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会溢出些心声。”
傅安和轻舒了口气。
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就好,不然她在他面前可就半点秘密都没有了。
随即又板起脸来,
哼笑道:“从前你瞒着我也就罢了,毕竟我这芯子里突然换了个魂,
你也不可能在对我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就将这样的大秘密说出来。”
穆九黎听到这疑似替自己开脱的话音,
立时附和道:“是的,朕总得先摸清你的底细,这才好做决定是留你还是不留你。”
若她是个心怀鬼胎之人,为了他跟母后的性命安危,他肯定不会留她性命的。
然后傅安和话锋一转,冷笑道:“可后来呢?我都已经打心眼里接受了你,还愿意替你生小崽子了,你却依旧半句不提。
可见还是信不过我这个异界之人,生怕说出来后我有了防备,往后你再也听不到我的真实心声了。”
“不是。”穆九黎立时反驳,“我并非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怕你知道此事后不自在,连在心里琢磨事情都不敢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告诉你呢。”
他伸手拉住傅安和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深情且认真地说道:“朕想让你活得自在随性些。”
傅安和被他一双饱含深情的凤眼注视着,心脏猛地抽动一下,鼻子有些微酸,竟然有些感动。
但也只感动了一瞬,她又板起脸来,冷哼道:“说得倒是好听,但也不过是借口罢了,事实就是你瞒我。”
穆九黎抿了抿唇,站起身来,然后直接单膝跪地,跪在了罗汉床前。
他垂首,诚恳道:“此事是朕不对,朕早该说与你知道的,不该让你从旁人嘴里得知此事。”
傅安和:“你……”
她惊得一下跳起来,有些手误无措。
穆九黎先前在北镇抚司诏狱时的确说过他回来后要跪着跟自己解释,但她以为那不过是他夸张的说法。
毕竟于普通人来说,下跪都是件极其屈辱的事情,更何况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
他一个只跪天地、祖宗跟父母的皇帝,这会子却给自己跪下了。
傅安和觉得胸腔里被塞的满满的。
被塞满的是什么她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上前拉扯他,嘴里急急道:“你快起来,这成何体统!”
穆九黎跪着没动,梗着脖子说道:“爱妃若是不原谅朕,朕就不起来。”
傅安和:“……”
甚原谅不原谅的,她其实压根就没动气。
更多的是惊讶跟无所适从。
惊讶于这世上竟然有听心术这般不科学的技能存在。
至于无所适从,在得知他并非随时随地都能听到自己心声后,已经有所缓解。
但她若是半点都不计较,轻易就原谅了他,那他往后再想瞒自己事情,可就没有任何负担了。
所以她才做出个生气的模样来,唬一唬他。
结果,似乎有些唬过头了。
傅安和抿了抿唇,做出个为难的模样来。
“犹豫”好半晌后,她问道:“你以后还敢不敢再瞒我了?”
穆九黎立时答道:“朕以后绝对不会再瞒爱妃了,不管能说还是不能说的,都会说与爱妃知道。”
傅安和撇撇嘴,冷哼一声:“倒也不必如此事无巨细,我可没闲心管恁多有的没的,只要与我有关的事情不瞒着就成。”
穆九黎自然是满口答应。
傅安和见他还单膝跪地,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她眼珠子转了转。
直接当着他的面掏出个手机来,解锁后打开相机,然后对着穆九黎“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将刚拍的照片打开,直接递到他眼前。
威胁道:“你可要说话算话,否则我就把这照片打印个几百几千张,然后叫人在京城里四处张贴,让全京城的人都欣赏下你给宠妃下跪的‘英姿’。”
穆九黎并未因为她的话而恐惧或者愤怒,反倒是对她手里那个长条形的铁盒子十分感兴趣。
伸手便想接过来仔细瞧瞧。
傅安和还以为他要抢自己的手机毁灭证据,立时就将手机给收回了储物空间。
穆九黎失望道:“你收起来那么快做甚,朕还没好好瞧瞧那能拍画像的铁盒子呢。”
傅安和解释道:“那铁盒子叫手机,不但能拍照,还能干很多事情呢。”
穆九黎顺杆就爬:“爱妃你把那手机给朕瞧瞧,朕一定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弄坏的。”
傅安和故意将下巴朝天,冷哼道:“你连简体字都不认识,给你个手机你也玩不明白。”
话到这里,她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拿了本幼儿园语文书出来,递给他,说道:“先学完这本蒙童用的开蒙书再说吧。”
穆九黎一脸激动地将那书接过去,迫不及待地翻开书皮。
傅安和抬脚,轻踢了踢他的膝盖,没好气道:“你还跪着做甚?赶紧起来吧,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穆九黎这才想起这茬,立时站了起来,边拍腿上的灰尘,边笑道:“朕竟忘了还跪着呢。”
穆九黎自己看现代教科书,虽然图画大概能看懂,但上头的字缺胳膊少腿的,自学显然有难度。
横竖傅安和闲着无事,索性将书拿过来放到炕桌上,亲自教他。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倒是其乐融融。
直到沐浴过后躺在舒适的被窝里,傅安和这才有心思琢磨起格根塔娜的事情来。
格根塔娜是重生回来的这毋庸置疑。
但就算她是重生回来的,理论上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恁多秘密。
以傅安和对储物空间的在意程度,就算面对即将被处死的格根塔娜,她也不可能袒露。
更别说还告诉她自己储物空间的物资情况了,傅安和脑袋又没进水,怎可能降智成这样?
所以格根塔娜是如何知道这些秘密的呢?
她戳了穆九黎,将这个疑问给问了出来。
穆九黎拧眉思索片刻,也没思索出甚结果来,只道:“兴许是她死后有甚奇遇吧,不然如何得到的重生机会?”
傅安和附和道:“有可能。”
*
许是怕夜长梦多,锦衣卫指挥使很快就奏请处斩格根塔娜跟巴达尔。
因为这世格根塔娜还未来得及对傅安和下手,穆九黎虽也知道她前世害傅安和小产,但到底没亲身经历,两世的恨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他并未像前世那般将他俩挂城头风干成人肉干,然后再挫骨扬灰。
只给了个菜市口斩首的朱批。
半个月后,格根塔娜跟巴达尔被押上刑场。
瞧见刀斧手手里明晃晃的大刀,格根塔娜竟然眉宇间露出一抹轻松来。
随即嘴角又露出抹嘲讽。
谁说自己重生一世甚都没改变的?被处死的方式这不就改变了吗?
前世她跟巴达尔可是被挂在城墙上,暴晒一个月,被活活晒成人干。
然后又被石碾子来回反复碾了百八十遍,两人的尸身直接被碾成了尘土。
这些尘土也没能被放过,被穆九黎下令扬到了猪圈里。
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前世她被活活晒死后,并未前往地府,而是就像地缚灵一般,被束缚在了紫禁城这座四方城里。
她不但瞧见了自己跟巴达尔的下场,还瞧见了傅安和背着人从储物空间里一次次往外掏东西。
也瞧见了她跟穆九黎坦白自己是异界来客的场景。
更见证了她这个异界来客一步步登上皇后宝座,所出的儿子被封为太子。
太子登基后,她则由皇后晋升为皇太后。
偏穆九黎还活着,他只是退位,并未殡天。
不但没殡天,还身强体壮,不时拉着傅安和胡天胡地地敦伦,美其名曰要生二胎。
二胎有没有生出来格根塔娜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在新帝登基的第三年,突然失去意识。
等再醒来时,就已经回到了十六岁,自己刚被父亲献给穆九黎的时候。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一切都能改变。
但她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太低估了傅安和的敏锐。
没想到她在两人头一回见面时,就已经察觉了自己对她的敌意。
傅安和这样的聪明人,又有储物空间里的十几亿物资傍身,自己怎么跟她斗?
别说重生一回,就是重生十回八回,只怕也是斗不赢的。
反倒害得巴达尔跟着自己死了一回又一回。
若是再有机会重生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跟傅安和斗了,会直接选择跟巴达尔一起私奔。
只要她不再是阿勒肯部的公主,那阿勒肯部如何与她有甚干系呢?
只是,她只怕是没有重生的机会了。
能重生一次就已经是天神的恩赐了。
既是恩赐,又岂会无穷无尽?
不过,不重生也没关系。
能和巴达尔一起死,而且是如此干脆利落被砍头的死法,她觉得还挺心满意足的。
用大周人的话说,这叫生同衾死同穴,也算是另一种白头偕老了。
*
格根塔娜跟巴达尔被处死后,穆九黎派人给阿勒肯部报信,让他们来领尸首。
当然,尸首不是那么好容易领的。
格根塔娜是阿勒肯部的公主,巴达尔是阿勒肯部的勇士。
阿勒肯部的勇士给穆九黎这个周朝皇帝戴了绿帽子,对象还是出自阿勒肯部的公主。
阿勒肯部明显理亏。
若是不想跟大周翻脸,以及被其他草原部族指责,就必须派人来赔礼道歉。
赔礼还必须得厚重,以免穆九黎这个抠门精皇帝叽叽歪歪不满意。
与此同时,其他草原部族见阿勒肯部不争气,以为自己的机会了,纷纷打发人来送礼,妄图想将自己部族的公主送来大周当妃嫔。
一时间穆九黎收礼收到手软,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还跟傅安和感慨:“死了的格根塔娜,可比活着的格根塔娜讨喜多了。”
傅安和白他一眼:“行了,死者为大,你好歹忌讳点。”
她警惕地在四周打量了一番,没瞧出甚不对劲后,又状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若是有怨气,就去找拆散你们小情侣的罪魁祸首—你父亲卓力格图算账,别无能狂怒地迁怒旁人。”
穆九黎嘴角抽了抽,轻抚傅安和脊背,安抚道:“朕已经叫人在钦安殿做过法事了,她这会子只怕早就下地府了。”
傅安和也不晓得格根塔娜去没去地府。
总觉得她知道的太多,有些不合常理。
所以她怀疑格根塔娜很可能死后灵魂徘徊不去,在紫禁城里停留多年,这才得知了一些本不可能得知的秘密。
为此她还拿出红外探测仪,在景仁宫四处探测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甚都没探测出来。
毕竟红外探测仪探测的是人体发射的红外线,灵魂又没有实体。
傅安和“嗯”了一声:“我就是随口说说,倒不怎么害怕。”
格根塔娜活着的时候她尚且不怕,死了她一样不怕。
只是跟提防她活着时搞幺蛾子一样,傅安和这会子也提防着她的灵魂搞幺蛾子。
不过提防了一阵子,也没出甚幺蛾子,傅安和就逐渐将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关注,那就是红薯种植传来捷报。
皇庄那边传来喜报,说红薯长势喜人,虽尚未到收获的时节,但农事官挖了一株红薯检查后,发现产量就已十分惊人。
穆九黎大喜,决定亲自去皇庄视察下情况。
当然,傅安和这个红薯种子的主人,兼红薯种植行家,必须得带上。
傅安和不太乐意,这会子已是六月中旬,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她只想待在放了好几个冰盆的房间里纳凉。
出门又热又折腾,还要去大太阳底下翻看红薯,简直不要太受罪。
但穆九黎非要带上她,还兴冲冲地说道:“爱妃成日待在宫里,只怕要闷坏了,朕陪你去京郊走走,散淡散淡。”
傅安和斜了他一眼,静默片刻,到底还是点了头。
然后她先是拿出太阳帽带上,又拿出太阳伞给立春,让她替自己撑着。
还拿了包冰凉贴出来,自己贴身上几片,也给穆九黎贴了几片。
穆九黎顿时惊为天人:“有了这冰凉贴,爱妃想必就不会中暑气了。”
虽然他想带她出去散淡下,但她身子骨娇弱,有些担忧她会中暑气。
傅安和笑骂道:“flag立的很好,但下次别立了。”
穆九黎没听到,追问道:“福来个是甚意思?”
傅安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给他解释这个词,便敷衍道:“让你别乌鸦嘴。”
但显然迟了。
她刚到皇庄的时候身体状态还是极好的,跟在穆九黎身后,兴致勃勃地去参观红薯地。
见红薯枝蔓发达,将隆起的沟垄铺得满满当当;叶片呈舒展的深绿色,显然肥水都伺候的极好。
傅安和夸赞道:“这红薯种得甚是不错,秋收时肯定产量不菲。”
穆九黎闻言,嘴角露出抹笑容,说道:“既然贵妃娘娘夸你们种得好,那必然是种得好,你们都有功,待秋收后朕一并嘉奖。”
农事官跟皇庄庄头等人闻言顿时大喜。
皇上这抠门精,惯爱口头夸赞人,今儿竟然破天荒地说要嘉奖他们,简直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这可是托了安贵妃的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