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已经听七八姐姐说了,三姐姐回封地办完事就会回来,短时间都不会离开。
那就意味着,她要一直带着小世子大外甥。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以后带孩子带累了,她就借口去薛翊礼那里识字,躲会儿清净。
可小世子又岂肯轻易罢休,非追着季瑾悠让她答应,季瑾悠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说考考他,看他会什么。
今年年初,三公主府上就请了西席给小世子开蒙,可他贪玩,平时上课压根就不怎么上心。
而这大半年,公主和诚阳侯一直烦扰于赌债一事,根本无心顾及幼子的学业,西席见小世子顽劣不肯受教,公主夫妇也不关心,上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教会,干脆辞了这份差事,离了公主府。
是以,小世子也没学到什么,或者说,学的那点东西大部分都忘光了。
可他一想,小九姨母走路都还走不太好呢,肯定也认不了几个字,他会的那些足够教她了,于是拍着胸脯信心满满答应:“好,随你考。”
季瑾悠不想让如妃和金杏她们看到,便拉着两个小男孩到院中,找出她平时乱划拉用的小木棍,在地上写起字来。
一开始写的,小世子都认得,可后来却答不上来了,小脸涨得通红,深觉得丢了大脸,最后一跺脚,哇一声哭着跑走了。
宫女忙追上去:“小世子,您慢着些。”
十七牵住小姑娘的小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字,小声说:“小九,你考考我。”
十七如今六岁半,五岁启蒙,已经在朝晖殿上了一年半的课了,这些字他当然是认得的,根本就不需要考。
可季瑾悠见他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期盼的光芒,便故意警告道:“那你要是不会,你可不许哭哦。”
十七有些兴奋地点点头:“一定不哭。”
季瑾悠便用小木棍把刚才小世子没答上的那些字,一路指过去,十七一个不落,全都答上了,随后眼巴巴看着小姑娘,等着夸赞。
见他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小小得意,季瑾悠把手里小棍一扔,拍着小巴掌,故作惊讶道:“哇,十七哥哥,你这么厉害的呀!”
十七小脸通红,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还、还行。”
季瑾悠朝他伸出两只小手:“那奖励哥哥抱一下悠悠。”
平时十七也总想抱她,可他力气不够大,把她掉在地上两回,季瑾悠就不肯再让他抱了。
十七眼睛一亮,上前将小姑娘抱起来,还走了几步,直到季瑾悠感觉到自己又在往下出溜,忙喊停,他才把人放下来,整个人开心得不行。
季瑾悠见他笑得傻乎乎的样子,也很开心,牵着他的手晃啊晃。
如妃走出来,“外头太热,回去玩吧。”
季瑾悠忙用小脚把地上划拉出的字踩没,“好。”
如妃上前,一手牵起小九,一手牵住十七:“方才小世子怎么哭着跑了?”
季瑾悠一摊小手:“他不识字,急哭了。”
如妃好笑地摇了摇头。暗道小世子的气性可真大。
三公主还没回来,这阵子小世子就和皇后住,他一气跑回凤仪宫,一进门就扑到皇后身上:“外祖母,钰儿要念书。”
皇后一愣,随后大喜,将小外孙抱到怀里,笑着说:“我们钰儿要念书,好好好,待会儿外祖母就去找你外爷爷,让外爷爷给你请先生。”
小世子攥紧小拳头,高声说:“钰儿要最最厉害的先生。”
皇后不知道小外孙受了什么刺激,可见他这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又是高兴又是好笑:“好,就给我们钰儿找最最厉害的先生。”
小世子想到刚才在小九姨母面前丢的大脸,扁了扁嘴,委屈得不行,把脑袋拱进皇后怀里:“皇祖母,我娘亲什么时候回来,钰儿想娘亲了。”
皇后算了算日子:“也就这几日了。”
三公主头一回和儿子分开这么久,归心似箭,一路快马加鞭,风餐露宿,一行人比皇后预估的早了两日回到京城。
三公主一进凤仪宫的殿门,就见到自家儿子趴在桌前,认认真真写大字,她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母子二人亲昵地拥抱过后,小世子又自动自觉跑回去接着写字,还推着三公主,让她去和皇后说话,说她在这他没法专心写字,三公主哭笑不得,掐掐儿子的脸,起身去找皇后。
母女二人进到内间,三公主把这趟回临江郡的经过详细说了,说到诚阳侯剁了手指,又去了军中,忍不住潸然泪下。
皇后叹了口气,将女儿揽入怀中:“也好,也好。”
母女二人感怀了一会儿,三公主抹了抹眼泪,指着外间小声问:“母后,钰儿这是怎么了?您知道的,素日里这小混蛋贪玩成性,这怎么突然转性了?”
皇后憋不住笑:“还不是因为小九……”
皇后把近日来几个孩子的事说与三公主听,三公主听得捂着肚子笑倒在榻上,眼泪都飞出来,“可真是难为小九了。”
皇后嗔她一眼:“可不是嘛,钰儿这小魔王把她七姨母和八姨母都闹怕了,往日两人整日带着小九的,这阵子,两人一见钰儿过去,就赶紧避得远远的。”
三公主笑着摇头,一脸无奈:“钰儿这孩子确实难搞,回头我要好好感谢感谢他小九姨母。”
皇后意味深长道:“你是要好好感谢小九,不过不是因为这些个小事。”
三公主知道皇后说的是什么,敛了笑意,郑重点头:“儿臣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皇后拍拍她的手:“不过你也不必着急,前阵子老四那个鲁莽的,一下子送了太多东西,如妃起了疑心,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三公主应是。可当日还是带着刚从临江郡带来的两筐特产,亲自送去了妙云轩,说是感谢这阵子小九照顾小世子,又拉着小九亲亲热热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才走。
三公主回来,季瑾悠很高兴,心道小世子可以去黏他娘亲了,她终于可以不用整天带孩子了。
可她猜错了,小世子是没有一早就来找她了,可他不是在黏着他娘亲,而是在闷头学识字。
三公主原先以为,自家儿子大概率要和他那文不成武不就的父亲一样,如今见小男孩难得有了上进心,暗道苍天有眼,得亏遇着小九。
感慨万千之余,三公主趁热打铁,以小九为由头,好一顿忽悠,每天给小世子规定了学习任务。
小世子想起当日丢的大脸,就憋足了劲儿,每天完成任务才去找小九姨母。
小世子不再整日黏着小九,七八公主开心了,和以前一样,每天一早就去接小九。
当然,顺便带上十七这个小尾巴,不过十七乖乖巧巧安安静静,七八公主除了心疼,倒是真心喜欢起这个弟弟了。
这一日,四人从妙云轩出来,到明珠宫待了一会儿,又去芙蓉宫看小动物,刚玩了一会儿,凤仪宫就来人传话,说大皇子夫妇进宫,让他们过去凤仪宫说说话,四人便又到了凤仪宫。
众人相互见礼之后,各自落座,小世子也没写字了,上前牵住季瑾悠的手,亲热地说话:“小九姨母,钰儿再学几天字就可以教你了。”
“好。”季瑾悠点点头,视线却落在大皇子妃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在心里问:【统统,也不知道要害大嫂嫂那人抓没抓到。】
【都这么久了,应该是抓到了吧。】系统翻了翻:【我这看到,按原剧情,那人原本是大前天动手害大皇子妃的,可你看大皇子妃不是好好的嘛。】
一听这话,一屋子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当然,除了什么都没听到的小世子。
他还晃着小九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小九姨母,钰儿先教你认字,回头等钰儿学会骑马,钰儿再教你骑马哦,还有射箭,钰儿还要学射箭……”
“好。”季瑾悠敷衍答道,又问:【大前天那人动手了,统统你咋没和我说呀。】
系统:【悠崽,这可不怪我,大前天你都没理我啊。】
也是哦,她不找系统,系统是不会自己跳出来说话的,季瑾悠仔细回想一下,在心底叹了口气:【怪悠悠,那几天我忙着带孩子来着,都忘了问你。】
随后又问:【那可有说是谁?】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全都微微往前倾了倾身,竖着耳朵听着。
系统:【是大皇子妃的奶娘。】
第74章
陶妈妈服了毒
一听系统此话,
皇后,三公主,七八公主皆是蹙眉不解,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几人都知道大皇子妃的这位奶娘,
那可是将大皇子妃从小奶到大的,
这么多年,
对大皇子妃可谓尽心尽力,
怎么可能会是她?
再说,
自打从桶桶口中得知此事之后,大皇子就在府中严厉排查,一个人不曾放过,
这位陶妈妈也不例外,
皇后一直派人打听着,
从未听说这位奶娘有什么反常举动啊。
与众人的震惊不同,
大皇子夫妇对视一眼,
神色颇为复杂,
心中都是五味杂陈。原来还真的是陶妈妈。
皇后等人不解,
大皇子夫妇不愿相信,可众人皆知,
桶桶所说,
绝对不会有假。
【大嫂嫂的奶娘?】季瑾悠也不明白。根据她的认知,
奶娘一般都是最亲近的人才对,按理说不会那么轻易背叛的。
系统答:【这位陶妈妈,
原本是拿大皇子妃当亲生孩子对待的,大皇子妃对她也信任有加,
大皇子妃出嫁时,陶妈妈一家都做了陪房一同跟着到了大皇子府。】
奶娘一家子都是大嫂嫂的陪房,
那就是说,她们一家子的命运,都攥在大嫂嫂的手里了。
这下,季瑾悠更不理解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害大嫂嫂?】
又或者说,她怎么敢呢?
大皇子妃眉头紧蹙,心中同样困惑不已。
系统答:【因为有人拿她唯一的儿子和唯一的孙子的性命要挟她。】
大皇子妃的脸色一变,一瞬间便想明白其中关键,捏着帕子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
她就说奶娘不会无缘无故害她的,而今这样看来,怕是他们夫妇连累了奶娘一家。
大皇子见妻子面色不佳,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
季瑾悠追问:【具体怎么回事?】
系统:【大前天的剧情上,是这么说的,陶妈妈的男人早些年病死了,她就剩下一个儿子,名为陶大林,陶大林精明能干,也甚为忠心,颇得大皇子妃看重,这么多年一直在大皇子妃的陪嫁庄子上做大管事。】
【陶大林前年成了亲,去年新媳妇生了一个男娃,数日前,小娃娃刚满一周岁。】
【大皇子妃也知道这件事,还特意给了陶奶奶五十两银子,又给她放了三天的假,让她去庄子上陪陪儿孙,享享天伦之乐。】
【陶妈妈很是感激,去到庄子上,请了庄子上的其他管事和仆从,给小孙子办了一个小小周岁宴。】
【可谁知,宴席过后,那孩子竟然呕吐不止,在附近请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吃坏了东西,开了药却都不见好,不过短短一日下来,孩子已经吐得奄奄一息。】
【就在陶妈妈准备带着孩子回京求大皇子妃找太医诊治时,庄子上一个几岁小童,趁着无人,悄悄溜进来塞给她一个信封,说是村口有人拿银子给他,让他送来的,他不认识那人,其他的也什么都不知道。】
【陶妈妈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粒药。信上说她的孙子是中了毒,那粒药可以缓解毒性,让陶妈妈寻机将大皇子妃的孩子弄没,事成之后,他会把能够彻底解除毒性的解药奉上,不然,就等着他孙子毒发身亡,还提到那毒药无人可解,让她不要白费力气。最后还威胁到,若是不按照信上所说去办,那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儿子。】
大皇子夫妇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
前阵子,陶妈妈已经为了孙子的满月告假去过庄子,大皇子妃也给过她五十两银子,这些桶桶皆说中了。
陶妈妈回来时,过来给大皇子妃请安,脸色确实不大好看,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神情还有些恍惚。
当时大皇子妃问过她,陶妈妈只道她为了和孙儿亲近,带了几个晚上,孩子晚上爱闹腾,她几日不曾歇息好。
二十几年来,陶妈妈一直忠心,办事也牢靠,更是从无虚言,是以,当时大皇子妃只让她回去好好歇息,并没多想。
可回头她和大皇子一说,大皇子还是留了心,让护卫暗中再次去调查陶妈妈。
后来果然查到异常,陶妈妈从城外庄子回来那日,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在城里绕了一圈之后,去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医馆,买了一副落胎药,外加一副能致人死亡的毒药。
大皇子又差人去庄子上查,可派去的人回来报说,陶大林一家三口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大皇子有心将陶妈妈提来审问,可陶妈妈是大皇子妃身边服侍了二十年的忠仆,大皇子妃对她有很深的感情,生怕冤枉了她,便让大皇子再等等,大皇子就暗中着人盯紧了陶妈妈。
先前他们夫妇都还不敢确定,现在回头仔细一想,陶妈妈的孙子定是在满周岁那日,就已经被人给害了,而她买的那落胎药,就是给大皇子妃准备的。
只是不知是因为大皇子妃被护得太紧,无从下手,还是陶妈妈良心发现,主动改了主意,反正直至今日,她一直不曾有任何动作。
季瑾悠听得十分愤怒,拿着豌豆黄的
銥誮
小手情不自禁用力攥紧,半块豌豆黄碎成了渣渣:【坏透了。】歹人真恶毒,竟然拿孩子去威胁人。
系统:【谁说不是呢。】
十七挨着小九坐在榻上,听到这骇人听闻的隐秘大事,一阵阵心惊胆战。见小九手脏了,有心去帮她擦擦,可见大家都没动,他也一动不敢动。
小世子却毫不知情,见状惊呼一声:“小九姨母,你手脏了,钰儿帮你擦。”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帕子,攥着小九的小胖手,帮她把手上的豌豆黄拍掉,给她擦手。
季瑾悠抬头看了下众人,见大家伙无人看她,便敷衍地小声解释了句,“姨母太用力了,谢谢钰儿。”
随即又问:【统统,那后来怎么样?】
系统:【陶妈妈看过那封信之后,一开始还抱着一丝侥幸,不愿相信,准备即刻带着孩子和那封信回京,去找大皇子妃和盘托出。】
【奈何她那小孙儿已然出气比进气多,怕是都等不到回京,就得咽气。无奈之下,陶妈妈只得偷偷把那粒药给孩子喂了下去,不过一刻钟功夫,孩子果然停止了呕吐,又等了一个时辰,竟然嚷着饿了,能吃进去饭了。】
【陶大林夫妇见儿子情况好转,只当是后头那位大夫开的药终于对了症,也没起疑。】
【陶妈妈在大皇子妃身边多年,没少接触皇家以及高门里头那些阴私事,这样一来,便十分肯定,自家孙儿中毒一事,是真。】
【她琢磨一番,想到大皇子就大皇子妃一位夫人,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女人,不可能是内宅争斗,于是便猜到自己一家应是被牵连到储位之争里头去了。】
【见毒性缓解,孙儿性命暂时无忧,陶妈妈还是决定隔天一早就带着儿子儿媳和小孙子一起回京,和大皇子妃坦白。她深知大皇子夫妇宅心仁厚,对她又很看重,他们知情之后,定会请太医来给她孙儿诊治,太医院那么多厉害的太医,说不定就能解了她孙子的毒。】
【可谁知,陶大林傍晚去庄子上安排庄务时,竟被一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凶残疯狗追撵,得亏几个庄户闻声拎着棍子赶来,将那疯狗打死,陶大林才免于被撕咬。那疯狗脖颈绕着的绳子上挂着一块碎布,恰是陶大林前几日丢的那件衣裳上的一角,上面是他媳妇亲手绣的花纹。陶大林惊魂未定,回去家中骂骂咧咧提起此事,只当是疯狗将他那件衣裳叼了去。】
【可陶妈妈一听,顿时知道这绝不是巧合,这是那人给她的警告。她抱着孙儿枯坐一夜,最终还是不敢拿儿孙的性命冒险,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季瑾悠:【陶妈妈没和她儿子儿媳说这事?】
系统:【没说,她怕回头事情败露连累儿子儿媳,打算自己扛下来。那人知道她识字,还能不知不觉给她孙子下毒,又提起偷走她儿子的衣裳,这些都让她不寒而栗。她不知那人在哪里监视她,她也不敢带着儿子一家出门,只道天气炎热路途颠簸,不好让刚病过的孩子跑那么远,她回京城去请大夫来,便一个人回了京。】
季瑾悠:【那她是怎样害的大嫂嫂?】
系统:【原剧情里,陶妈妈去医馆买了一副药性最温和的落胎药,放在大皇子妃平时食用的滋补药膳里,大皇子妃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大皇子夫妇成婚多年以来,头一回有孩子,突然落胎,于他们而言,可谓天大的事,大皇子妃伤心欲绝哭晕过去。大皇子雷霆震怒,下令阖府紧闭,不许进出,逐一严查。】
【望着从小带到大的姑娘那般痛苦,陶妈妈千分悔恨,万分愧疚,也不等查到她身上,留下一封书信言明情况,自述罪过,随后服下先前一起买来的毒药,了解了自己。】
季瑾悠:【那她就不管她孙子了吗?】
系统:【那时候大皇子府戒备森严,她出不去,外头的消息也递不进来,她也想明白一件事,那背后之人见她得手,目的达到,又怎会再次暴露自己,估计她那孙儿是没救了。】
【事情当真如她所料,她死后不过短短几日,她那孙儿就毒发身亡,而答应送解药之人,再也不曾出现过。】
【哎。】季瑾悠在心底深深叹气:【这可真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季瑾悠又问:【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吗?】
众人都有同样的疑惑,不知不觉跟着微微点了点头,对啊,幕后那狠毒之人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