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宫这么久,她早看明白了,这后宫的女人,一个都靠不住。
不管她投靠于谁,站到哪个队伍去,怕是都要被当成枪来使。
她太清楚这后宫是怎样一潭浑水,为了好好活下去,她唯独能指望的,只有皇上。
虽然陛下正值壮年,英武不凡,可她也不是说多爱陛下,她只是想趁着陛下现在对她还算喜欢,赶紧怀上个孩子,是男是女都行。
是个女儿最好,女儿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地位,能好好活下来。
她没有多大的野心,不会肖想那不属于她的位置,就想以后帝宠不在的时候,有孩子在,毕竟是皇家血脉,她也有个依靠。
只是,怎么她就被人利用了?怎么就去害了皇贵妃?怎么又死了呢?
还有,这些事,她本想和陛下说,可如今皇后竟然又在,那她势必要跟皇后讲了。
可皇后和皇贵妃情同姐妹,这些话要说给她听,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要不,她干脆投靠皇后?
可那样,她势必要受制于皇后,若皇后让她找借口不要侍寝,那她的孩子找谁去怀?
孙才人站在外殿,犹豫不决,焦急不安。
内殿,皇上见小九不爱和他说话,也不让他抱,也不和那桶桶说话了,于是他便拉着她,非要教她下棋。
看着胖墩墩的小姑娘一本正经跪坐在棋盘前,一只满是窝窝的小手在那摆弄棋子,皇后觉得可爱的不行,一边看着,一边慢悠悠喝着茶。
等那父女俩乱七八糟稀里糊涂下完一盘,她才起身,来到外殿。
等孙才人请安过后,皇后笑着让她起来,这才问:“发生何事,为何急匆匆来找陛下?”
看着皇后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孙才人在心底打了个激灵,以最快的速度衡量利弊,随后做出了决定。
她跪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嫔妾有罪。”
第19章
要不干脆弄死她以绝后患?
听到这话,皇后倒也没什么意外。后宫里的小妖精们,各个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这孙才人一看就是和前头两位贵人一样,见到她在陛下这,才临时改的口,但既然她要请罪,那便听听吧。
皇后望着孙才人,笑吟吟问道:“这好好的,孙才人何来请罪一说?”
孙才人脑中飞快思考。
她谋划许久,处心积虑赶在陛下路过时从树上掉下来那件事,是打死不能说的。别说算计圣上,就单单打听陛下行踪这一条,要往深了追究,那都是掉脑袋的死罪。
她收买同乡小太监,让他去陛下身边的小太监那使力,那也不能说。虽然大家背地里都这么干,可拉拢陛下身边之人的事,就不能往明面上搬。说出来不光她自己捞不着好,还得连累一串人。
还有她陷害皇贵妃,又被皇贵妃弄死的事,暂时没发生,人心叵测,她还是先不要说,只要她以后注意一些,不要去惹皇贵妃就好了。
转瞬间,孙才人就拿定了主意,恭敬道:“嫔妾先前被月贵人和芳贵人两位姐姐挤兑了几句,便心生怨怼,堵了一口气跪在路上,盼着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许是会为嫔妾出头,嫔妾心胸狭隘,恳请皇后娘娘责罚。”
还挺知道就轻避重,皇后笑着点头:“你年纪轻,受些委屈,难免沉不住气,倒也算不上什么大错,起来说话吧。”
“多谢娘娘饶恕。”孙才人谢恩,却不肯起,“嫔妾更不该受了一点委屈就跑来找陛下诉苦,打扰了陛下和娘娘。”
知道就好。皇后:“无妨,起来吧。”
看来是躲过去了,孙才人心头一松,再次谢恩,这回起了,“娘娘,嫔妾还有事情禀报。”
“小九你个机灵鬼,哈哈哈。”内殿,不知道小九做了什么,惹得陛下哈哈大笑。
皇后生怕自己错过什么重要信息,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说吧。”
孙才人听到里面传出的小孩子声音,神情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先前她听到的对话中那孩子的声音,可不正是九公主。
她往前挪了一步,把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嫔妾身上发生一件怪事,要说这事,还和九公主有关,今儿在……”
孙才人情绪略显激动,把先前听到两人对话的事说了。
可对话内容却是没说,只说自己当时吓到了,一时恍惚,没听清说什么。
这就是在撒谎了。皇后微微颔首:“小九的事,本宫已经知晓。”
孙才人猜一愣。皇后,知道了?
难怪她从头讲到尾,皇后一直不动如山,面不改色的,原来已经知道了。
她忐忑确认:“皇后娘娘,那皇贵妃娘娘也能听到九公主和那男子说话吗?”
这孙才人,倒还不算笨。皇后也不瞒她:“陛下,我,皇贵妃,我们都能。”
孙贵人整个脊背发寒,刷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来。
先前在御花园旁的小路上,九公主和那神秘男人不知道躲在哪说话的时候,皇贵妃和她身边宫女嬷嬷全都四平八稳,丝毫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神色。
她当时还以为,在场其他人全都听不到,只有她一个能听到的,原来她们早就知道了,这才那般波澜不惊。
她本来还想着,没人听到,她就瞒住不说的,谁知皇贵妃竟亲耳听到了。
孙才人一阵阵后怕,皇贵妃听到了,却还没出手整治她,是懒得和她一只小虾米计较,还是说,等日后机会合适,来招狠的?
想到皇贵妃狠辣的手段,孙才人打了个寒颤。
她再次跪地,举手对天:“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发誓,绝对没有害人之心,更不会去害皇贵妃。”
这话,皇后此刻是信的。
刚入后宫的新人,谁还不想做个干干净净的人。想当年,她对陛下,对这硕大的后宫,也是满心热血,一腔热忱。
只不过,形势会变,人心也会变罢了。
她信孙才人此刻没有害皇贵妃之心,那谁能保证一年后,她还是这般呢。
这么多年,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孙才人和如嫔截然相反,和和月贵人和芳贵人也不同。
如嫔就是个胆小的鹌鹑,只要能吃好穿好,那巴不得任何事都不要来找她。
那两个贵人,平日里看似会演,可却是没有太多城府的。不然也不至于窝里斗,露馅之后又大打出手,那就是两个乐子。
她们那点手段,也就能在瞎了眼的陛下面前装装贤淑,博博宠爱。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懒得看。
可这孙才人,却是个野心勃勃,不甘平庸的。
昨儿在御花园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恰好”陛下经过,接住了她。
这个“恰好”,要往细里一琢磨,那里头的学问可就大了去了。胆量勇气,人脉能力,心机手段,缺了哪样,事情都办不成。
按照原剧情里头说的,昨儿刚封才人,今儿就敢要她的茉莉花,可见,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若是给这孙才人一个机会,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向上爬。
所以,别说害皇贵妃了,若能把她这个皇后拉下来,这个孙才人怕是都要出手的。
要不,趁她现在还是个小才人,寻个什么由头,给她弄去冷宫?
又或是,干脆弄死她,以绝后患?
见皇后不说话,就那么笑意盈盈看着她,孙才人额头直冒冷汗。
她都已经坦白了,也对天发誓了,难道皇后不信她吗?
二人对视片刻,孙才人顶不住,低下头去,整个人伏趴在地上。
“小九,你个小混蛋,竟瞎捣乱。”文昭帝再次哈哈大笑。
父女俩这是干什么呢,皇后的思路被打断,回头往里头看了一眼。
等再回过头来,看着地上跪趴着的,比七公主大不了几岁的孙才人,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挥了下手:“起来吧,本宫信你,你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且回吧,本宫还有事。”
虽然一个月不能见陛下,可挨了罚,孙才人心里踏实多了,忙磕头谢恩,起身退出去了。
皇后喊了梁全进来,吩咐道:“再有嫔妃来,就说本宫找陛下有事,一律拦了。”梁全应是。
皇后转身进了内殿,就见那父女俩还坐在棋盘前对弈呢,看那棋局,像是刚摆上,她笑着问:“我们小九怎么了,怎么逗得你父皇这般开心?”
文昭帝抢先答道:“皇后,你瞅瞅小九这小坏蛋,朕好心好意教她,她倒好,下不过就把棋盘扒拉乱。”
皇后走到季瑾悠身边,摸摸她小脑袋,笑着夸奖:“那是我们小九聪慧。”
见到皇后回来,季瑾悠松了一大口气,棋子一扔,伸手去够皇后:“娘娘抱。”
说罢,在心里和系统吐槽:【统统,陛下可真幼稚,我哄他这么半天了,可得歇歇了。】
系统:【可不是嘛,可把我们悠崽给累坏了。】
奶呼呼的小姑娘老气横秋地说这番话,把皇帝和皇后听得都笑了,皇后伸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揉了揉。
皇后在小九身后,用眼神询问陛下,刚才可有说什么重要的事。
陛下摇头,指了指外间,无声问孙才人来干什么。
皇后无声说请罪。
文昭帝对这新纳的才人还有新鲜感在,好奇她来请什么罪,可一想到先前桶桶说的那茉莉花的事,文昭帝也没敢多问,生怕惹得皇后不开心。
悠悠趴在皇后怀里,打了个哈欠:【统统,都还没吃午饭呢,我又困了,可我还得哄陛下和皇后开心呢。】
【悠崽等下。】系统翻了翻剧情:【我这有个好玩的事,要不说给你听,帮你提提神?】
悠悠攥着小拳头挡在嘴边,又打了个哈欠,【好哦。】
系统先嘎嘎乐了两声:【今日剧情里,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芙蓉宫里闹翻了天,皇贵妃把所有人赶出去,关了殿门,亲自拿着把扫帚追着六皇子打呢。】
第20章
他被青楼女子害死了?
胖乎乎的小姑娘本来软绵绵地趴在皇后肩上,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小身板也挺直了:【皇贵妃娘娘为什么要打六皇子?】
皇后和文昭帝也颇为感兴趣,静静听着。
系统:【这阵子,六皇子和一个商户女爱得死去活来的,他还有意把她娶进门做侧妃,今天进宫来找皇贵妃,就是说这事的。】
季瑾悠想了想,纳闷问道:【如果只做侧妃的话,商户女也不行吗?】
皇子们娶正妃,对家世背景有要求,但是侧妃,应该不需要那么严格吧。
何况,按照书中所写,大盛商业发达,商户的地位也不算太过低下。为了鼓励商贸,皇帝的后宫还纳过几个商户女子出身的嫔妃呢。
系统解释:【问题是,前阵子那场宫宴上,六皇子带那女子进宫来了,皇贵妃见过她,说那女子一身风尘气,不像是个好人,皇贵妃当时就告诫过六皇子,让他趁早和那女子断了。】
【没想到这么久了,俩人不但没断,六皇子竟然还动了娶她的念头,要不是怕过不了皇贵妃和皇帝这关,他都想直接娶她做正妃了。】
季瑾悠好奇:【那皇贵妃看得准吗,那女子是个好人吗?】
系统不答反问:【悠崽,你猜猜那女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相处这么久,季瑾悠已经很熟悉这系统的脾气,一听他的语气,大胆猜测道:【不会真的被皇贵妃猜中了吧?】
【我们悠崽可真聪明。】系统夸赞道:【要不说皇贵妃眼睛毒辣呢,那女子明面上是个商户女,可实际上却是个青楼女子,被有心人买来,特意包装过后,故意接近六皇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败坏他的名声。】
季瑾悠不理解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败坏他的名声,这不是一本宫斗文嘛,又不是权谋文,怎么还斗到皇子身上去了。】
【前朝和后宫向来都是一体,从来都不分家的。】系统感叹道:【老皇帝那么多儿子,可却忌惮太子分权,迟迟不立储君,早些年倒还好,可如今皇子们都长大成人,各个都憋着一股劲儿,觉得自己是那合适人选,明里暗里争斗不停。】
对此,皇后深表赞同,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文昭帝。
看吧,连桶桶都说,这就是这几年孩子们斗来斗去的根本原因所在。
皇后没说话,面上神情也未变,还是那么温婉地笑着,可文昭帝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埋怨。
他反省了一下,难道,真的该立太子了?
季瑾悠琢磨一番系统的话,再一联想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什么的,好像确实是这么演的:【那倒也是,那统统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系统翻了翻剧情:【那就不知道了,暂时还没解锁。不过,今天皇贵妃把六皇子那一顿揍,把他打伤心了,回去之后那女子又是一顿温柔小意,两个的关系更加火热了,按照人物梗概上说,后来六皇子就死在那女子手里。】
季瑾悠想想皇贵妃和八公主对她的好,有些于心不忍:【统统,你说我现在提出我想去芙蓉宫,皇后和陛下会让吗?】
皇后和文昭帝对视一眼。让让让,你快说,我们也想去看看打成什么样了。
系统一听小姑娘语气担忧,问道:【你又想去提醒?】
季瑾悠在心底叹气:【回头皇贵妃死了,六皇子也死了,那不就剩八姐姐一个人了,她多可怜。】
系统劝:【可你去了,你也做不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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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宫内,皇贵妃盯着地上跪着的六皇子,气得脸色铁青:“本宫让你和那小妖精断了,你不但没断,还要娶她?”
见皇贵妃当真怒了,六皇子稍微往后挪了挪,“是侧妃,不是正妃。”
“侧妃也不行。”皇贵妃抬手一拍桌子,怒吼一声:“来人,给本宫拿扫把来。”
站在门口守着的嬷嬷应是,进到偏殿仓房,拿了那把皇贵妃打儿子专用扫把,就送了进来,随后退出去,把殿门一关,动作可谓极其熟练,显然这事以前没少干。
看着这一幕,六皇子难以置信,“母妃,儿臣已经十七岁了,是大人了,都已经出宫建府了,都能娶妻生子了,您老不会又要打儿臣吧。”
“老什么老,本宫哪里老!”皇贵妃本来被他控诉得有些犹豫,一听这“老”字,顿时炸毛,当即起身,挥起扫把就朝六皇子拍来:“你个小孽障,本宫今儿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六皇子自幼性子顽劣,素来不是老实挨打的脾气,在扫把抡过来那一瞬间,蹭地蹦起来,东奔西蹿地到处逃。
边逃还边理论:“母妃,您还能不能讲讲道理,儿子小时候您打打也就算了,可如今都这么大了,以后说不定还要做太子的,您这么打,传出去儿子颜面何在?”
皇贵妃呸一口:“就凭你想娶那来历不明的女子,你就不配做太子。还有,有你大皇兄在,哪里轮得到你。”
六皇子一直真心拥护大皇子,也从没真的想过要做太子,无非就是这么一说,闻言应道:“是是是,母妃说得都对。”
皇贵妃再气,可到底是自己亲儿子,追了一会儿没追上,也就不追了,扫把一扔,站在那叉着腰喘气。
六皇子见状,又嬉皮笑脸凑过来扶她:“母妃,您可还好,快坐下歇歇,您还能走到椅子那吗,要不儿子背您?”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皇贵妃心中再气,被他这样一闹也就绷不住笑了,甩开他的手,坐到椅子上缓着,气头一过,冷静下来。
看着面前面如冠玉的少年郎,皇贵妃改了主意。
她这个儿子她最清楚不过,别看表面上吊儿郎当,可骨子里执拗着呢。
他要娶那女子的事是万万不行的,可她不能这么强硬,得换个办法,免得回头越逼得紧,他
越觉得和那女子是一对苦命鸳鸯,愈发要在一起。
皇贵妃想了想,捋了捋头发,站起身往外走:“到午饭时候了,你跟本宫先去你父皇那里请安,顺便陪他吃顿饭。”
六皇子匆匆跟上:“母妃,那件事怎么说?”
皇贵妃:“先不急,先搁着,吃了饭再说。”
若是这小孽障自己能从小九那听到点什么,就不用她费心了。
六皇子本也没打算今儿就把事办成,闻言点头:“成。”
皇贵妃又低声提醒:“你九妹妹也在你父皇那,待会儿你若见到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别声张,回头本宫和你慢慢说。”
见皇贵妃难得神秘兮兮的,六皇子好奇问:“什么事?”
皇贵妃也不多说:“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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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统,我还是想去芙蓉宫。】季瑾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去。
正犯愁怎么和皇后陛下说呢,就听外头梁全禀报,说皇贵妃带着六皇子来给陛下请安了。
季瑾悠眼睛一亮,转动小脑袋往门口看:【六哥哥来了。】
皇帝宣了人进来,皇贵妃和六皇子依次给皇帝和皇后行礼,随后坐下。
文昭帝,皇后,皇贵妃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