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说,小质子得了什么势,不再惧怕他?
转念一想,按照桶桶说的,最后他们都死得差不多了,文昭帝就想通了。
那肯定是他已经死了,没人护着十三了,这小质子才如此嚣张,把十三这蠢东西给弄死了。
文昭帝看向薛翊礼:“你怎么说?”
薛翊礼当然否认:“陛下,我绝没有加害十三皇子之心。”
“你撒谎!”十三皇子炸毛:“那男子说了,就是你把我丢去喂鱼了。”
文昭帝见十三皇子不光能顺利说出口,还能和薛翊礼交流,心中有了数,这小男孩也听到了小九和桶桶的说话。
他打量薛翊礼,见他依旧泰然自若,不免感叹,这孩子年岁不大,城府倒是极其深沉,怕是他这三个傻儿子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一个的心机。
想当初,连他乍一听到桶桶说话,都骇了一大跳。
这孩子头一回听到,竟然能如此四平八稳,不露声色,连他都差点糊弄过去,假以时日,定是个不容小觑的。
文昭帝莫名生起一股危机感来。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得先收拾眼前这堆烂摊子,其他的稍后再说。
文昭帝抬手制止还要争执的十三皇子,扫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你们都听到了小九和桶桶的话,那么朕也就和你们说实话,那个叫桶桶的男子说的话,十之五六都是会发生的。”
至于那四五成没有成真的,大都是当事者听到小九和桶桶对话,做出相应对策,扭转了那叫什么来着,对,剧情的走向。
薛翊礼一愣,抬起头来看向文昭帝。
他能听见小公主和那男子对话这事,老皇帝知道了?他自认伪装的很好,是哪里暴露了?
小男孩略带震惊的样子,终于和他的年纪相符了。
文昭帝心里舒坦多了,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高看这孩子了,莫不是他今儿被十三追杀,受了惊吓,吓傻了,这才反应过来?
十三皇子一听文昭帝这话,膝行着往前走了两步,求证道:“父皇,所以,儿臣还是很有可能被他丢去喂鱼的是吗?”
文昭帝盯着自己的蠢儿子之一,目光不悦。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小质子来了大盛这么多年,一直老实本分,从不惹事,这还是头一回闹到他面前来。
若说他有朝一日把十三丢去喂鱼,那估计也是十三这蠢货先做了什么事,把人家得罪狠了,不然他怎么不扔别人偏扔他。
十三皇子被文昭帝冷飕飕的目光盯着,心虚不已,撑一会儿就撑不住,“父皇,儿臣也没对他做什么,就是平时和他打打闹闹,下手有些狠了……”
十三皇子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俯趴在地上,闭了嘴,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若是陛下真的让人去查,瞒不住,他再这么敷衍着说下去,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蠢货,废物,这么沉不住气,被他看两眼就不打自招,一丁点用都没有。文昭帝在心里狠狠骂道。
文昭帝十分肯定,若今日两人身份对调,是那小质子要杀十三,那小质子绝不会失手。
若十三当真将人杀了,他还敬他是条汉子,可人没杀成,还一副受了大委屈的窝囊样,看着就让人心烦。
文昭帝:“你就为了这还不曾发生之事,要去杀人?”
十三皇子反应过来,又抬起头来:“父皇,儿臣是想去杀他,可那一刀真不是儿臣刺中的,是他自己抓着儿臣的手刺上去的。”
文昭帝蹙眉,看向薛翊礼。
薛翊礼梗着脖子,头往旁边一偏,万念俱灰般苦笑道:“是,十三殿下说的都对,这一刀就是我自己刺的。”
十三皇子握紧双拳,气得要发疯:“就是你自己,你刺伤你自己来陷害我。”
薛翊礼转头盯着他:“那是我求十三殿下带刀来我院子的?也是我求十三殿下拿刀疯了一样追我的?”
十三皇子一噎,接不上话。因为薛翊礼说的这些,很多人都看到了,他没法反驳。
文昭帝的视线在两个男孩之间转来转去,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若小九不曾和他说,十三以后害死了十四,他倒是愿意相信自个那蠢儿子。
可这孽障连从小玩到大的亲兄弟都能下得了手,他对他的品行持严重怀疑态度。
文昭帝只觉得脑袋疼,也懒得再追问,直接出声喊人:“来人,将这孽障拖出去杖责二十。”
十三皇子十岁,杖责二十可谓十分严重,搞不好要打残,他一听立马哭出声,哐哐磕头求饶:“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专门负责刑罚的侍卫进门,见十三皇子哭喊着求饶,两人没有动手,看向文昭帝。
文昭帝斥道:“还不拖出去,难道要朕亲自动手?”
两名侍卫不再迟疑,架起十三皇子就走。
很快,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板子声,还有十三皇子声嘶力竭的痛哭哀嚎。
季瑾悠坐在皇贵妃怀里吃点心,冷不丁一声杀猪一样的嚎叫传来,吓得她一抖擞,手里的红豆糕都掉了。
“不怕不怕,母妃在。”皇贵妃一把将小姑娘紧紧揽进怀里,双手捂住她耳朵,心里忍不住埋怨,陛下也是,怎么不拖远一点再打,看把孩子吓的。
丽妃闻信而来,一进院门见到这副场面,吓得腿一软就摔在地上,在身边宫女的搀扶下站起来,跑上前扑在十三皇子身上,死死护住,哭着求饶:“陛下,十三犯错,都是嫔妾没有教好,嫔妾愿替他挨罚,您打嫔妾吧。”
文昭帝听得眉头一皱,蠢妇,要不是她没脑子,能教出这样的蠢货来,“梁全,把丽妃拖开。”
梁全应是,带着两个小太监走到外头,道了句得罪了,便把丽妃强行架着拖到一旁。
被打断的侍卫们接着打,在板子打到第十下时,十三皇子就晕了过去,嚎叫声终于停止。
丽妃挣脱小太监,跪着爬了过去,有皇帝的命令,她不敢阻拦,在一旁心疼得不行,哭得嗓子都哑了。
季瑾悠被皇贵妃按住脑袋,可外头动静太大,她还是听到了,心里默默哼了一声。
十三不过就是被打了顿板子,丽妃就哭成这样。
可先前,要不是红雨去的及时,小质子的命都没了呢,那人家娘亲知道的话,该多难过。
板子打完,外头只剩下丽妃的呜呜哭声,文昭帝看向薛翊礼:“好了,朕罚了他,往后他不敢再去打扰你,你这身上还有伤,先回去歇着吧。”
薛翊礼见好就收,挣扎着坐起来,拱手弯腰行礼:“多谢陛下。”
文昭帝本以为他会趁机提出一些要求,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喊了从安进来,准备回去。
文昭帝有些意外,也很赞赏他知进退,喊了梁全吩咐:“准备一抬软轿,将小皇子送回去。”
梁全应是,出去安排,很快,软轿抬到门口。
薛翊礼道谢,让从安将他抱上去,两人离去。
外人一走,文昭帝的脸冷了下来,“把那孽障泼醒抬进来。”
片刻功夫,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的十三皇子被抬了进来,他趴在地上,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呜呜哭个不停:“父皇,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文昭帝冷哼一声:“你可知那二十板子,都是为何而打?”
十三皇子强撑着抬起头来:“儿臣不该去刺耀国皇子。”
“蠢货,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文昭帝冷声训斥,随后解释给他听,“五板子是为你伤人这事打的,五板子是你和十四联手欺负十五,五板子是你以后会害了十四,还有五板子,你听到小九和桶桶说话这么大的事,不知道找朕来说,自己跑去杀人,你当朕死了?”
十三皇子上半身是水,屁股和腿上都是血,有气无力趴回地上:“儿臣知错了。”
文昭帝懒得再看他,“梁全,让人抬走,三个月不得出门,丽妃也禁足一月,好生反省。”
梁全应是,忙让早就候在外头的小太监抬着专门抬人的轿子进来,把十三皇子搬上去,抬走了。
丽妃在外头得了旨意,叩谢过后,起身,哭哭啼啼跑着去追十三皇子。
没想到,梁全又追出来,“丽妃娘娘,陛下旨意,十三皇子那里有宫人照看,让您直接回宫禁足。”
孩子打成那样,看都不让她看,也不让她去照顾,丽妃又气又急,可也不敢违抗圣命,哭着快步跑走,想趁着路上的功夫多看几眼。
闹腾了许久的崇德殿彻底消停下来,文昭帝看向从头到尾一直在地上跪着的十四皇子:“十四,你可知错?”
十四皇帝叩头:“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不该欺负十五弟。”
他主动坦白,把他和十三皇子如何抢了十五皇子的饭菜,又如何打了他都说了。
看着自己又一个蠢儿子,文昭帝头疼,又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十五皇子:“十五,他说的可是实情?”
十五皇子点头:“是这样。”
文昭帝点点头:“十四,你也去领五板子,以后长点脑子,别什么事都听十三的。”
十四皇子磕头:“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开恩。”
说完,爬起来,往外走,自己去找侍卫打板子。
十五皇子想到之前十三皇子的惨样,犹豫一瞬,朝文昭帝行礼:“父皇,先前,十四皇兄已经给我道过歉了,还请父皇饶了他这回吧。”
文昭帝拍拍他的肩膀:“犯了错就要挨罚,不是道过歉就无事的,十五,莫要太过心软,免得以后害了自己,起来吧。”
“多谢父皇教诲,儿臣知道了。”十五皇子磕头,起来。
五板子很快,两人说话这功夫,外头已经打完了。
从头到尾,十四皇子紧咬牙关,一声没吭。
打完,自己从凳子上爬下来,朗声谢恩,随后也不用人送,拖着被血水浸湿的衣裤,一瘸一拐往外走。
梁全着急在后头喊:“十四殿下,您稍等一下,轿子马上来。”
十五皇子听到动静,看向文昭帝:“父皇可还有事吩咐儿臣?”
文昭帝挥挥手:“去吧。”
十五皇子谢恩,退了两步,匆匆走出去,追上十四皇子,钻到他胳膊底下,扶着他走。
两个小男孩默默走了一会儿,对视一眼,莫名其妙都笑了
文昭帝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皇家无亲情,亲兄弟之间自相残杀古来有之,他也是这么长大的,可看到自己的儿子们能和睦相处,他还是很高兴。
文昭帝回到正殿,皇贵妃抱着小九起身行礼,等文昭帝走过去坐了,她也不坐,抱着孩子就要告退。
文昭帝抬手往下压了压,不满道:“这么急作甚,坐下陪朕说说话。”
皇贵妃翻白眼:“那还不是陛下说不想见到臣妾的嘛。”
季瑾悠跟着点点小脑袋,帮腔道:“对啊,悠悠也听到了。”
文昭帝被这一大一小噎得心头一梗,横了一眼皇贵妃:“朕让你坐,你就坐。”
皇贵妃这才抱着小姑娘坐回去,客客气气道:“陛下有话请讲,臣妾洗耳恭听,绝不顶嘴。”
文昭帝懒得计较她的阴阳怪气,不然得活活把自己气死。
他端起已经冷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朕就是觉得,那小质子长大之后是个人物,若有朝一日他回去,对大盛是个威胁。”
皇贵妃本以为皇帝要唠叨他那些不成器的蠢儿子,一听他说的是这事,也正色起来:“那陛下怎么打算?”
一听这话,季瑾悠竖起小耳朵,静静听着。
文昭帝短暂思虑过后,开口道:“如今大耀日渐强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大盛打得狼狈求和的烂摊子了,他们正虎视眈眈,巴不得我们递个理由,他们好以此为借口开战,以报当年战败之仇。”
“这小质子,杀肯定是杀不得的,不然又要战火连连。”
季瑾悠松了一口气,不杀就好。
那小质子才九岁呢,这么多年总被欺负,过得那么不容易,而且也还没做什么呢,总不能因为他以后会是个人物,现在就把他杀了吧。
文昭帝靠在椅子上,拍着扶手沉思,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转头问皇贵妃:“爱妃怎么看?”
皇贵妃又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想起她是爱妃了,为了小贱人们赐死她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她是爱妃。
翻过白眼之后,她还是开了口:“这些国家大事,臣妾不敢妄言。”
皇贵妃平日跋扈气人,可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极清,不该插嘴的事,一句都不多言。
文昭帝深知她这脾性,摆摆手:“罢了,回头朕再想想。”
季瑾悠见机会合适,举起小胖手,奶声奶气道:“父皇,悠悠知道。”
他都想不出个头绪,奶呼呼的小娃娃竟然说她知道,文昭帝直接逗乐了,“好,小九你说。”
季瑾悠站起来,一本正经说道:“父皇,可以对他好,给他送好吃的,给他送好看衣服,他感恩父皇,感恩大盛,这样不就行了。”
按系统说的,小质子是因为被欺辱得太狠,而他的随从又被害死,这才黑化,长大之后回来报仇的。
如果大家都对他好一点,那他就没理由黑化,以后也不会来灭大盛了。
现在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说不定,她和母妃能一直好好活着呢,那她肯定也希望自己的国家好好的。
众人见小姑娘说完,还一摊小手,一副这么容易的办法你都想不出是有多蠢的嫌弃小模样。
“小九说的对啊。”文昭帝眼睛一亮。
杀不得,但可以养废他。
好吃好喝好用地供着他,直接将他养成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即便他以后回到大耀,想必也成不了大气候。
回头等他长大,赐他一座府邸,再给他送一些美艳姬妾,说不定他舍不得大盛这安乐窝,都不肯回去了。
文昭帝哈哈大笑,喊了梁全进来,吩咐道:“从今往后,耀国皇子的吃穿用度,比照皇子们,不得苛待半分,你再从库房选一些物品送过去,再看看他住的地方可有需要修缮的,一应办好,对了,再选几个太监宫女送过去。”
梁全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文昭帝伸手揉了揉小九头上的小揪揪:“我们小九当真有治国之才,都能为父皇分忧了,如嫔教导有功。”
“梁全,再赏赐如嫔白银一千两,夜明珠十颗……,以表嘉许。”
季瑾悠听完那一长串的赏赐,乐得立马抱着拳头鞠躬:“多谢父皇赏赐。”
母妃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赏赐,肯定很开心。
小姑娘笑眯眯,憨态可掬,皇贵妃喜欢得不行,提醒文昭帝:“陛下,您不赏赐我们小九点什么?”
文昭帝哈哈笑:“赏,当然要赏,小九想要什么?”
季瑾悠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笑着说道:“父皇,悠悠从来没见过外祖母,悠悠想见外祖母。”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听母妃唠叨几回了,说从打进宫以来,就没再见过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如果她和母妃能活过重阳夜,那以后还有机会,可要是活不过,那母妃岂不抱憾终生。
文昭帝一听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即笑着应允:“好,那父皇就让人传你外祖父外祖母进京来,到时候让你见一见。”
想象一下母妃见到外祖母时开心的样子,季瑾悠开心地拍着小巴掌:“多谢父皇。”
谢完走到他面前去,破天荒主动抱了他一下,还拍了拍他肩膀,夸赞道:“父皇是悠悠最好的父皇。”
皇贵妃忍不住笑,小机灵鬼最会给人灌迷|魂|汤。
文昭帝被小姑娘的甜言蜜语哄得开怀大笑,将小姑娘抱起来,“我们小九往后就是父皇的殿前小谋士,什么时候早些起来,跟父皇一起上个早朝去。”
季瑾悠惊得瞪圆了眼睛:“……?”
第41章
那个最小的小公主来了
季瑾悠在脑袋里换算一下文昭帝早上上朝的时间,
大概是早上五点,那不是说她四点多就要起床?
可她才三岁,陛下这是要她命吗?不行,坚决不行。
还不等季瑾悠开口拒绝,
皇贵妃先翻了个白眼,
一把将小九抱回怀里:“陛下,
小九才三岁,
一天睡六七个时辰都不够,
天都没亮您就让小九起来,这也残忍了些。”
真不知陛下这脑子是怎么想的,这哪里是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