别提享受了,
甚至都不能叫活着。
那样的日子她过了十年,现在是半点都不想再经历。
如果非要她回去,那她宁愿自己抹脖子,
早死早超生。
穆九黎听到这句心声,嘴角顿时就忍不住上扬。
现朝明显比大周更繁华更进步,
但她却更愿意留在大周,说明自己这阵子的努力没白费,
她还是能分清楚好歹的。
明间里十口箱子摆了一地,崔姑姑、立春两人正带着谷雨等宫女登记造册。
傅安和见状,
心中一动,吩咐在东暖阁门口探头探脑的丁福:“你去趟傅府,让本宫母亲明儿进贡一趟。”
想了想,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跟本宫祖母说,让她这回就别折腾了,数九隆冬的,感染风寒可就不好了。”
丁福自然不敢敷衍,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告知傅家人。
但傅安和却低估了傅老太太的强势,人家压根不听劝,第二日一大早就大妆完毕,拄着她那根沉香木的拐杖进宫来。
傅安和:“……”
她瞧见那根拐杖就发怵。
外头都说傅家人最重规矩,傅家人也的确注重规矩,不过那是在外头。
在家里面,向来是傅老太太的一言堂,就连傅庭洲这个傅家家主都得退一射之地。
她一武将之家出身,耍得一手好棍法,动辄就对傅文广、傅清和以及傅安和三人进行“爱”的棍棒教育的人儿,哪来恁多规矩?
不过是缺啥补啥,自己找人在外头夸赞自己讲规矩罢了。
托找得多了,傅家人重规矩的名声也就传遍了京城,甚至还传到了地方上。
简直是让人哭笑不得。
傅老太太若是生在现代,简直就是天生的网宣高手,平平无奇的普女都能被她炒成绝世大美女。
傅安和连忙上前搀扶,没好气道:“都让您别来了,您偏要逞强,若是果真感染风寒,叫我如何向祖父交代?”
“不用你交代,你祖父跟前我自有话说。”傅老太太轻哼一声。
转身招呼一声身后的一位年轻姑娘,对傅安和介绍道:“这是廖四姑娘,你小叔的未婚妻,正好他们廖家人近日在京里,便带她来给你见见。”
廖四姑娘行了个标准的宫廷请安礼,柔声细气地说道:“廖思语给安嫔娘娘请安,娘娘万事顺意。”
傅安和伸手虚虚搀扶了一下,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笑赞道:“我小叔真有福气,竟然能说到如此标志的小婶婶。”
廖四姑娘被这句“小婶婶”羞得满脸通红,背过身去拿帕子挡住脸,蚊子哼哼似地说道:“娘娘,您莫打趣人。”
傅老太太白了傅安和一眼,伸手拉住廖四姑娘的手,将她往东暖阁带,嘴里安抚道:“你别理她,她在家里时便是个淘气的。”
傅安和抱住傅大太太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道:“母亲,您看祖母,小婶婶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要是真过了门,家里哪还有咱们母女站的地儿?
只怕是咱们蹲在柴房,都要被祖母嫌弃咱们耽误她取柴禾给小婶婶烧炕呢。”
傅老太太松开廖四姑娘的手,扬起拐杖,恶狠狠道:“你个赔钱货不给你小婶婶烧炕,竟然还要祖母这个老天拔地的亲自烧炕?惫懒成这样,看祖母不好好教训你!”
傅安和当然不可能站着挨打,立时就松开傅大太太的胳膊,围着东暖阁中间摆放着的大圆桌打转起来。
廖四姑娘长了张讨喜的圆脸,见状惊得一双杏眼都瞪圆了,樱桃小嘴也忍不住微微张开。
都说傅家是全京城最重规矩的人家,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安嫔娘娘没大没小肆意顶撞祖母,傅老太太直接抄起拐杖上演全武行,傅大太太站干岸乐呵呵地看婆母跟亲闺女干架。
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不是自己没睡醒,现下正在做梦?
否则怎地会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
这等事情若是发生在他们廖家这样的商贾之家倒还罢了,毕竟商贾之家向来没甚规矩可言,宠妾灭妻的都一大堆。
但这可是傅家啊!是世代书香,一门三进士的傅家啊!
怔愣间,耳边突然响起傅大太太的声音:“这还是小场面呢,以往婆母一人揍二叔、清哥儿跟和姐儿三个的时候,比这更热闹。”
廖四姑娘:“……”
这您惋惜的语气是闹哪样?简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她弱弱道:“要不要劝劝?毕竟老太太有了春秋,若是磕碰了哪里,可就不好了。”
傅大太太老神在在道:“不急,过会子再劝,劝得太早容易变成被殃及的池鱼。”
廖四姑娘抿了抿唇,看来如何在恰当时机劝未来婆母消气,是门值得自己研习的学问。
若是掌握不好的话,自己很可能会跟着遭殃。
以后过门后,遇到这种事情,得跟紧大嫂。
大嫂见多识广,跟着她铁定没错。
傅老太太陪傅安和闹腾了一阵子,在傅大太太出声劝阻后,顺势停下来。
不过停是停了,傅安和的嘴巴却还没停,委屈巴巴地说道:“人家得了好东西,立刻就想到了娘家人,结果娘家人不领情就罢了,还一进门就揍我一顿……我真是天底下头号大冤种!”
傅老太太不为所动,哼道:“甚叫一进门就揍你一顿?你别可冤枉人,老身的拐杖可是连你的衣裳角都没碰到一下。”
傅安和一噎。
她哼哼唧唧道:“可是人家胆子小,就算没近人家的身,人家的心肝肺也差点被吓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傅老太太捂着心口,冷哼道:“你确定要跟老身比谁的心肝肺更差?”
言下之意,傅安和若是敢点头,她就敢当场表演个碰瓷。
傅安和果断投降,吩咐立春道:“把皇上赏我的那十箱土产的单子拿来,让祖母、母亲跟小婶婶瞧瞧,看可有甚喜欢的。”
因被安嫔赏赐了纳彩礼的缘故,廖四姑娘在廖家亲眷里头着实出了一番风头,早就想着要谢她了。
这会子闻言,立时恭
维道:“皇上可真宠娘娘,竟然一下赏赐了您十箱土产,旁的娘娘、小主只怕没这个待遇?”
恭维到最后,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猜对,尾音逐渐翘了起来,变成了疑问句。
有了现成的捧哏,傅安和立时来戏瘾了:“那是自然,我这待遇可是阖宫上下头一份的。
旁的妃嫔只能等太后娘娘挑剩下后再分,每人得个仨瓜俩枣的,如何能跟我比?”
傅老太太轻哼一声:“往年你也是得个仨瓜俩枣,就这仨瓜俩枣的,也没法到我们跟前炫耀,毕竟你连召娘家人入宫的资格都没有。”
傅安和“啧”了一声:“所以说嘛,还是得得宠。”
傅老太太这回倒是没泼冷水,说些甚失宠不失宠的扫兴话语。
反倒夸赞了她一句:“听说你从皇上那替众妃嫔们讨来了开设小厨房的恩典?
昨儿庄妃母亲永宁侯夫人还在我跟前夸赞你呢,可见你是将我们劝你多结善缘的话给听进去了。”
傅安和得意道:“不止,我还将廖家孝敬的打虫药分给了皇上、太后娘娘以及三位皇嗣。
皇上跟太后娘娘将我一顿夸奖,三位皇嗣的生母也对我非常感激,各自送了谢礼给我。”
廖四姑娘:“……”
对于廖家、安嫔以及皇上之间的这份默契,廖家只长辈晓得,小辈是一概不知的,但不包括即将嫁入傅家的廖四姑娘。
不过知道归知道,但还是被安嫔这说谎话不打草稿的行事作风给惊到了。
果然不愧是有皇上在背后托底的宠妃,就连撒谎都撒得如此有底气。
傅安和拿起炕桌上事先准备好的木匣,放到傅老太太跟前,说道:“里头装的是西洋打虫药,共有十九包,咱们傅家留六包,下剩十三包给廖家。”
傅家共有七口人,去掉傅安和后,就剩六口。
而廖家大房,包括被送入柳家当妾的廖大姑娘在内,共有十三口人。
傅老太太跟傅大太太还尚未如何呢,廖四姑娘就感动得眼泪汪汪,哽咽道:“多谢娘娘赏赐,娘娘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西洋药片有多金贵,再没有比他们拥有西洋船队的廖家人更知晓的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安嫔竟然连已经出嫁的姐姐都算上了。
这让她如何不感动?
要知道就算是廖家,因为柳家对廖家只索取不回报的行径,也对姐姐颇有微词,嫌弃她不中用,很多事情上“故意”想不起她。
连个外人都不如。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傅安和安抚了廖四姑娘一句,让立春将单子拿给她看。
廖四姑娘哪敢僭越,忙将单子呈到傅老太太跟前。
傅老太太将单子推到傅大太太跟前,说道:“你掌家,家里缺甚你就拿甚,跟自己闺女不必客气。”
然后看向傅安和,将手放到木匣上,轻拍了拍,问道:“这打虫药该如何服用?”
傅安和先前正要说这事儿呢,就被廖四姑娘打断了,然后就给忘了。
这会子被傅老太太提醒,顿时“哦”了一下,说道:“此药空腹服用最佳,可以选择在睡前两刻钟服用或是清晨饭前半个时辰服用。
每包里头有两片,两片同时服下去。小孩同大人一样剂量,无需减半。”
解释得如此详细,傅老太太再无疑问,点头道:“知道了。”
傅大太太这边也的确没跟闺女客气,将过年会用到的一些吃的、用的以及玩的,都选取了一些。
完了之后,又将单子递给廖四姑娘让她挑选,笑道:“好歹进宫一回,若是空手回去,人家不会笑你矜持,只会笑娘娘吝啬。”
傅安和顿时嚷嚷道:“就是就是,我这人旁的不怕,就怕人说我吝啬!为了我的名声着想,小婶婶好歹多挑一些。”
廖四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未来大嫂跟安嫔娘娘都这般说,她还是认真浏览起礼单来,边浏览边用毛笔在旁边纸上记录下自己挑中的物什。
傅安和看向傅老太太,朝廖四姑娘努了努嘴,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言下之意,这个小婶婶不错。
傅老太太傲娇地一扬下巴。
言下之意,我老婆子挑中的人岂会不好?
自己的确打算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幼子卖个好价钱,找个愿意养他的有钱岳家。
毕竟他喜爱古玩字画,然而古玩字画可是比金银珠宝更值钱,他们傅家可供不起他。
官宦人家往商贾里头挑儿媳妇,那真是环肥燕瘦,任挑任挑。
傅家也不一定非要选廖家。
最后选定他家,乃是因为傅老太太一眼就相中了廖四姑娘这个长相讨喜的姑娘,觉得她有福相。
后头派人打听过这姑娘的人品性情后,就更喜欢了。
加上廖家托人表示,若是傅二老爷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廖四姑娘的话,他们愿意将廖四姑娘的嫁妆加厚至五十万两银子。
多方因素综合考虑下来,傅老太太最终选择了与他家结亲。
事实证明这亲果然没结错,不但给她寻到个哪哪都合心意的小儿媳妇,廖家还顺势成了皇上的挡箭牌。
看这匣西洋打虫药就知道了,皇上对此举十分满意,所以孙女吃肉,他们傅家跟廖家也能跟着喝口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