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贵妃心中一阵慌乱,前前后后快速思量,转念一想,不应该,依着皇贵妃的臭脾气,要是真拿住老三的把柄,那早就发作了,又怎会和她坐在这里好声好气地聊天。
想明白其中关键,静贵妃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妹妹说笑了,老三一向喜欢小六这个弟弟,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呢。”
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承认,皇贵妃在心底冷笑,接着诈她:“小六已经查到老五身上,可那孩子念及兄弟之情,不忍禀报陛下,说给老五个机会,若老五肯主动向他认错,他便既往不咎。”
两人打交道将近二十年,都深知对方心机深沉,说的话真真假假,不可全信。
“原来是老五那蠢东西干的。”静贵妃故作义愤填膺,接着又敷衍了句,“小六就是仁善,难怪他几个皇兄都喜欢他。”
她不知皇贵妃这些话有几分是真,她怕自己多说多错,应了一句,再不多说。
皇贵妃盯了她一会儿,见她只顾低头喝茶,在心底冷笑一声,接着道:“老三那孩子看重兄弟情义我是知道的,原本我也没往老三身上想,可谁都知道,老五一向以老三马首是瞻。”
知道这事查到最后,老五肯定要成了废棋,静贵妃忙撇清关系:“妹妹千万别多想,那是老三见老五实在是太蠢,偶尔提点他一下而已,哪成想老五竟赖上了老三,总围着他打转,其实老三心里也不耐烦的。”
“哦~,这样啊。”皇贵妃说道,就在静贵妃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又说:“可那天,桶桶却提了那么一嘴,说这事和老三有关。”
那个桶桶说了?静贵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抬头看向皇贵妃,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默默对视,都在揣摩对方心中的想法。
许久,静贵妃还是决定赌一把,赌赢了就能蒙混过去。赌输了,陛下要处罚她们母子,也不差她多撒这一回谎。
做好决定,她扑哧一声笑了,“妹妹吓我一跳,老三那孩子一向孝顺,有事从不瞒我,那事若当真是他做的,回头都不用妹妹说,我亲自向陛下去请罪。”
皇贵妃见诈不出来,便没了周旋的兴趣,茶杯往桌上一放:“我这还一堆事,今日就不陪姐姐聊天了,姐姐请回吧。”
静贵妃原本还想多问问桶桶的事,可见皇贵妃冷了脸,便只好放下茶杯起身,按照尊卑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转过身去那一瞬,她也变了脸,笑意不见,目露焦急和担忧。
如今皇贵妃已经起疑,她得赶紧给老三送个信,让他务必清理好首尾,切莫让人顺着老五那蠢货查到他身上来。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皇贵妃又开了口,语气闲闲:“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先前陛下贬了丽妃,也和姐姐有关。”
静贵妃一听,立马转身,疑惑问道:“和我有关?”
皇贵妃拿起账册,装作不经意间说了句:“说是丽妃以后会陷害姐姐和太监私通。”
说罢,打起算盘,再不言语。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静贵妃恶心得不行,她想问问细节,又觉得如果问了,纯属是给自己找膈应,面色一沉,转身出门。
到了外头,招呼贴身宫女就走,宫女见静贵妃脸色难看,低声询问她怎么了。
那么腌臜污秽的事,静贵妃怎好说出口,皱眉摇了下头,小声吩咐:“回去赶紧给三皇子送个信,让他尽快进宫来见我。”
宫女见她面色凝重,知道定是出了大事,忙应是。
见静贵妃不是往回宫方向走,宫女好奇问:“娘娘,咱不回宫吗?”
静贵妃咬牙切齿:“先去找姜才人聊一聊。”
皇贵妃盘完一本账册,把红雨喊进来问:“静贵妃那有什么动静,是去看了纯妃,还是去找了姜才人?”
红雨答:“静贵妃没去纯妃那,直接去了飞雪轩,关上门之后,不知和姜才人谈了什么,后来让宫女进去掌了姜才人二十个嘴巴,静贵妃走的时候,脸色黑得能刮下一层灰来。”
皇贵妃不动声色点点头,吩咐道:“给小六送个信,让他这几日多留意老三和老五那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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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里,皇后将小九抱在怀里,听着七八公主绘声绘色地说小九会算术的事。
皇后很惊讶,当即又给小九出了几道题,像什么四加三,五加二,八减五之类的,全是十以内的加减法。
季瑾悠很无奈,可又不能不答,为了不要让自己显得太过妖孽,她每回都是扳着手指,假装很努力地算上一算,然后才答。
皇后见小姑娘每回都能算对,开心得不行,抱着小姑娘好一顿夸,随后又让人去喊如嫔来。
丹桂想着如嫔胆子小,也没支使别的小宫女去,自己亲自跑了一趟,给如嫔透了个口信,说是好事。
如嫔这才放下心来,急忙跟着丹桂到了凤仪宫,进门之后,朝着榻上坐着的皇后行礼请安:“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季瑾悠见状,立马从皇后怀里起身,迈着小短腿跑到榻的另一边,以免受了自个母妃的礼。
“快起来吧,看把小九给吓的。”皇后好笑不已,笑着说道。
如嫔笑着起身,七八公主又给她见礼,随后,皇后喊如嫔到榻上坐。
季瑾悠见到如嫔很开心,走到她身边,往她身上一靠,奶声奶气喊了句:“母妃。”
如嫔也笑,伸手摸摸她的小手:“可有乖?”
季瑾悠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悠悠可乖了。”
皇后忍不住笑,将小姑娘拉回自己怀里,摸着她小脑袋,又是好一番夸赞。
末了说:“小九心地善良,乖巧懂事,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会算术,这都是你这个做母妃的教的好。”
如嫔有些受宠若惊,忙欠身谢恩,“多谢皇后娘娘夸赞,嫔妾也没教什么,是悠悠这孩子自己懂事。”
季瑾悠生怕大家伙再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回头两下一交流,再发现她有什么不对来,忙接话道:“悠悠笨笨的,都是母妃教的好。”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屋内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皇后看着笑得开心的母女俩,在心底叹了口气,颇为感慨。若所有皇子公主都和小九这般乖巧懂事,后宫所有嫔妃都能和如嫔这样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那这后宫不知道该多安稳,多和谐。
眼看着到了晚饭时分,皇后就让如嫔留下来用膳,又让人去喊了皇贵妃来,三个大人,三个孩子,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饭后,皇后奖赏如嫔教女有方,赏了她好些东西,首饰,料子,用物,吃食,一应物品,应有尽有。
等如嫔带着季瑾悠告辞离开,回妙云轩的时候,四个宫女外加六个太监,手里各自捧着东西跟在后头,很是壮观。
很快,这件事就在后宫传遍了,自然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母女二人回去之后,没过一会儿,赏赐都刚刚收拾完,就有两位低位嫔妃登门拜访。
如嫔知道她们是来做什么,她不想让悠悠跟着一起听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便打发金杏带着悠悠出去遛弯消食。
季瑾悠牵着金杏的手走出妙云轩院门,慢悠悠在小路上散步,正走着,就见到薛翊礼带着从安从远处走过来。
季瑾悠便朝着他走过去,到了近前,她福了一礼,笑着打招呼:“殿下,好巧哦,我们又遇到了。”
薛翊礼笑着弯腰还礼:“是好巧。”
从安在薛翊礼身后跟着行礼,心中却道,这可不是巧,这是他家殿下得知小公主回了妙云轩,故意出来遛弯,制造偶遇的。
他都跟着殿下在这条小路上来来回回溜达几个来回了,可算把人给等到了。
虽然小公主是很可爱,对他家殿下也多有照拂,可他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什么非要拖着一条伤得抬不起来的胳膊来见小公主,就不能再等几天,等伤好一些再来嘛。
季瑾悠望望天上的晚霞,好奇问:“殿下,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了,你伤怎么样了?”
“伤无大碍。”薛翊礼伸手摸摸小姑娘头上的小揪揪,“我吃得有些多,出来遛遛弯。”
以往他和从安每日要做饭,打水,劈柴,收拾屋子,洗衣服,光是这些日常琐事,就占去了两人大半时间。
如今文昭帝给他拨了宫女太监,四个人干的又快又好,把所有活计全都包了,他们两个一整天都空闲出来。
如今他胳膊上有伤,也练不了武,就看了一天的书,天色暗下来,从安把书抢了不让他看,说再看眼睛该看坏了。
一闲下来,他就觉得无聊起来,开始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就想到圆乎乎的小公主,想到抱起她时那温暖的感觉,他突然就坐不住了,很想见见她,最好再能抱一下她。
他在这附近走了几圈,也没见人,本以为今日见不着了,颇为失望,正打算回去,没想到她就出来了,今天他运气真的很好。
见薛翊礼看起来心情不错,季瑾悠笑了:“真的好巧啊,我也是吃多了,出来遛弯的。”
见小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薛翊礼也情不自禁笑了,“那要不,我们一起?”
季瑾悠点头:“好哦。”
薛翊礼便伸出好的那只手,试探着问:“要我牵着你吗?”
季瑾悠早就被大家伙牵习惯了,只当薛翊礼是怕自己走不好摔跤,于是把手从金杏手里拽出来,放到他手上:“走吧。”
薛翊礼用手掌将小姑娘软乎乎的小圆手包裹住,还稍微用力攥了攥,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走。”
两个小的手牵手,溜溜达达走在前头,从安和金杏沉默地跟在后头。
季瑾悠好奇小质子的生活,问了许多问题,薛翊礼都一一耐心回答,两人一问一答,从日常生活聊到看书学习。
季瑾悠好奇问薛翊礼:“殿下,你没有去上学,那你是跟谁学的认字?”
薛翊礼:“我来大盛之前,就已开蒙读书,该认的字都认过了。”
四五岁认那么多字,那学的还怪早的。季瑾悠又问:“那你来大盛从来没去哪里听过课吗?”
薛翊礼点头:“不曾,前两年我同陛下提过,陛下没允,后来我就跟陛下要书,陛下倒是给了不少。”
想到他来自敌国,季瑾悠稍微一琢磨,便明白陛下不让他去上学的原因。
她又问:“我听说你会功夫,那你是跟谁学的?”
薛翊礼:“我在大耀的时候有拳脚师父,自幼学了一些,来这之后,跟从安学又了一些,之后就是看书,自己练的。”
就这样,什么师父先生的都没有,最后竟然能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季瑾悠很是佩服,看他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见小姑娘仰着小脑袋看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薛翊礼很开心,攥紧了她的手,问:“九公主你呢,你可识字?”
季瑾悠说道:“我不识字的,不过我正准备学了。”
原先她是觉得自己活不久,压根就没心思考虑这些事,可照着如今的情形发展下去,好像她们活下去不是太大的问题,那这学习的事情就要尽早提上日程,免得回头她不小心再暴露什么,让人起疑。
薛翊礼眼睛一亮,“你要和谁学识字?”
季瑾悠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得问问我母妃。”
见她还没有人选,薛翊礼忙说:“要不,我来教你可好?”
季瑾悠有些意外,歪着小脑袋,纳闷道:“你为什么要教我?”
薛翊礼忙解释:“你也知道的,我一个人在那小院子,也没有朋友,如今就你一个人愿意到我那里来,如果我教你识字,那我们就能多在一起玩一会儿。”
想着他的处境,季瑾悠也没怀疑,在心里认真琢磨起跟小质子学识字这件事的可能性。
小质子年纪小,她跟他学识字的话,哪怕自己“学会”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上许多,他应该也不会怀疑。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很快把该认的字全认一遍,不用一直故意装傻。
回头要是别人问起她为什么学那么快,她就可以说,是小质子教的好。
这么一想,还真是个好主意,季瑾悠于是爽快点头:“那也行的。”
薛翊礼笑了,停下来,将小姑娘两只小手都攥起来:“那我们从现在就开始?”
季瑾悠抬头望望越来越暗的天,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要不,我们从明天开始吧。”
薛翊礼暗道自己太过着急,点头说好,又牵着小姑娘往前走。
眼看着越走越远,金杏提醒:“小主子,天色不早了,咱往回走吧,娘娘那里应该也忙完了。”
季瑾悠应了好,拽着薛翊礼的手往回走,一行人慢悠悠又走回妙云轩的门口。
季瑾悠把手从薛翊礼手里拽出来,和他告别:“殿下,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薛翊礼有些不舍,弯腰,单手将小姑娘抱起来,抬脚跨过门槛:“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你进门。”
毫无预兆地被抱起,季瑾悠吓一跳,忙紧紧搂住他脖子:“殿下我自己能走,你胳膊上还有伤呢,别抻着了。”
在他那的时候,他抱她上下椅子,也不用走路,倒没什么。
可这院门到屋门那么远呢,可别摔着她,上回她跑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可疼了,半天没爬起来。
那回还是平地摔呢,这要是这么高摔下去,别再把她摔出个好歹来。
金杏见小男孩瘦瘦小小,竟然敢单手去抱自家胖乎乎的小主子,吓得忙伸过手去接:“有劳殿下费心,还是给我吧,我们小主子重,您别再摔了。”
金杏的话可谓十分直白,可薛翊礼还没体验够这温暖的感觉,哪里肯给,脚下一挪,快步绕过金杏就往前走:“我能抱动的。”
说罢单手还往上颠了颠,吓得季瑾悠死死搂住他脖子,小奶音凶巴巴的,“你好好走路。”
金杏追上来,两只手扶着季瑾悠的后背,帮忙托着。
薛翊礼不敢再嘚瑟,稳稳当当抱着,将人送到了屋门口,这才把人放下。
好好体验了一回温暖的感觉,薛翊礼心情十分明媚,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他蹲下去,攥了攥小姑娘的小手:“好了,小公主,你回去吧,别忘了明天来找我。”
季瑾悠被他吓到,把小手往回一拽,往腰间一叉,十分严肃地警告道:“下回你再这么抱我,我就不来找你了。”
第52章
三皇子野心昭昭,
连龙袍都私下里做好了
小姑娘奶凶奶凶的,薛翊礼觉得可爱极了,也有趣极了,他很想笑,
可又不敢笑,
生怕她明天真的不来找他了,
忙从善如流地点头:“对不住,
下回我不这样了。”
季瑾悠见他认错态度良好,
两只小手放下,“殿下,那你快回去吧。”
说着,
挥了下小手,
赶人。
薛翊礼说好,
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叮嘱:“那我明天等你。”
季瑾悠点头:“好。”
薛翊礼笑了,
转身走出门去,
招呼等在院子外头的从安一同往回走。
走着走着,
他突然笑出了声。
从安低头打量比自己矮了好大一截的小殿下,见他面上笑容格外灿烂,
他也忍不住笑,
纳闷问:“殿下,
您见着小公主就这么开心?”
薛翊礼点头,语气里洋溢着欢快:“我刚又抱了小公主,
抱着她的时候,好温暖。”
从安回想一下方才的场景,
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珠,伸手给薛翊礼看:“这天这么热,
小公主还长那么胖,我这一个人都热出汗了,殿下你们俩人抱在一起,那能不温暖嘛。”
“……”薛翊礼笑容一僵:“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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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悠回到妙云轩,发现宁嫔和珍嫔二人竟然还没走。
季瑾悠进门,给两人见礼,随后靠在如嫔腿上,伸着小手够她:“母妃,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