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再不必行事扣扣索索惹人笑话。
穆九黎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嘴里喃喃道:“给朕留了些东西?梓潼,你这是甚意思?”
片刻后,他似乎转过弯来,顿时脸色一白,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发抖起来,激动地大声道:“你不会出事的,你肯定不会出事的!
朕不要你的东西,朕只想你平安无事地陪在朕身边!”
傅安和连忙抓住他的手,安抚道:“我没说我一定会出事啊,不过凡事都有万一,我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一下,以防被打个措手不……”
话未说完,就被穆九黎冷冷打断:“没有万一!”
傅安和:“……”
她没好气道:“你别无理取闹!反正我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你赶紧出去吧,别打扰我生孩子。”
穆九黎本就不放心,听了傅安和交待身后事一般的话,哪里肯走,直接道:“西洋人分娩时男子可以在旁陪产,朕今儿也要效仿西洋人,给你陪产。”
他嘴里的这个西洋人,显然是傅安和生活的现代。
偶尔闲暇无事的时候,傅安和也会同他说说现代的生活,让他这个古代土包子开开眼界。
有次谈论到分娩的事情,傅安和随口说过丈夫可以陪产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这会子还拿这个出来说事。
傅安和不太想当这个出头鸟,也不太需要他在这里陪产。
于是果断道:“咱们是大周人,不能跟西洋人一样‘野蛮不忌讳’,你快些出去吧,看把太后娘娘给气得,脸都铁青了!”
江太后:“……”
你们嘀嘀咕咕不知说了甚私密话,不让哀家听也就罢了,哀家还不稀罕听呢。
但这会子你们又拿哀家来说事儿,哀家就是你们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是吧?
第99章
江太后没好气地对穆九黎道:“行了,
你赶紧出去,别在这里捣乱拖后腿了。”
见他还要胡搅蛮缠,她又冷哼一声:“现下是哀家赶你,
你若是不识趣,待会儿别人赶你,
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边说还边抬起眼皮看了傅安和一眼。
很显然,她嘴里的“别人”,
正是傅安和。
傅安和也的确有些忍无可忍。
江太后若是再不赶人的话,她可就不管穆九黎是不是皇帝了,直接给他臭骂一顿。
惹谁不好,
惹一个马上就要上阵生娃的孕妇,简直就是作死!
她现在只想赶紧卸货,
根本没心思看他在这里表演深情。
当然,他可能并不是表演,
而是被自己方才的“遗言”给惊着了。
但不重要。
天大地大,
她生娃最大。
这当口,谁管他是不是真深情?深情又不能减少她的疼痛。
穆九黎看了眼傅安和那山雨欲来的脸色,
识趣地没再坚持说留下,
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后,这才慢吞吞退出去。
屋子里没了他这个大男人杵着,徐医女跟两个产婆明显松了一口气,
表情也没那么绷着了。
徐医女打开一包口罩,先给江太后跟傅安和分别呈上一只,
又自己戴上一只口罩,接着拿出两只来递给两位产婆。
五人都做好防护后,
她拿起事先装好酒精的喷壶,开始在屋子里进行消毒。
完事后三人换上无菌服、鞋套跟手套。
然后把医疗包打开,
需要用到的剪刀、纱布、消毒棉球等生产工具摆到暖炕前的案桌上备用。
可谓万事俱备,只等骨缝开到十指了。
江太后冷眼瞧着这阵仗,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傅安和这家伙,还真是够讲究的,可见她有多怕死。
医女跟产婆全身上下都裹上了她给的物什,就连头发都用发帽给罩了起来。
就这丫还不满意,又吩咐徐医女道:“把你那套无菌服拿给太后娘娘,让她也换上。”
撇嘴归撇嘴,江太后也没拒绝。
小心无大错,她也不希望傅安和出甚岔子,到时皇帝还不知要如何呢。
而且,江太后自认自己并不是甚迂腐的老太太,西洋比大周繁盛,人家搞出这些防护的物什来,总归不会无的放矢。
哪怕能给傅安和些心理安慰呢?也算聊胜于无了。
等江太后折腾着换好防护服,重新坐下来的时候,傅安和正好开完十指。
两个产婆立时上前,让傅安和跟着她们的节奏用劲。
傅安和因为事前跟医女、产婆沟通过很多次,晓得没必要提前使劲。
不然耗光了力气,等真正需要使劲的时候使不出来,可就麻烦了。
在现代生不出来,还可以由顺产转为剖腹产,古代生不出来的话,那就是一尸两命了。
她也不担心出现保大人或者保小孩之类的狗血选择,穆九黎脑袋又没坏掉,怎可能会弃自己不顾而选择保小崽子?
他又不是没儿子。
而且保住自己的命,以后自己养好了身体,也未必就没有再生小崽子的可能。
傅安和吃饱喝足,还嚼了一包猪肉脯,加上先前没有因为疼痛而狂吼乱叫胡乱使劲浪费力气,所以生产的过程出奇的顺利。
才刚两刻钟的时间,小崽子就被生了出来。
惹得其中一个产婆忍不住感慨道:“皇后娘娘身子骨当真强健,您可是头胎,旁的产妇头胎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您开完骨缝两刻钟就生下来了。”
江太后听产婆说是个小皇子,心下大喜,立时站起身凑上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产婆给他洗身上的脏污。
虽然先前刘太医就断定傅安和腹中怀的是个皇子,但未瓜熟蒂落前,谁也不敢打包票保证。
直到这会子,她提着的这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
徐医女正帮傅安和清理身下的血污,听见产婆夸赞,也跟着附和了一句:“皇后娘娘凤体的确康健,可比旁人少受许多罪呢。”
傅安和卸货后,除了身下有些疼,肚子有点空以外,倒没觉得如何疲累。
甚至还有闲心关心小崽子的长相:“你们瞧着这小东西像皇上多些还是像我多些?”
江太后:“……”
三皇子这会子才刚生下来,浑身皮肤通红,脸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头上头发也没几根。
她们又不是火眼金睛的孙猴子,哪可能现在就瞧得出来?
不过这小家伙才刚生下来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硕大桃花眼格外的显眼。
江太后哼唧一声:“旁的没瞧出来,但一双桃花眼倒是随了你这个母后。”
傅安和顿时高兴了:“哎呀,我最骄傲的就是这双桃花眼了,这小家伙可真会遗传,专挑你老母的优点长。”
老母?
江太后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才刚二十岁而已。
二十的老母?
行叭,你高兴就好,谁让你是给皇帝生下嫡子的大功臣呢?
就算指鹿为马,自己这个当婆婆的也得附和着。
傅安和欠起脑袋,见产婆将小家伙打理干净,包进了大红色的襁褓里,忙出声道:“快抱过来给我瞧瞧。”
江太后默默收回预备接孩子的双手,对没抱孩子的那个产婆道:“你去外头给皇帝报喜。”
产婆闻言,顿时喜滋滋地往外跑。
主家生了儿子,产婆出去报喜都有底气,也能拿更多的赏钱。
不出意外的话,洗三也还是由她们两个产婆主持。
傅皇后的娘家傅家以前精穷,但自打给海商廖家结亲后,眼瞅着就富庶了起来。
她们洗三时,必定能得不少盆底金。
按照大周习俗,婴孩洗三时,其母亲的娘家人需要添盆,添盆的物什叫盆底金。
这个“金”,并非一定是金子的金,也可以是银子或是铜钱。
若盆底金必须是金子的话,家境一般的人家哪里还办得起洗三礼?
穆九黎正焦急地趴在东耳房的门板上听动静。
方才他就隐约听见婴儿的啼哭声,显然小崽子已经生下来了。
但里头始终没人出来同自己报喜。
偏他还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惊吓到傅安和跟小崽子。
但越等越心焦。
脑子里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傅安和出了甚岔子,里头正在抢救她的性命,所以这才没人顾得上出来给自己报喜?
又或者是小崽子出了甚问题?
毕竟他就方才啼哭了几声,便再没听到动静了。
琢磨着琢磨着就出起了神。
产婆推门出来时,差点将门板拍他脸上,所幸他反应快,一个侧身跳开了。
产婆被唬了一跳,吓得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请罪:“老奴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穆九黎哪里顾得上治她的罪,急急问道:“快说,皇后如何了?”
产婆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报喜任务,立时脸上堆笑,喜气洋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产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太好了!”穆九黎大叫一声,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
然后又凑过去,将耳朵贴到房门上,听里头的动静。
赵寅嘴角抽了抽。
皇上满心只惦记着里头的皇后娘娘跟三皇子了,其他甚都顾不上了。
指望他叫起跟让给打赏怕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赵寅打了个手势,示意产婆起身,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大红封,丢给她,说道:“皇上赏你的。”
产婆笑嘻嘻地接过,然后朝穆九黎的方向福了福身:“老奴谢皇上赏。”
然后毫无意外地被穆九黎给无视了。
穆九黎趴在门板上又听了一刻钟壁角,里头这才传出江太后的声音:“皇帝你若是想看三皇子的话,就自己进来看吧。”
本该将三皇子抱出去给穆九黎这个父皇瞧瞧的,但外头春寒料峭的,江太后怕这小家伙着凉,索性让皇帝自己进来看得了。
横竖就算自己不发话,估摸着过会子他就按捺不住,自己跑进来了。
穆九黎立时推门而入。
他直接略过怀里抱着三皇子的江太后,直接奔到暖炕前。
握住傅安和的手,就关切地询问道:“梓潼感觉如何?累不累?可有哪里不舒坦?朕叫刘太医进来给你把把脉?”
傅安和半躺在炕上,身后倚着两床叠起来的被子,身下暖炕温暖舒适,她还真没甚不舒坦的。
就是方才还没觉得累,玩了会儿小崽子后,或许是兴头劲过了,这会子倒是感觉到了疲累。
手脚都有些脱力般的疲乏感。
她摇了摇头,说道:“倒是还好,就是有些疲乏,你让刘太医来把脉吧,把完了我好睡一会儿。”
虽然生产过程中没出甚岔子,但生产完并不代表就彻底安全了,万一发生产后大出血呢?
到底还是得让刘太医这个医术精湛的老大夫把把脉才放心。
刘太医本就在坤宁宫明间里候着,被传召后,立时就赶了过来。
他给傅安和把了下脉,摸着山羊胡笑眯眯道:“皇后娘娘身子好得很,月子里好好养着就成,无须吃药调理。”
“知道了。”
穆九黎应了一声,直接将人给打发了出去。
然后他重新抓住傅安和的手,一脸决绝地说道:“梓潼受苦了,咱们就生这一个,往后再也不生了!”
生这一个,都将他三魂吓飞了七魄,若是再生,他这颗小心脏可扛不住。
傅安和艰难地抬起发沉的眼皮,诧异地斜了他一眼。
正常男子听闻妻子生娃如此顺利,生完后身子也没受损太多,不应该想着再多生个几个?
反正没甚风险。
他怎地反着来了?
不过她也不会反驳就是了。
毕竟她原本的打算就是,若是生下个皇子的话,就坚决不生二胎。
而她也正好就生了个皇子。
傅安和点了下头:“嗯,不生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小肉肉一个就够了。”
穆九黎:“???”
啥小肉肉?
他宝贝儿子小名被起了个小肉肉?
自己费尽心思想了数日才想出来的绝佳小名,就这么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