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我?”
  苏采薇突然跪下,跪着朝陆正涵挪去,“大爷你知道我的,我一心一意操持全府,尽心尽力伺候母亲……我哪有闲心想别的事?”
  陆正涵沉郁地盯着她,没说话。
  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唇枪舌战,他多少能瞧出几分。
  起初薇儿占了上风,但很快形势逆转,被动挨打。
  她在陆家长大,没读多少书,没见过世面,嘴上功夫、才智头脑自然跟沈昭宁无法相提并论。
  沈昭宁一步步逼近,倦疲无神的瞳眸好似射出锋利的刀子,凌厉地刺入对方。
  “上午,你不是守在老夫人身边吗?老夫人孤身一人靠近混战你为什么不拉住老夫人?为什么那么多丫鬟婆子,没一个过去保护老夫人?”
  她清寒地质问,细弱的声音却掷地有声,“老夫人被撞倒,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字字,一句句,犹如一颗又一颗雷火炮,把苏采薇炸得神思俱灭、面如土色。
  她娇艳的红唇蠕动了两下,但咽喉好似哽住了,说不出半句驳斥的话。
  陆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昭宁,眼里藏着一缕惊喜。
  方才春歇咬死了她,加上大爷对她有很深的成见,她很难洗清自己的冤屈。
  但只要帮她解除了生死危机,她就可以抓住良机把敌人干趴下。
  陆正涵死死地盯着苏采薇,眉宇越发的阴沉,周身聚拢的霾云越来越多。
  苏采薇的眼目盈满了泪水,声泪俱下地哭道:“夫君,姐姐没说错,我有错……”
  “当时,我担心三爷受伤太重,只顾着三爷,如此便忽略了母亲……”
  “母亲意外被撞,是我没照顾好母亲,是我的错……夫君你如何责罚我,我没有半句怨言……”
  她一边认错一边抽泣,沙哑的哭腔含着无限的悔意与难过,令人动容。
  春歇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哭喊着磕头,“二夫人没错,是奴婢的错……奴婢愿受任何惩处……”
  咚咚咚!
  额头撞地,很快就昏死过去。
  陆正涵冷峻的眉眼缭绕着沉戾的杀气,“拔舌,打断双腿,逐出府去!”
  当即,两个婆子把春歇拖出去。
  “且慢!”
  轻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看向沈昭宁,这惩处她还不满意吗?
  苏采薇的手下意识地攥着,指甲掐断了在手心都没察觉。
  这贱人连折她两个心腹,还不罢休吗?
  沈昭宁撑着病弱的身躯,竭力站稳了,“陆大人,三年前这贱婢指控我毒害耀哥儿,我要留着她。不如先杖二十,待三年前那件事了结后,再处置她不迟。”
  陆正涵不置一词,算是默认了。
  答应了她寻找高妈妈,如今留一个贱婢多些时日,也没什么。
  只是,他讨厌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陆湛见他要走,低声提醒:“大爷,二夫人还跪在地上。”
  提醒他:还没处置苏采薇。
  “苏采薇养出两个心术不正、谋害主子的丫鬟,疏于照顾老夫人,并不是了不得的大错。毕竟府里杂务繁多,她一人一双眼一双手,很难看顾周全。”
  沈昭宁似笑非笑地挑眉,“再说,这几年她操持全府、劳苦功高,若重罚她,就没人打理府里了。”
  她笃定,陆正涵偏宠苏采薇,绝不会罚她。
  即便是罚,也是不痛不痒。
  陆正涵岂会听不出她说的是反话?
  但是她说的也是事实。
  不让薇儿打理府里庶务,难道让沈昭宁这个病恹恹的人打理吗?
  “你所言不无道理。”他冷厉地瞪着苏采薇,严肃道,“除了府里庶务,每日早中晚,你务必伺候母亲一个时辰。”
  “周嬷嬷,你把每日的情况向我汇报。”他看向房内,吩咐了一句。
  “是,大爷。”周嬷嬷从里屋出来。
  沈昭宁心力交瘁地低咳着,连嘲讽都没力气了。
  把伺候老夫人细化到时辰,当真是偏宠得无法无天。
  不过,掌家是苦差事,就让苏采薇去劳心劳力吧。
  紫叶和冬香把春歇拖回春芜苑,关在一间无人居住的小房间。
  沈昭宁看着呆若木鸡的苏采薇,“我会好吃好喝地供着春歇,你不必担心。”
  苏采薇看着她羸弱的背影渐渐消失,眉目忽的绞拧起来。
  绝不能让春歇开口乱说!
第42章
她的平安喜乐,他来护
  陆湛担心沈昭宁的病情,终究去了春芜苑。
  “紫苏姑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温凉的目光好似穿透了虚掩的房门,追随着那个缥缈如烟的女子。
  紫苏莞尔,“奴婢怎敢劳烦表少爷?今日您帮了大夫人,便是奴婢的恩人,奴婢必定涌泉相报……”
  “我只是把凑巧听见的告诉大爷罢了。”
  陆湛看见她的头脸、手臂、身上有不少伤,猜想在这儿发生的那场混战一定很激烈,“你和你家大夫人好好歇着,我先告辞了。”
  屋里却传出一道轻弱微凉的声音:“请表少爷进来一叙。”
  别说他了,就连紫苏也是吃惊不小。
  她摆手请他进屋,示意冬香和紫叶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陆湛进房,看见外间没人,便把目光转向寝房。
  桃花流水细绢曲屏映出一道轻淡的人影。
  她应该是坐在桌前。
  “大夫人,你怎么又起来了?快躺着吧。”
  紫苏愁容满面,恨不得把她锁在床榻,不让她起来。
  沈昭宁轻缓地眨眸,“无妨。表少爷,今日多谢了,日后必定报答。”
  “大夫人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陆湛想着她应该还没缝制新的花包,但不想她过于劳累,再等几日也无妨。
  “那两个新来不久的护院,是你授意他们这么说的吧?”
  “大夫人高估我了,我哪有那本事?”
  “方才回来时,我看见那两个新来的护院在附近巡视。”
  沈昭宁才说了几句,便觉得心慌气促,浑身无力,“他们的手有薄茧,应该是常年握刀剑……他们腿脚有力,下盘沉稳,气息更是不同于寻常的护院……倒是跟表少爷一样,武艺不俗。”
  陆湛的心海掀起千层浪,失笑道:“大夫人慧眼如炬,倒是我自作聪明了。”
  “你并非游手好闲的纨绔,想必在做正经的事……你的秘密跟我无关,我也不会传扬出去,但你为什么帮我?那两个护院是你安插进来的吧?”
  “大夫人所说的,我不否认。”他温润道,“大爷宠妾灭妻,对大夫人做了不少让世间男人所不齿的事,我看不过眼。姑母说,但凡力所能及的,能帮就帮,就当作是维护陆家的名声。”
  “如此,多谢了。”沈昭宁承了他这份情义,日后总有报答的时机。
  “那两个护院叫江笑、江虎,是我早年搭救过性命的一对兄弟,身手粗劣,但人靠谱。若大夫人用得着他们,尽管吩咐他们办事。”
  “好。”
  沈昭宁呛咳着,咳了好一会儿。
  陆湛飞扬入鬓的剑眉担心地拧起来,拳头攥紧了,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如此反复了三五次。
  直至咳声没了,他才悄然离去。
  紫苏伺候沈昭宁喝了茶水,把她扶到床榻躺下。
  “大夫人,好些了吗?”紫苏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意,咳嗽引发的泪水。
  “没事了。”沈昭宁轻软道,“你受伤了,快去歇着吧,”
  “没人伺候你,我怎么能放心?”
  “冬香和紫叶,你觉得如何?”
  “她们年纪不大,但手脚麻利,脑子转得快,学得快。”紫苏含笑夸赞,“今日奴婢和她们一起暴揍三爷两次,她们揍得比我还要狠,太痛快了!”
  “若你觉得她们不错,可以跟她们轮流守夜。”
  沈昭宁心疼紫苏,紫苏不是铁打的,需要歇息。
  至于江笑、江虎,表少爷的人想必是不会差的。
  她的确很需要自己的人,才不至于孤立无援,任人欺打。
  ……
  白马寺每年都会举办四次大法会,勋贵望族家的女眷、贵公子都会去观瞻、祈福。
  沈昭宁还是郡主的时候,经常陪母亲和皇祖母去参加大法会。
  只是这几年,她从未去过。
  如今她咳疾未愈,身子虚弱,估计连白马寺的山门都爬不上去。
  紫苏力劝她不要去,但她想为皇祖母和母亲祈福。
  终究,她决定在春芜苑安生静养几日。
  三日后,沈昭宁和紫苏终于缝制了十几个花包。
  她决定亲自送去给二老夫人,以表尊重。
  前些年,陆家败落得不成样子,一大家子都挤在祖宅里。
  五年前沈昭宁嫁进来,陆正涵迫不及待地拿了她嫁妆里的一万三千两,买下这座宽敞气派的大宅院。
  隔壁的老破小祖宅便给二老爷一家住了,也就此分了家。
  两座宅院之间,有一圆洞小门连接。
  陆湛从府门进来请安后,便从西边小门回去。
  沈昭宁从西边小门前去,却在小门的附近遇到陆湛。
  陆湛的心猛地跳起来,拱手一礼,“大夫人这是……”
  “我和紫苏缝制了十几个花包,这就给二老夫人送去。”她莞尔说着。
  “赶巧了,姑母去看望一位老姐妹,晚点才回来。”陆湛面不改色地扯谎,反正姑母身子不适,不太愿意见人。
  “表少爷拿回去也是一样的。”紫苏欢快地把竹篮递过去。
  大夫人身子骨弱,就应该多歇歇,跑来跑去的多累呀。
  他接过竹篮,拿起一只绣工精细的花包问道:“这是紫苏姑娘缝制的吧?”
  她笑道:“是奴婢缝制的,大夫人亲手缝制了三只。”
  她不愿大夫人劳心费神,说了好几次,但大夫人总是不听话,偷偷地缝制。
  陆湛没有问大夫人缝制了哪三只花包,沉朗的语声含着三分笑意,“我代姑母谢过大夫人和紫苏姑娘。”
  他看着她们走远了,这才转身往回走,深沉的黑眸盈满了细碎的笑意。
  大手从竹篮里精准地拿出一只绣工粗糙的緗色花包。
  只绣着一朵不怎么好看的花。
  辛夷!
  是辛夷!
  跟他共患难三日三夜的小姑娘灵灵,挂在腰间的花包装着辛夷花。
  陆湛俊美的脸庞洋溢着狂喜的微笑,大夫人应该就是当年的灵灵。
  他闻着花包散发出来的香气,四肢百骸都充斥着喜悦与热切。
  然后,他把三只绣工一致的花包塞到衣襟里。
  好似这是世所罕见的珍宝,他要珍藏一辈子。
  可是,他想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大夫人嫁进陆家五年,饱受欺辱整整五年,他才认出她。
  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遭受欺辱与苦难,整整五年!
  一瞬间,陆湛无法原谅自己眼瞎,心痛如刀绞。
  此后余生,大夫人的平安喜乐,他来护!
  陆清雪躲在隐蔽的角落,看见沈昭宁和陆湛言笑晏晏的一幕。
  这对狗男女在此幽会,私相授受!
  怪不得他替那贱人挨打!
  那贱人回府没几日,这么快就勾搭上陆湛,必定是耐不住寂寞想男人了。
  下贱胚子!
  陆清雪在祠堂跪得身上哪哪儿都疼,又憋屈又烦闷,偷偷地溜出来走走。
  没想到,老天爷让她发现了一个足以弄死那贱人的秘密。
  倘若阿兄知道那贱人不知廉耻地勾引男人,必定怒火中烧地把她大卸八块。
  这边,沈昭宁刚回到春芜苑,紫叶面色沉重地汇报。
  “二夫人对春歇下手了。”
第43章
掉进河里
  春歇挨了二十杖,这三日一直趴在床榻养伤。
  紫苏知道她的重要性,虽然没请大夫医治她,但也给她用药了。
  因此,春歇腰背的伤不仅没恶化,还好了一点。
  半个时辰前,在院子干粗活的冯婆子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潜进关押春歇的房间。
  冯婆子强硬地把一包药粉倒进春歇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