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妃见自家儿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姑娘身上,
便扶额假装乏了,
说要歇息。
季瑾悠便和薛翊礼告辞出来,
两人沿着长长的回廊慢慢走着。
季瑾悠吃饱喝足,
心情不错,叽叽喳喳给薛翊礼讲着这几日在宫外的趣事:“我和阿瑶姐姐去见顾家大哥,
钰儿得知顾家大哥武艺不凡,
非要跟着,
这几日缠着顾家大哥和他切磋,缠得顾家大哥一见他就苦着一张脸,
要不是阿瑶姐姐还在,他都恨不得掉头就走……”
薛翊礼眉眼含笑,
静静听着,走过台阶时,
或转弯时,都会伸手护着一下。
走到前方岔路,想着季瑾悠晚上吃得有点多,薛翊礼问:“是现在回去歇息,还是走一走?”
季瑾悠想了想说道:“我要走一走的,有金杏她们陪着我就行,阿礼哥哥你回去忙吧。”
虽然她来大耀的次数不多,可每回在皇宫里住的时间却不断,已经十分熟悉了,不需要他时时刻刻陪着。
大耀皇帝如今专心养病,已经完全不管事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薛翊礼一个人身上,每天政务繁忙,她还是不要耽误他的时间好,免得他又要忙到深夜。
薛翊礼却笑笑说:“走吧,我陪你,也顺便透口气。”
薛翊礼坐上储君之位已经多年,如今处理政务上可谓驾轻就熟,游刃有余,陪一陪小姑娘的时间还是有的。
季瑾悠见他坚持,便说好。
皓月当空,两人边聊边走,金杏海棠,还有服侍薛翊礼的宫人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阵凉风吹来,季瑾悠搓了搓胳膊,薛翊礼朝一旁伸了手,不远处跟着的太监忙小跑着将手里拿着的披风送到薛翊礼手上,又默默退后。
薛翊礼一抖披风,将季瑾悠裹住,给她系好带子,问:“可还冷?”
身上的凉意散去,季瑾悠点点头:“不冷了。”
薛翊礼伸手摸摸她的头,习惯性牵住她的手。
薛翊礼每日习武,刀枪剑戟弓箭什么都练,手掌和指腹带着薄茧。
刚来那两日,有一回薛翊礼牵她手的时候,季瑾悠抓着他的大手仔细看过,还和他一起讨论,她十七哥哥和十五哥哥他们手上的茧子谁的更厚来着,当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今晚,那温热的大手包在她泛着凉意的手上时,季瑾悠又想起云瑶的玩笑话,心中再次升起一丝不自在来。
她和薛翊礼从小就认识,他抱过她不知道多少回,二人相处起来如同兄妹,牵个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今天云瑶开了那样的玩笑,现在仔细想想,她和他都长大了,也该避个嫌了,毕竟,谁家亲兄妹长到他们这个年纪,也不会过多亲热,就连十七哥哥跟她现在都不会手牵手了。
要是她和薛翊礼再这样,回头要是传出去,他以后的夫人肯定不高兴,她未来的驸马想必也不会开心。
这样想着,季瑾悠便转了转手,想把手拽出来。
薛翊礼不放,反倒握得更紧了些,问:“怎么了?”
季瑾悠想了想,决定直言不讳,便把心中想法如实说了。
薛翊礼停下脚步,站到季瑾悠对面,垂眸打量只到他下巴高的小姑娘,月色下,那双黝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季瑾悠的手被他紧紧攥着,仰头,就见月光下那半明半暗的俊脸上无波无澜,目光却灼灼,给人的感觉和以往有些不大一样。
被他定定地盯了一会儿,季瑾悠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怎、怎么了?”
薛翊礼往前小半步,将二人的距离拉回,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凉凉的:“想和我划清界限?”
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凉意,季瑾悠有些头疼:“不是划清界限,而是我们都长大了呀,再这样……”
季瑾悠晃了晃两人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接着说:“再这样,传出去多不好。”
薛翊礼问:“有何不好?”
季瑾悠原本以为薛翊礼一点就透,毕竟他那么聪明,可没想到他竟然问她为何不好,她只好耐心解释:“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要娶妻,你妻子要是知道我们俩今天这样,她会不会……”
薛翊礼打断她:“我不在乎。”
季瑾悠:“……那我以后要嫁人呀,我不想我的驸马因为这事不高兴。”
薛翊礼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还没成亲,这就护上了?”
季瑾悠再次和他讲道理:“不是护,这叫推己及人,要是我的驸马这么大了,还和别的女子拉拉扯扯,我肯定也不高兴。”
薛翊礼笑着道:“甚好。”
季瑾悠往出挣手:“那你松开我呀。”
薛翊礼再次停下脚步,站到季瑾悠面前,季瑾悠没料到他突然停下,差点儿撞上,不满瞪眼:“干嘛?”
薛翊礼眉眼含笑:“我们去看看你带来的那些画像吧。”
第131章
难道小主子回头还会变卦
季瑾悠纳闷,
刚来的时候她就想给薛翊礼看那些画像来着,薛翊礼说不急,前几天她又问过薛翊礼,他还说过阵子再看,
那推三阻四的样子,
她都以为他不感兴趣来着,
怎么这会儿冷不丁提出要看了。
见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薛翊礼牵着她往前走:“前阵子忙,
今晚得闲。”
季瑾悠便也没再多想,跟着他去了自己下榻的宫殿,让金杏把那些画册找出来,
她拿给薛翊礼看。
两人面对面坐在榻上,
薛翊礼将画像逐一展开,
打量上面的男子,
扫视上面的介绍。
季瑾悠双手托腮,
趴在面前桌子上,
歪着头跟薛翊礼一起看,
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的点评和建议。
可等薛翊礼把那十幅画像全都过完一遍,竟然一个字都没说。
季瑾悠纳闷问:“怎么样,
你觉得哪个合适?”
薛翊礼将那些画像往旁边一推,
手指轻扣桌面,
面上风轻云淡,语气却十分认真:“都不合适。”
“怎么会,
这些可都是选过一遍的了。”季瑾悠纳闷,立马坐直起来,
伸手就把那些画像捞到自己面前,拿起一张重新打开,
展示给薛翊礼看:“这人怎么了?”
薛翊礼扫了一眼:“不够英俊,和你不般配。”
季瑾悠把画像调转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薛翊礼那张脸,两下一比较,好像还真是,好吧,这个淘汰。
季瑾悠把画像随手放到榻上,又拿起一张给薛翊礼看:“那这个呢,我觉得这个长得挺好看的啊。”
虽然跟薛翊礼是不能比,但是五官端正,样貌英俊,看起来很顺眼。
薛翊礼抬眸看了一眼,说道:“家中兄弟五人,他排行为三,你嫁过去,上有公婆要孝敬,还有四位妯娌要相处,人口太杂,大宅之内,不得安宁。”
季瑾悠:“我可以带着我的驸马住在公主府啊,而且我母后说了,这家人品行正直,关系和睦,应该没有什么糟污事。”
薛翊礼不置可否,静静看着她。
和他对视一会儿,季瑾悠败下阵来,好吧,她对这人也没什么感觉,于是将画像丢在一旁,又拿起一副来,展示给薛翊礼看。
薛翊礼扫了两眼:“此人目露凶相,一看就是脾气暴躁之人,日后你们二人起了争执,此人兴许会动手。”
“啊?不会吧。”季瑾悠震惊,把画像翻转,盯着上面书卷气十足的英俊少年郎看了又看,还是不大相信:“可我看他挺和善的呀,而且他家世代书香,我还见过他父亲和祖父,都是很好的人,也从没听说他家哪个动手打人。”
薛翊礼从她手里拿过画像,往榻上一放:“你年岁小,认识的人少,这种道貌岸然之人我见过太多,信我。”
“那好吧。”见薛翊礼说的十分笃定,季瑾悠便不再管那人,又拿起下一幅画像给薛翊礼看。
薛翊礼看了一眼,随口道来:“三代武将,父兄都常年驻扎军中,他目前也在军中任职,你若同他成亲,怕是聚少离多。”
一听这话,季瑾悠心中有些不服,当即反驳:“可是我父皇和我说了,若是我选中他,就在京城给他安排个职位,让他留在京中陪我。”
这些人全都是她家人为她精挑细选过得,怎么到他这里就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他怎么就这么挑剔呢。
薛翊礼:“有血性的男儿,不会为了家中女眷放弃心中抱负,你若真心中意他,岂会忍心看他为你埋没才华。”
季瑾悠一噎,把画像一扔,又抄起下一个:“那这个呢?”
薛翊礼摇头:“不可。”
季瑾悠看了看画像以及上面的资料:“这个怎么了,我没看出什么毛病啊。”
薛翊礼指了指画像下方的家庭资料:“此人有个自小住在家中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恐生情愫。”
季瑾悠详细看了一遍:“可这不是都写了嘛,这表妹都已经成婚了,孩子都生了。而且也不是所有表哥表妹都会看对眼的呀。”
就像薛翊礼和云瑶,两人不就是正正经经的表兄妹关系嘛。
薛翊礼拿过画像往榻上一丢:“防患于未然,待事情真的发生,后悔晚矣。”
季瑾悠无话可说,又拿起一张:“这个?”
薛翊礼:“不妥。”
……
于是,就这么的,每一幅画像都被薛翊礼以各种理由给否决了,只剩下最后一张。
季瑾悠拿起来,护在自己面前:“这个总行了吧,这个袁锦轩是文武双科状元呢,长得也最好看,人也很高,我觉得他挺好的。”
而且,那天见面,这个袁锦轩和她说话的时候,脸都红了,她多问他几句,他差点儿结巴,走的时候,还差点儿一头撞在柱子上。
后来她跟父皇说起的时候,父皇好一阵笑,说没想到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滔滔不绝的状元郎,居然还有这样窘迫的时候。
两下一对比,她就觉得那人挺好玩儿的。
她都想好了,反正按照父皇母后的意思,最后她都得嫁人,她能逃过这几个月,总不能逃一辈子,那她就选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袁锦轩好了。
小姑娘此刻抱着画像往后靠,一副生怕他抢了去的模样,薛翊礼想起,她来的那一天,就和他说过这个袁锦轩。看来,小姑娘对这状元郎还挺上心。
薛翊礼沉默片刻,问:“你中意他?”
季瑾悠:“他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呀。”
薛翊礼面上带着浅笑,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知不觉攥紧,又问:“我是问,你可心悦于他?”
季瑾悠:“那倒是还没有,不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说不定我能和他日久生情呢。”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是盲婚哑嫁,她这又能挑选,又能见面聊几句,已经很不错了。
再说,父皇母后皇贵妃母妃,还有哥哥姐姐,他们层层把关,人品差的,有毛病的也不会送到她面前来。
就像母妃说的,其他的她无需多虑,只要选个合她眼缘的就行。
而且,父皇和母后还和她说了,她选中了哪个,回头会让她和那人再见几次,多加了解,若是她有任何不满意的,她可以随时反悔。
所以,她愿意和这个在她面前会脸红会结巴的状元郎相处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小姑娘紧紧抓着画像,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目光虽戒备,可神色却坦坦荡荡,薛翊礼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好,那这人就先留着。”
见他终于松口,季瑾悠松了一口气,稀罕吧擦地把那幅画像仔细卷好,放回卷筒,喊了金杏进来,指着榻上那一堆摆得乱七八糟的画像说道:“这些不要了,都拿去烧了吧,免得带来带去的太麻烦。”
金杏应是,又问季瑾悠手里那一幅:“公主,那这个呢?”
季瑾悠晃了晃,笑着说道:“这是状元郎的,这个留着,就放在外面吧,我想看的时候就拿来看看。”
金杏应是,将那些淘汰掉的画像抱走,退了出去,亲手烧了。
海棠瞧见她在烧画像,凑过去,小声问:“这怎么全都烧了,小主子都看不上?”
金杏低声答:“留了一个。”
海棠眼睛一亮:“留的哪一个?”
金杏:“状元郎。”
海棠笑了:“小主子可算是选定驸马人选了,娘娘要是知道,定然会高兴。回头小主子给娘娘写信,咱们提醒小主子和娘娘说一声。”
金杏烧完最后一幅画像:“先不急吧。”
“为何?”海棠满眼不解:“娘娘为小主子迟迟不肯选驸马的事一直在犯愁,如今终于有了结果,说一声也好让娘娘放心。”
金杏意味深长道:“未必。”
一听这话,海棠凑近了些:“姐姐这话从何说起,难道小主子回头还会变卦?”
金杏想起这回来,耀国太子看向自家小主子的目光,还有两人之间的亲昵举止,她眉头皱起,面露愁容。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海棠喊了她一句,金杏这才说:“谁知道呢,小主子一向乖巧,可在选婿一事上却最是挑剔,再等等看吧。”
海棠想了想,点头:“也对,那就先不急着说。”
选完画像,季瑾悠此行一件大事了结,心头松快,笑呵呵朝薛翊礼拱手:“多谢阿礼哥哥帮我出谋划策。”
小姑娘一脸俏皮,薛翊礼好笑不已,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好了,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明日我下了朝来看你。”
“我送你。”季瑾悠起身,却被薛翊礼按着头顶按着坐回去:“外头冷,不必送。”
“哦,那好吧。”两个人都这么熟了,季瑾悠也就不跟他客气,老实坐回榻上,晃着手里的卷筒和他告别:“阿礼哥哥慢走。”
薛翊礼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小姑娘手里的画像,出门走了。
接下来,季瑾悠在宫里住了几日,打算陪陪云贵妃,可不知道为什么,云贵妃最近突然变得很忙,反倒是薛翊礼比前阵子清闲了许多,每天都能抽出很多时间陪她。
这一日,云瑶和小世子一起进宫来找季瑾悠,说是顾家大哥这几日沐休,邀请他们去城外看枫叶,顺便去顾家的庄子上小住几日。
季瑾悠欣然应允,和薛翊礼和云贵妃都说了一声,便回去收拾行李。
金杏和海棠动作麻利,带着几个小宫女很快收拾好小主子常用的衣物和用品。
季瑾悠和云瑶站在门口说话,见东西收拾好了,不忘吩咐:“杏杏,把状元郎的画像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