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耀和大盛在两百多年前乃是同一个国家,
后来碰上一位昏庸的皇帝,朝廷腐朽,
民不聊生,起了内乱,
打来打去,打成了南北两派,
谁也不服谁,最后划疆而治,南方为大盛,北方为大耀。
所以即便地貌风光大不相同,风土人情各有所异,可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大耀人和大盛人衣着长相上还是没什么两样,这一点让季瑾悠心安不少。
虽说两国如今处于休战期,来往频繁密切,大耀又留了两位人质在大盛,可两国多年前打得不可开交也是事实,积下的血海深仇也是真真切切的。
出发之前,她其实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在路上遇到什么袭击,可出乎意料的,一行人竟毫无波折和意外,平平安安抵达耀国都城城门。
耀国太子薛翊礼率礼部官员早早就候在城门口迎接,六皇子带着十五皇子和十七皇子上前,双方客气有礼地寒暄过后,薛翊礼又亲自到了马车前,朝着马车内行礼:“小公主安好?”
外面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陌生,可那含着笑意的语调却又格外熟悉,季瑾悠一听便猜到是薛翊礼。
故人重逢,她很好奇他现在长什么样了,想立马探出头去瞧一眼。
可出行前特意被教导过礼仪,为了不丢大盛的脸,她只得按捺住激动,在金杏的搀扶下,稳稳当当从车内走了出来。
就见一个身穿绛色纱袍,头戴玉冠的修长少年站在马车旁,五官精致得仿佛雕刻出来的一般,还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可却越发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季瑾悠站在车辕上,仰着头一时看呆。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袭粉色裙衫,梳着双螺髻,仰着小脑袋,小时候那圆滚滚的小肚皮消失不见了,可五官长开了些的小脸却仍旧肉乎乎的,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望着他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薛翊礼看着看着,唇角忍不住上扬,他伸手在小姑娘头上摸了摸:“小公主,你可还好?”
季瑾悠行了一礼,也笑了:“你好,小殿下。”
薛翊礼伸手,极其自然地将车辕上站着的小姑娘抱起来,转身就往前头走,“我们换辆马车。”
见薛翊礼一见面就如此放肆,六皇子嘴角一沉,还不待开口吩咐,十五皇子和十七皇子对视一眼,双双伸出胳膊拦住了薛翊礼。
十五皇子望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薛翊礼,笑得彬彬有礼:“太子殿下,请将小九放下。”
十五皇子目光不善地盯着薛翊礼,伸出手去:“太子殿下,请把小九放下。”
以前小九是个小娃娃,这个小质子抱一抱也就算了,可如今小九都已经九岁了,他还来抱,还是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算怎么回事嘛。
薛翊礼嘴角噙着笑,和两位小皇子对望片刻,又看向季瑾悠,没说话,但眼神却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季瑾悠小时候被薛翊礼抱过太多次,方才他这一抱,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可见几个哥哥不高兴,再一看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她便也觉得有些不合适,拍拍薛翊礼的肩膀:“小殿下,我自己走吧。”
“好。”薛翊礼不动声色笑了笑,弯腰将小姑娘放在地上。
双脚一落地,季瑾悠才发现,薛翊礼可真高,她才到他腰,想看到他的脸,只能往后仰着脖子才行。
薛翊礼看着矮墩墩的小豆丁,觉得好笑,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小公主。”
季瑾悠说好,抬脚往前,走到前面候着的马车那,踩着马凳走了上去。
十七皇子和十五皇子紧紧跟在薛翊礼一旁,打算若是这黏黏糊糊不知分寸的小质子敢跟着上马车,他们一定将他给拽下来。
薛翊礼等季瑾悠进了车厢坐好,这才看向对他戒备十足的大盛两位小皇子,微微笑着说:“请。”
十五和十七见他还算识时务,略微放下心来,翻身上马,一行人在欢迎队伍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进了城,下榻在大耀专门接待他国使臣居住的府邸。
薛翊礼亲自将几人送到,又亲自将季瑾悠带到特意为她准备的院子,这才弯着腰,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语气温柔:“一路舟车劳顿,小公主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来接你们进宫,为你们接风洗尘。”
季瑾悠行了一礼,仰头看他说道:“多谢小殿下。”
见小姑娘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却故意摆出一副稳重端庄的模样来,薛翊礼忍不住想笑,又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转身走了。
望着那高大的背影走出院门,季瑾悠才一拍手:“哎呀,我忘记了。”
一旁候着的金杏忙问:“怎么了小主子?”
季瑾悠伸手把脖子上挂着的狼头玉佩拽出来,“我忘记还他这个了。”
金杏扶着小姑娘往屋里走:“明日进宫还要见的,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小主子,您先洗漱一番,好生歇一会儿。”
季瑾悠痛快泡了个澡,刚换好衣裙出来,六皇子带着十五和十七就来了,府中早就准备着的饭菜也如流水一般送了上来。
将府中服侍的人打发下去,十五皇子便给了自己随行太监常兴一个眼神,常兴点头,拿出银针挨个菜试了过去,随后才退到一旁。
为了安全起见,众人这一路走来都是这般,季瑾悠已经见怪不怪。
兄妹几人安安静静吃了饭,季瑾悠就打起哈欠来,挥着小手赶人:“六哥哥,十五哥哥,十七哥哥,悠悠想睡了。”
六皇子伸手掐掐小姑娘的小脸:“小九,明日我们就要进宫,六哥哥有几句话要说。”
季瑾悠歪着小脑袋看他:“六哥哥你讲。”
六皇子神情严肃:“此行虽说是为了耀国公主招亲而来,但无非是走个过场,咱们大盛不可能娶个耀国公主回去。”
季瑾悠点点头:“悠悠知道。”
动身之前那一日,文昭帝特意找他们几人好生叮嘱了一番,说虽然如今两国关系缓和,可还是不能通婚。
因为小九还小,三个皇子知道文昭帝这话是针对他们说的,三人坚决保证,绝对不会违背圣意。
季瑾悠不知道为什么六皇子此时又提起这话,困惑地看着他。
六皇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但是你六哥哥长得如此玉树临风,我怕那什么乐阳公主看上我,非我不嫁,那可就惨了。”
六皇子长得是英俊,可如此大言不惭地夸自己,惹得季瑾悠咯咯咯笑倒在椅子上。
十五皇子和十七皇子也咧着嘴笑个不停,六皇子抬手,一个弟弟脑袋上来了一巴掌:“笑什么笑。”
两个少年忙抿嘴,把笑憋了回去。
季瑾悠笑了一会儿,问六皇子:“那六哥哥是想我做什么吗?”
六皇子宠溺地摸摸小姑娘的头:“我们小九就是聪明,六哥哥就是想啊,万一那个什么乐阳公主看上了我,我一个男人总不好拂了人家一个小姑娘的面子,到时候你就出马,打消她的念头。”
六皇子二十多岁了,可整日还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一天天的也没个正形,季瑾悠觉得乐阳公主只要眼睛不瞎,应该不会看上他。
可这话她可不敢当着六皇子的面说,免得挨爆栗子,她憋着笑,一本正经点头:“六哥哥,你放心吧,若真有那时候,悠悠一定会救你于水火。”
见小姑娘憋笑憋得小脸通红,六皇子伸手掐掐她的脸,又唠叨道:“还有一件事。”
季瑾悠做出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六皇子:“那个薛翊礼,可不是什么心地纯善的好东西,你离他远一些。”
十七皇子补充道:“也不能再让他抱你。”
十五皇子点头表示赞同:“也不能让他摸你头。”
六皇子对两个弟弟的帮腔很是满意,一本正经点头道:“说的对。”
看着三个黑着脸,戒心十足的哥哥,季瑾悠无奈叹了口气:“好的,悠悠知道了。”
六皇子对小姑娘敷衍的态度不大满意,架起胳膊低头看她,要求道:“小九你说一遍。”
季瑾悠摊开两只小手:“我不会再让他抱,也不会让他摸我头,一定和他保持距离。”
第121章
在我心中,
你便是我的亲妹妹
见自家妹妹表态,且态度还算认真,三位皇子满意点点头,又叮嘱了一番明日进宫的注意事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吵得季瑾悠脑袋疼,
她起身,
将罗里吧嗦的哥哥们推出去,
关上门,
踢了鞋子扑到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可真的躺下来了,却发现没什么睡意,
她便又把玉佩从脖子里拿出来左看右看,
看了一会儿摘下来,
找出一个新的荷包放了进去。
隔天,
辰时一到,
薛翊礼就来了。
因着昨天便已说好今日入宫时间,
季瑾悠早早就收拾妥当,
跟着十七和十五去了六皇子的住处等。
薛翊礼一到,众人便跟着出门,
进宫。
进宫之后,
薛翊礼带着三位皇子去见耀国皇帝,
季瑾悠则被宫女引着去见耀国皇后。
这是避免不了的礼节,季瑾悠事先便知道,
对耀国皇宫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和哥哥们分开,
她也不慌,到了耀国皇后居住的长秋宫,
落落大方地行了礼,便在宫女搀扶下起身落了座。
她坐在椅子上,面带笑容抬起头来,打量上首坐着的耀国皇后魏皇后。
魏皇后面容消瘦,形容憔悴,看上去却是十分温柔和善。
魏皇后微微笑着,对着身后招了下手,在她身后站着的宫女拿出一个盒子送到季瑾悠面前。
魏皇后笑着道:“本宫一见你这孩子就喜欢,这是一点心意,拿着玩吧。”
季瑾悠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
随后看了一眼金杏,金杏应是,上前双手接过,又退到季瑾悠身后站着。
魏皇后笑着看季瑾悠,季瑾悠也笑着看她,两人笑着对望了片刻,似乎都找不到话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季瑾悠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主动开口寻个话题时,魏皇后开了口,“陛下龙体欠安,身边离不开人,本宫得过去照看着。”
季瑾悠本以为魏皇后好歹得同她寒暄几句,没想到她竟这么干脆送客,不免有些意外,可也正中她的下,忙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魏皇后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紫衣少女,说:“乐阳啊,你送九公主去云贵妃那里。”
乐阳公主上前一步,恭敬应是,随后转身看向季瑾悠,两人相互见礼打招呼,乐阳公主笑着朝她点点头:“那咱们走吧,云贵妃娘娘在等着。”
季瑾悠给魏皇后行礼之后,跟着乐阳往外走,边走边打量她。
乐阳公主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举一动婉约动人,看起来就是个温柔女子。
二人边走边聊,乐阳公主客气又不失热情地给季瑾悠介绍着大耀,季瑾悠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个无关大局的问题,乐阳公主耐心又详细地回答,态度可谓有些殷勤,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两人同为公主,大耀的国力如今和大盛旗鼓相当,乐阳公主这样的态度让季瑾悠十分不解。
她琢磨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忍不住在心里问:【统统,乐阳公主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的?】
系统翻了翻,根据查到的信息分析道:【许是和她如今的境况有关。】
季瑾悠:【怎么说?】
系统便介绍起大耀的情况:【魏皇后乃是耀国皇帝的原配,前任太子的亲娘。多年前,在薛翊礼回国之前,前任太子就因秽乱宫闱的大罪被废,并被圈禁至今,后因酗酒过度,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魏皇后当年被废太子连累,被迫交出了后宫管理权。魏帝念及与魏皇后多年的夫妻情谊,虽然没有废后,可也不再搭理她。】
【后宫女子的荣辱全系在皇帝一人身上,被魏帝冷待,儿子又被废,手上再无实权,魏皇后的待遇和废后所差无几。】
【后来薛翊礼回国,蛰伏许久,终于查出魏帝缠绵病榻多年,乃是梁王同和贵妃联手毒害的,他寻找机会见了魏帝一面,并在魏帝的配合下,演了一场大戏,将和贵妃梁王母子一举擒下,最后将二人定罪处死。】
【而后,魏帝册立薛翊礼为太子,薛翊礼的母亲云妃被晋封为云贵妃,并掌管后宫。】
【魏帝中毒多年,身子彻底垮了,虽说经过太医的精心调理已经好了许多,能够起得来床,可整日病歪歪的,仍旧需人贴身照料。】
【云贵妃忙于宫务,无暇顾及魏帝,当然也是记恨魏帝当年将自己儿子送去大盛做质子,不想搭理那冷酷无情的男人,便想找个可靠的妃子照顾魏帝的饮食起居,魏皇后便站了出来。】
季瑾悠不解:【是因为魏皇后对魏帝还有感情吗?】
系统:【那倒不是,只不过魏皇后是个识时务之人而已。彼时,她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皇后,儿子已废再也指望不上,女儿乐阳公主的婚事还未定,最终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她们母子几人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全凭掌握实权的太子薛翊礼和云贵妃做主。】
【魏皇后瞧出云贵妃对魏帝的厌恶,便审时度势接下了这个差事,也算卖了云贵妃一个好。】
季瑾悠听糊涂了:【既然云贵妃厌恶魏帝,为什么还要找人好生照料魏帝?】
系统:【因为玉玺还在魏帝手里,即便薛翊礼身为储君,已行监国之权,可魏帝还藏着玉玺没给。】
玉玺代表至高无上皇权,确实重要,季瑾悠点点头,顺嘴问道:【玉玺藏在哪里的?】
系统:【魏帝床头柜子的暗格中。】
季瑾悠:【原剧情里不是说他杀君弑父,靠武力夺来的皇位嘛。六哥哥说,整个大耀皇宫都在薛翊礼的掌控下,一个玉玺他搜不出来吗?】
系统:【原剧情里,薛翊礼视为兄长的从安被害死,他自己也饱受磨难,她母亲云妃也被害死,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才发了疯。】
【可实际上,他比原剧情提前好几年回了大耀,从安好好的,他母亲也好好的,如今又坐上了储君之位,想来也就没必要用那么激烈的手段了。】
【再者说,他光搜出玉玺没用,虎符还在魏帝手里,虎符可是比玉玺更重要的东西。魏帝和文昭帝一样,当年也亲自带兵打过仗,在大魏军队中威望甚高,有不少将领忠心追随魏帝。】
季瑾悠:【那就是说,薛翊礼指挥不动大魏军队了。】
系统:【可以这么说,薛翊礼在大盛为质多年,半途归来,在军中无根基,若不是名正言顺从魏帝手中拿到军权,他即便登上皇位,也很难坐稳。】
季瑾悠:【那原剧情里,他是怎么拿到军权的?】
系统:【原剧情里,他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隐姓埋名去了军中,熬了几年,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树立了威望,而那时魏帝被梁王蛊惑得昏庸无能,薛礼翊便恢复皇子身份,起兵造反了。】
季瑾悠:【原来是这样。那说回来,乐阳公主对我这样的态度又是为什么?】
系统:【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想来是因为你是薛翊礼请来的客人,而她的婚事要仰仗薛翊礼吧。】
【难道我这个客人,还能重要过乐阳公主这个妹妹?】季瑾悠不理解,仰着脑袋看向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沉默下来的乐阳公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身边的乐阳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薛翊礼。
小姑娘一时呆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儿跌倒。
薛翊礼伸手兜住小姑娘后脑勺,将她扶稳,嘴角微扬:“怎么了小公主?”
季瑾悠扭头四下里看了看,伸着小手指了指薛翊礼,又指了指已经走出去好远的乐阳公主,惊讶道:“小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薛翊礼伸手摸了摸小姑娘脑袋:“来了有一阵子。”
季瑾悠又看了一眼乐阳公主,估量了一下她走出去的距离,心道那不是从皇后的长秋宫出来没多久,薛翊礼就走在她身边了,她和统统聊得实在是太过投入,都没留意到身边换了人。
不过这兄妹俩也是够奇怪的,一个走不打招呼,一个来也不吱个声。
季瑾悠歪着小脑袋往薛翊礼身后瞅了瞅:“可是殿下,你不是在陪我哥哥吗?”
薛翊礼大手轻轻兜在小姑娘后脑勺上,带着她往前走:“礼部的大人们在陪你哥哥商议事情,我陪你去见我母妃。”
有了方才在长秋宫里大眼瞪小眼的经历,季瑾悠觉得有个熟人陪着当然更好一点,便也没推辞,礼貌性地笑着说:“那多谢小殿下了。”
小姑娘笑得乖巧可人,薛翊礼满眼笑意,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季瑾悠想起那块玉佩,从腰间解下荷包,举高递给薛翊礼:“小殿下,这是你的玉佩,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