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哥儿受了多少伤,我要你双倍偿还!”
陆老夫人怒气高涨,厉声吩咐周嬷嬷:“按住她!”
她要亲手打烂这贱人的嘴脸!
周嬷嬷朝沈昭宁走去,沈昭宁正想起身把事情说清楚,紫苏却先她一步,气鼓鼓地拦在她身前,恼怒地推开周嬷嬷。
“敢对大夫人动手,我废了你!”
紫苏娇蛮地叉腰,摆出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周嬷嬷被她推得后退了两三步,愤怒地冲过去打她,却听见大爷厉声暴喝了一声。
陆正涵沉郁地皱眉,“母亲,这是医馆,要肃静。闹事只会妨碍大夫救治耀儿。”
陆老夫人才不管肃静不肃静,示意周嬷嬷把那贱人拖到街上。
她要亲手教训那贱人一顿狠的,否则那贱人下次还敢。
她绝不允许这贱人再次伤害耀哥儿!
周嬷嬷再次凶狠地过去,却被冬香一掌拍出去,撞上墙壁,差点抠不下来。
陆老夫人见周嬷嬷挨了打,气得破口大骂。
“贱蹄子,你竟敢打我的人!”
“老夫人最好先问大爷,究竟是谁害了耀哥儿。”紫苏恨恨地瞪向装死的苏采薇。
眼见奈何不了那贱人,陆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还用问吗?不是那贱人还有谁?
她看见沈昭宁一副“害了耀哥儿,却没半分愧疚”的模样,怒极地过去。
看那架势,是耀亲手撕了沈昭宁。
陆正涵心力交瘁道:“母亲,你先回府。”
陆老夫人更怒了,觉得儿子的脑袋一定被驴当球踢了一整日。
沈昭宁的唇角勾起一抹清寒的弧度。
这狗男人不肯解释一句半句,帮她解围,明摆着就是要她挡怒火。
倒是想看看他能维护苏采薇到什么境地。
却听紫苏愤恨道:“二夫人好本事,花了一百两请人殴打耀哥儿。她还想跟三年前一样,把罪名嫁祸给大夫人,让大夫人获罪后遭受严惩。”
沈昭宁明亮的瞳眸深寒如千年寒冰融化的雪水,砭骨的寒气宛若寒光闪烁的长剑,精准地刺进陆正涵和苏采薇的心口。
只是,她不再是三年前的沈昭宁。
这时,陆正涵心虚地拧眉。
“薇儿是耀哥儿的生母,她怎么可能害耀哥儿?”陆老夫人压根不相信,叱骂道,“贱婢,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老夫人问问大爷呗。”紫苏翻白眼。
陆老夫人疑惑地看向儿子,却见陆正涵艰难地点头。
她的脑袋好似被人抽了一鞭,嗡嗡作响,不敢置信地看向苏采薇。
苏采薇以泪洗面,双目又红又肿,快睁不开了,委屈得好似饱受欺凌的人是她。
她突然跪下来,声泪俱下地哭道:“母亲,是我的错……我不想耀哥儿在外头吃苦遭罪,一时糊涂……就想了这法子……”
“我以为,耀哥儿只需受一点轻伤……就可以不用在外头吃苦……”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母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老夫人痛心疾首地捶胸,“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这时,两个大夫从里屋出来,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的薄汗。
他们说,已经处理了陆景耀的血肿,没有性命之危了。
陆正涵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陆老夫人和苏采薇喜极而泣,直呼老天爷保佑。
陆老夫人吩咐道:“老大,把耀哥儿抬回府,请薛大夫来瞧瞧。”
他也是这么想的,吩咐丫鬟婆子准备一辆宽敞的马车过来。
回来时,他看见母亲朝沈昭宁劈头盖脸地叱骂。
“若你再让耀哥儿去外头遭罪,我就把你赶出陆家!”
“若不是你提出那磨砺心性的馊主意,薇儿会心疼耀哥儿在外头遭罪吃苦吗?薇儿会被你逼得铤而走险做出那种事吗?”
“说到底,都是你这个贱人惹的祸事!”
第72章
会哭就能得到怜惜吗?
陆家老夫人在医馆叱骂儿媳的声音传到街上,迅速吸引了不少好事者驻足围观。
不多时,三春堂医馆的门口聚集了上百个百姓。
那两年,陆老夫人高亢又刻薄的骂人声音,沈昭宁听得耳朵都有老茧了,一听见就本能地作呕。
她极力压下胃里不适的翻腾,眼眸闪着刺人的寒光,“今日若老夫人不把我赶出陆家,便是孬种。”
上梁不正下梁歪,陆家有这么一个头脑清奇的前主母,难怪养了一窝奇葩。
陆老夫人被她这番话刺激得血脉狂飙,“你休要猖狂!我这就……”
陆正涵连忙打断她,以免祸从口出,“母亲,莫要胡言乱语。”
今日,薇儿先闹了一出,此时母亲又闹起来,很快便会传到宫里。
若太后娘娘得知陆家欺负沈昭宁,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母亲所说不无道理。
若非沈昭宁提出磨砺心性的法子,他也不可能会答应,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说到底,她有没有私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薇儿有错,但沈昭宁也不是全然无辜。
这么想着,陆正涵看向薇儿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方才他打了薇儿一巴掌,应该很疼吧。
苏采薇察觉到他看来的目光含着几分怜惜,心里涌出一股喜悦。
“母亲,当务之急是把耀哥儿带回府。”
她拥有母亲的信任和维护,夫君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心里暖洋洋的。
顿时,她又感觉自己可以了,满血复活。
陆老夫人正在气头上,而且骂得尽兴,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沈昭宁我告诉你,耀哥儿不会跟你练字,也不会再去外头磨砺什么心性。就算耀哥儿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陆家也养得起!”
“那敢情好,我求之不得。”沈昭宁的脸庞浮着霜花般的微笑,“老夫人需多多告诫陆大人,千万不要再来求我。”
“老大,我不准你再去找她,听见没?”陆老夫人像个蛮横的街头泼妇,扯着嗓子喊叫。
陆正涵看见外边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对母亲的指责、非议也越来越难听,赶紧给周嬷嬷使眼色。
周嬷嬷素来知道老夫人怒火上头、不管不顾的脾气,硬是把她拽到医馆的后院。
老夫人这般盛气凌人,必定会传出闲言碎语。
他则去张罗把耀儿抬回府的事宜。
沈昭宁正要离开医馆,却见苏采薇亦步亦趋地跟到外边。
紫苏警惕地戒备着,“二夫人,你干什么?”
“姐姐,母亲病痛缠身,太过担心耀哥儿,才会苛责姐姐。”
苏采薇眼泪汪汪,委曲求全地说着,“恳请姐姐看在母亲年纪大的份上,莫要跟她一般见识。倘若再次把母亲气晕了,怕是追悔莫及。”
众多一脸的吃瓜表情。
再次气晕?
难不成,这位昔日的昭宁郡主,已经把陆老夫人气晕过一次?
陆家这对婆媳还真是日日不睦、天天大战。
沈昭宁唇角的讥笑越来越浓,“耀哥儿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不赶紧去看看他,却有闲心跟我掰扯有的没的,难不成你对耀哥儿的关心、担忧,都是装的、演的?”
苏采薇不就是看此时围观的是另一拨百姓,千方百计地想扳回一局吗?
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当然担心耀哥儿,但大夫说他已经无大碍,我不愿姐姐因为母亲气头上说的话,对母亲怀恨在心。”
苏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干涩沙哑,却诚挚得令人动容,“毕竟,前不久母亲已经因为姐姐气晕过一次。薛大夫说,母亲不能再受刺激,否则身体会越来越差。”
她突然跪在地上,抓着沈昭宁的广袂,哀切地哭求,“我实在担心母亲的病情,求姐姐原谅母亲、放过母亲。”
果不其然,她这番举动赢得不少赞誉。
这种孝顺、体贴的好儿媳,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呀。
反之,不少百姓纷纷谴责沈昭宁不孝,对长辈太过冷酷无情。
沈昭宁冷冷地把广袂抽回来,眼底眉梢布满了清霜。
“苏采薇,若你当真关心老夫人,就不要对耀哥儿下狠手。”
“今日之事,是你一手策划,嫁祸我不成,你就在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地哀求。当初你就没想到老夫人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吗?”
扮和事佬,装孝顺,博得百姓的好感,她一贯是信手拈来。
那就戳她个底儿穿。
紫苏早就被苏采薇的一顿操作气得牙痒痒,扬声道:“各位乡亲不要看二夫人是一朵柔弱可怜的小白花,其实她是一朵给亲儿子下毒,收买人暴打亲儿子的黑莲花。”
冬香补充一句:“是她亲口承认的,我们可没诬蔑她。”
顷刻间,众百姓激起千层浪。
“我还以为陆家二夫人是贤良的平妻,原来是恶毒的亲娘。”
“刚才她演得情真意切,我差点信了。我呸!我的眼睛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非议声、辱骂声如洪水般淹没了苏采薇。
苏采薇低着头,脸庞青白交加,泪眼闪着阴狠的冷光。
这些百姓为什么只听信她们的片面之词?
若不是沈昭宁步步紧逼,她怎么会用伤害耀哥儿的办法,解救耀哥儿?
明明,她才是被逼得无路可走、破釜沉舟的那个!
这么想着,苏采薇再次抽泣起来,泪珠儿如珍珠般滑落。
当真是委屈极了。
“若姐姐觉得我成为众矢之的便会开心,那么我没事的,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陆正涵回来,听见她跪在沈昭宁旁边,哭得凄楚可怜,怒火迅猛地窜到头顶,“沈昭宁,你还不消停吗?!”
苏采薇嘤嘤嘤,泪水更汹涌了。
紫苏快气哭了,“大爷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大夫人?所有百姓都可以作证,是二夫人自作自受。”
他疑惑地拧眉,薇儿又作妖吗?
“只要苏采薇哭哭哭,陆大人就会认定我欺负她。”沈昭宁早就习惯他的冤枉和责骂,唇角嘲讽地往上翘,“是不是只要会哭,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怜惜、同情?”
“若你没欺负她,她为什么跪你?”陆正涵沉郁地问。
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根本听不清楚。
也有可能是沈昭宁煽动人心,利用百姓的声势欺辱薇儿。
毕竟,薇儿柔弱,又孤身一人,如何能说得过他们那么多张嘴?
第73章
杖罚二夫人
苏采薇拉拉陆正涵的广袂,仰着泪痕斑驳的小脸看他。
“夫君,莫要责怪姐姐。姐姐说的是事实,是我的错……”
嘶哑的声音,凄伤的眼神,当真是可怜极了。
陆正涵见此,心口莫名地酸疼起来。
这是他深爱了十几年的挚爱呀。
那些温柔缱绻,那些红袖添香,那些炙暗快乐,历历在目……
他年少时就发誓,要一辈子珍惜她、呵护她,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是如今,她对着别的女子跪地哭泣,说着委屈求全的话。
她为什么从心高气傲,变成了阴暗狠毒?
甚至变成了随时随地地卑躬屈膝?
为什么变得面目全非?
是她变了,还是他做错了什么?
百姓听见苏采薇的那句“夫君”,议论声更是汹涌如潮。
“正头大娘子叫‘陆大人’,妾叫‘夫君’,这一家子真有意思。”
“听闻陆家大夫人被二夫人害得被逐去乡下庄子遭罪三年,任是谁都会心灰意冷。陆大人这种宠妾灭妻的人渣败类,还不踹了留着过年吗?”
陆正涵听见那声刺耳的“人渣败类”,登时面色铁青。
这些刁民,辱骂朝廷命官要吃罪的!
若非法不责众,不然他必定把他们押去京兆府!
苏采薇偷偷地看那些说坏话的百姓,记住他们的容貌。
若有机会,定要他们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紫苏解气地看向沈昭宁,百姓都没眼瞎,正义感满满的。
只不过,大夫人并非不愿和离,而是时机未到。
这时,有一个锦衣男子走过来,拱手一礼。
“大爷,方才之事我瞧见了,是二夫人自己要跪的。”
陆湛温润的声音传扬开来,“大夫人并未对她做过什么。”
他没看沈昭宁,好似当她不存在。
沈昭宁心里疑惑,并没在人群里看到他。
他何时来的?
紫苏和冬香欠身一礼,“表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