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问：“陛下，那这事您看？”
皇帝庆幸：“得亏皇后你来得早，再晚来一会儿，朕就要答应了。”
“是啊，幸亏臣妾来得及时。”不然她的小七就要掉进火坑了，皇后笑容温和，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可笑，给她的小七张罗婚事，竟然越过她这个母后，连问都不要问上一句，陛下可真是没把她们母女俩放在心里。
看出皇后不高兴，文昭帝后知后觉自己疏忽了，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他是皇帝，不光是这些孩子们的父皇，更是这天下之君，做任何决定需得全面衡量。
皇子公主们，生为皇家子嗣，既然享受了这身份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承担这身份的责任。
再说，那么多孩子的婚事，不都是他给指的，大部分不都过得好好的。
可这两天，因为桶桶那些爆料，一会儿是什么孙才人茉莉花的，一会儿又是什么他因为不知道哪个妃子冷落皇后的，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有些微妙，文昭帝就不敢把这大道理跟皇后讲。
未免寒了皇后的心，文昭帝还是好声好气解释了一番：“早些年，康顺侯为了大盛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如今虽天下太平，可他还带着十万大军镇守边境，这么多年劳苦功高。”
“他子嗣稀薄，就生了那么三个儿子，两个大的又都战死，只剩下世子这么一个小儿子，厚着脸皮求到朕这儿了，朕一想，两个孩子不管从家世，还是容貌上，也还算般配，这才想着应下。”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对父子往后竟能干出那等龌龊事来。”
皇帝这番解释也算合情合理，皇后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便笑了：“臣妾不是怪陛下，只是事关小七一辈子，臣妾难免紧张了些，得亏小九，不然小七怕是要掉到火坑里了。”
一说到这，皇后一愣，反应过来，“等等，说是小七死后，那康顺侯世子才和他那小姨母搅和到一起的，不是，小七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文昭帝：“我还正想问你这事呢。”
皇后脸色一沉：“不行，陛下，臣妾得去问问那不省心的去。”
文昭帝拍拍皇后的肩：“放心去吧，这里的事交给朕了，朕会找个理由拒了。”
“多谢陛下。”皇后行礼，起身走了，到了外殿，和康顺侯父子稍微点了点头，出了门。
绕过屏风之后，她并没走，就站在那静静听着，听到皇帝借口小七有了心上人拒了那对父子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抬脚准备回宫。
结果一偏头，就见三个小脑袋从低到高摞在一起，正趴在偏殿门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呢。
看着那三双大眼睛，皇后又好气又好笑，低声训道：“像什么话，给本宫过来。”
七八公主牵着小九从门后出来，跑到皇后身边，两人嘻嘻笑，“母后。”
季瑾悠仰头左右各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不笑，好像有些不大合群，也跟着嘻嘻笑。
“整日嬉皮笑脸的。”皇后嗔了两个大的一眼，把小姑娘抱起来，在那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抬脚往外走：“看我们小九多乖。”
七公主不服气，“母后你偏心，明明是我们三个在这偷看，也是我们三个嬉皮笑脸，怎么你就骂我们两个，不骂小九。”
八公主也附和：“就是，就是，小九也是个小坏蛋，是不是啊小九。”
季瑾悠也心虚，小脑袋往皇后肩上一趴，无言以对。
一行人去了凤仪宫，皇后把小九放在榻上，让八公主陪着玩，她则带着七公主去了内室，一进门就冷下脸：“跟我说说，你在桶桶那听到的什么你死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七公主见皇后目露担忧，她笑着抱住皇后胳膊，老实坦白：“我还以为糊弄过去了呢，嘿嘿，就是桶桶说我只能活到十九……”
等七公主老实交代完，皇后气得伸手就要拍她：“说了让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好生歇息，你偏不听。”
七公主撒娇：“母后别担心，我这不是在改了嘛，不信你问小八，这两天她非得跟我一起睡，盯着我呢。”
皇后冷着脸瞪她一会儿，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你哥哥姐姐出宫的出宫，出阁的出阁，就剩你一个在母后身边，你可不能有事，知道吗？”
“儿臣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注意身体的。”七公主忙保证，随后又把小九每顿饭都拼命吃的原因告诉皇后。
“可怜见的。”皇后听得一阵阵心酸，“以后你和小八就带着小九到我这里，或到皇贵妃那里吃。”
七公主问：“那要不，顺便也把如嫔的份例给调调？”
皇后摇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不好做得太过，不然其他嫔妃该有怨言了，大人的事你们不用管，你和小八只管带好小九就行。”
七公主点头应好，母女二人出门。
皇后去处理宫务，七八公主就抱着季瑾悠回明珠宫，为了让小姑娘放心，七公主故作惊讶道：“小八你说巧不巧，今天那康顺侯父子俩竟然是来求亲的，得亏母后在父皇那，母后也没看上那康顺侯世子，直接跟父皇说不同意。”
季瑾悠放下心来，【统统，七姐姐不用掉坑里了。】
系统：【那也没什么大用，反正她也活不过十九。】
季瑾悠也发愁：【那我该怎么提醒她呢。】
看把孩子愁的，小脸都皱成包子了，七公主笑着问：“小九，最近你八姐姐非要挤着跟我睡，你要不要一起来热闹一下？”
机会来了，季瑾悠眼睛一亮，点着小脑袋：“悠悠和姐姐睡。”
抱着个胖娃娃睡，肯定很舒服，七公主抱着小姑娘颠了颠，笑得很开心：“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开开心心往回走，季瑾悠想着七姐姐需要多运动，便指着御花园方向说：“悠悠想去看花花。”
两人本来就是带孩子哄孩子，一听立马应好，七公主还特意吩咐思画回去取点心茶水来。
几人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刚进御花园的月亮门，就见前头不远处有两个小男孩在争执，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七公主和八公主认出那是十五皇子和十八皇子，都懒得理，抱着小九往凉亭那走。
老皇帝妃子多，孩子也特别多，公主有九个，皇子更多，足足有十八个。
季瑾悠也认出来了，就见十八皇子被推到在地，立马扑上去抱住十五皇子的腿，她好奇问：【统统，十五皇子和十八皇子在做什么？】
听到有人声，两个男孩望过来。
不靠谱的系统翻了翻：【哦，今儿还有件事，十五皇子抢了十八皇子捡来的小鸟，还把十八皇子打哭了，最后闹到两人的母亲那里去，十五皇子的养母敦妃为此还训斥了十八皇子的母亲宁嫔。】
七八公主一听有好戏看，放慢了脚步。
那边的两位小皇子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们明明没有看见男人，可为什么有男人在说话，而且还那么清晰？
季瑾悠感叹：【那敦妃对十五皇子这个养子还挺好的，孩子打架，她还为他出头呢。】
她上辈子在福利院长大，和别人起争执的时候，向来没人护着，她特别羡慕那些有父母替出头的孩子。
不过她这辈子很幸运，她母妃如嫔就事事护着她的。
系统嗤之以鼻：【好什么好，敦妃可没按什么好心，她借着疼爱的名义，把十五皇子惯得顽劣不堪，不知天高地厚，回头被人当枪使，犯了大错，被皇帝直接下令贬为庶民，沦落街头，没多久就就死了。】
第30章
当年敦妃落水,
是淑妃撞的
听到那神秘男子的话，八岁的十五皇子心中震撼不已。
母妃对他那么好，是为了害他？这怎么可能。
只听到男人说话，却看不见人,
年仅六岁的十八皇子吓得把十五皇子的腿抱得更紧了,
眼神惊恐,
小声问：“十五皇兄,
是谁在说话？”
十五皇子素来看不上这个怂得像老鼠的皇弟,
要是平时，肯定一脚把他踹开，可眼下却无暇顾及,
只是怔愣地站着,
任由他死死抱着。
听了统统的话,
季瑾悠小眉头一皱：【这个敦妃为什么要害十五皇子。】
七八公主,
还有两位小皇子同样想知道,
全都支棱起耳朵。
系统翻了翻资料：【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十五皇子的亲生母亲淑妃和敦妃同年入宫,
二人情同姐妹，可淑妃身体不好,
临死前就把儿子托付给了那时还是嫔位的敦妃。】
【敦妃有一年冬天被人撞落水中,
伤了身体,
无法生育，对淑妃这样的做法感激涕零,
发誓一定要把十五皇子好生养大，老皇帝为她们的姐妹情深感动,
在淑妃死后，立马将敦嫔晋升为妃,
并把十五皇子记到她名下。】
这些信息，七八公主都知道，抱着小九坐在凉亭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捏着小姑娘的小胖手玩。
季瑾悠不理解：【这不是挺好的嘛，敦妃自己不能生，刚好有个孩子傍身。】
在这后宫里头，没有孩子可依靠的女人最后大都很凄凉，有个孩子总是活得更好一些。
对于生母和养母的这些过往，十五皇子也全都知道，他同样十分困惑，就那么站在那静静听着。
系统：【本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可后来敦妃无意得知，当年她落水，是淑妃撞的，就此恨上淑妃，可淑妃已经死了，她就把恨转嫁到了十五皇子身上。】
【她本是打算不声不响弄死十五皇子的，可这孩子到底是她从小亲手带大的，她又有一丝舍不得。】
【她又想着，不要把大人犯的错牵怪到孩子身上，可到底是过不了心中那个坎。】
【纠结来纠结去，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十五皇子，就抗拒接近他。可她这个妃位是靠这孩子得来的，她的贤惠名头还在脑袋上顶着，又不能做得太过，后来就干脆什么都不管，敷衍对待，不管十五皇子闯了什么祸，犯了什么错，她都一味纵容，不再费心管教。】
季瑾悠好奇问：【那淑妃是故意撞的吗？】
系统：【那倒不是，要是故意陷害，她又怎么敢把自己孩子送到敦妃手里。】
季瑾悠：【那是怎么回事？】
系统：【是那年元宵，宫里举办了一场灯会，大家在莲花湖上赏灯，淑妃脚下一滑，不小心撞到了敦妃，敦妃这才落了水。】
【当时人多，乱哄哄的也没人瞧见。敦妃被救上来就昏迷了，淑妃没机会开口。后来见事态严重，怕敦妃怨她，就没敢承认，可她一直对敦妃很好，临死更是把自己孩子托付于她，想以此弥补自己的过失。】
【只可惜，敦妃的心结已经打下了。等她疏忽一阵子过后，突然发现，十五皇子已经长成七八岁讨狗嫌的年纪，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可爱了，而且性子被她无意间纵得越来越顽劣。】
【原先她是一直在纠结，可如今，她却是有意要毁了他，为自己讨个公道。】
七八公主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姐妹情深，一直被传为后宫佳话的淑妃和敦妃，背地里还有这样的纠葛。
十八皇子年岁太小，不懂那些复杂的人心世故，只是害怕那不见人只说话的男子，手脚并用挂在十五皇子腿上，死活不肯撒手。
十五皇子听到“有意要毁了他”，心中难过得不行，眼泪刷一下就落了下来，手一松，手里拿着的小鸟也飞了。
他两岁的时候，他的生母就病逝了，是敦妃把他养大的，在他心里，对他百般疼爱的敦妃就是他母妃，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可谁能告诉他，他怎么就讨狗嫌了，母妃为什么就要毁了他了。
八岁的小男孩，世界瞬间崩塌，一心想要跑回去问个清楚。
可腿上那怂包却一直抱着他不撒手，他气死了，用力踢腿，想把他踢下去，可十八皇子的胆子实在是太小了，他怎么踢都没踢开。
十五皇子更气了，要不是见到七公主和八公主两位皇姐在凉亭里坐着，他都要骂人了，可她们俩在，他不敢，尤其是八皇姐，凶得要死。
听完系统说完来龙去脉，季瑾悠在心底重重叹气：【哎。】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淑妃不是故意的，可到底还是害了敦妃，如果当初她能勇敢道个歉，或许敦妃会骂她，会恨她，但这事，兴许也就那么过去了。
这天底下的事，但凡发生，总不可能永远都是秘密。被敦妃自己发现事情真相，心中难免更加怨恨。
只是可怜十五皇子这熊孩子了，今年也不过才八岁。
季瑾悠从八公主怀里出溜下来，跑到凉亭柱子那，躲在柱子后头，探头去看两个小皇子。
就见十八皇子还在地上坐着，不光两只手抱着十五皇子的腿，两条腿也绊着他的腿。
而十五皇子正拖着十八皇子转圈，还用力蹬腿，想把他甩开。
季瑾悠不明其中缘故，只以为是大的欺负小的，看得来气，从柱子后头站出来，两只小胖手一叉腰，大喝一声：“喂。”
十五皇子抬头来看，见是小九，他不怕她，继续蹬腿。
十八皇子被吓傻了，打死不肯撒手，和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说话的鬼相比，平时总欺负他的十五哥更能给他安全感。
熊孩子不听话，季瑾悠决定出手管一管，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出凉亭，跑到两人身旁，伸手就推了一把十五皇子，小脸紧绷，奶凶奶凶，“你不许踢人。”
可十五皇子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找到敦妃问个清楚，他抬脚往前走，甩不脱十八皇子，就那么一拖一拽地瘸着往前走。
七八公主也跟着跑过来，站在小九身旁，给她撑腰。
一直这样任性下去，难怪会被人利用了。季瑾悠恨铁不成钢，追上去，抬起小胖手重重拍在十五皇子胳膊上：“我让你欺负人。”
三岁的小姑娘，人不大，可当真使劲儿打，那力气还真不小。
听了那神秘男子的一番话，十五皇子内心惊惧不安，本就憋了一股劲儿强忍着没哭，挨了小姑娘这一巴掌，再也忍不住，情绪突然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八岁的熊孩子，熊起来的时候是真熊，可这么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看着也还挺可怜的。
季瑾悠吓一跳，把刚打过人的小胖手举到面前，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又看：【统统，我是铁掌吗，怎么一巴掌就把他打哭了？】
在系统的认知里，悠崽是最棒的崽崽，当即否决：【胡说八道，我们悠崽才三岁，哪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就是娇气而已。】
七八公主对视一眼，心道桶桶这话说得还真不对，十五皇子熊归熊，可却很皮实，两人几乎从来没见他哭过的。
那可是个上树掏鸟摔在地上，都不带哭一声的主，小九这一把掌再重，也不至于重到把他打哭的地步。
他哭成这样，肯定是听了那些话，心里难受。
两位公主平时不大喜欢这个熊弟弟，可见他这样，将心比心，心里也不好受。
十八皇子也是头一回见到十五皇子哭，还哭得这么惊天动地，他吓坏了，本来抱着十五皇子腿的，见状松手，改去抱他胳膊，也跟着张着嘴呜呜哭。
这怎么一巴掌打哭两个呀，季瑾悠有些内疚，小手挠了挠脑袋，蹲到地上，伸手戳了戳十五皇子的肩膀，给他道歉：“对不起，你别哭了。”
十五皇子听了这么半天，也已经听出来，那神秘男子只跟小九说话。
他有些话想再问问，于是抬起头来，胡乱抹了抹眼睛，看向蹲在他旁边奶声奶气哄她的小姑娘，抽抽搭搭地问：“你……”发不出声。
“那个……”依然不行。
十五皇子一阵愕然，双手卡着脖子，连声咳嗽了几下，随后看向抱着他胳膊缩在他身后的十八皇子：“十八？”
哎？又能发出声了。
再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小胖姑娘：“刚才……”又不行。
怎么回事？十五皇子蒙了，满是泪水的眼睛一片茫然。
季瑾悠也懵圈，还以为他哭傻了，伸着小手摸摸他脑袋，安慰道：“我以后不打你了嗷。”
小小一个小团子，老气横秋去哄别人，七八公主看得有趣，都忍不住笑了。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用眼神快速交流一番，点了点头。
八公主左手拽一个，右手拖一个，扯起两个小皇子，就往前头走：“大庭广众之下打架，你们俩跟我来。”
两个孩子哪里有反抗的余地，踉踉跄跄被拽走了。
季瑾悠以为八公主要揍他们，忙迈着小短腿去追：“八姐姐，别打了。”
七公主把小姑娘抱回来，往凉亭那走：“小九别担心，你八姐姐不会打他们，只是训一下而已。”
季瑾悠不放心，从七公主肩膀上看过去，就见八公主扯着两人走出去好远才停下，两手叉腰不知道训了什么，两个小皇子一直耷拉着脑袋。
紧接着，八公主又弯腰凑到他们面前说了什么，两人这回抬起头来了，边听边点头。
见八公主一直没动手打人，季瑾悠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