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单膝跪地,忙是为自已辩驳。
魏忠贤摆了摆手道:“罢了,李大人,杨镐杨大人喝多了,咱家想着是不是让他出来欣赏欣赏雪景,醒醒酒。”
听他这么说,李若琏的瞳孔顿时一缩。
杨镐都多大年纪了?
这样的天气,你让他出来醒酒?
你魏忠贤存的是什么心思?
不过,他和魏忠贤不一样,李家乃是官宦之家,他自已也有进土之才,转瞬就想起了永乐旧事。
有些狐疑的看了魏忠贤一眼,然后对着紫禁城的方向微微扬了扬头,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魏忠贤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李若琏顿时就明白了。
他轻叹一声,对那名锦衣校尉吩咐道:“就按魏公公说的办。”
他这里还留了个心眼儿,只说是按魏忠贤说的办,可没说是办什么事,以后真要是有人追究,那也和他北镇抚司没什么关系。
看着李若琏脚步匆匆的离去,魏忠贤浑浊的眼睛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翌日一大早,魏忠贤就火急火燎的进了乾清宫。
“皇爷,皇爷!”
人还没进入暖阁,魏忠贤的声音就传入了朱由检的耳朵里。
“朕还没死呢!你个老狗嚎什么丧?”
见魏忠贤慌慌张张的进来,朱由检当即怒声呵斥道。
“皇爷,臣……臣有事秉奏。”
魏忠贤听到朱由检的话,赶紧以头抢地,恭敬回道。
“说!”
“皇爷,昨夜杨镐杨大人昨夜……昨夜喝酒过量,去了。”
魏忠贤一脸悲戚道。
朱由检闻言,正拿着筷子享用早膳的手,忽的一顿,接着深深的看了眼跪在那里的魏忠贤。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桌案道:“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
“臣……臣有罪!”
“锦衣卫李若琏罚俸一月!你魏忠贤罚俸三月!”
朱由检也是轻拿轻放,只是象征性的处罚了两人。
杨镐此人有功于社稷,但他的过大于功。
他指挥的两次大战,都以明军败北收尾。
萨尔浒一战更是葬送了大明的精锐之师,这是朱由检绝对不能容忍的。
现在以这种方式死去,无论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魏忠贤见皇帝没有真的生气,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暗道:“看来自已这次是猜对了。”
“以后还是得找几个读书人做幕僚,崔呈秀就挺好,只是可惜了。”
就在魏忠贤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由检顺手拿起盘子里的一个芝麻烧饼,扔给了魏忠贤。
“这么早入宫,还没用早膳吧?这个烧饼朕赏你了。”
后者一脸喜意的接过后,忙是谢恩道:“臣谢皇爷。”
“行了,没事的话就退下吧,宣大那边的人这两天应该就进京了,对那些乱臣贼子的审讯,你东厂也要全程参与。”
“告诉刑部,对这些人的处罚要从重、从快、从严!”
“奴婢遵旨!”
魏忠贤忙是答应了一声。
“对了,杨镐的尸首让他的家人带回去安葬吧。”
朱由检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等魏忠贤走后,朱由检也草草用完早膳,带着一大帮子人去了坤宁宫。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两宫皇后也是忙的很,朱由检打算去看看。
“皇上驾到!”
随着方正化有些见礼的声音响起,周皇后和张皇后两女,也都赶紧迎了出来。
“臣妾(哀家)见过陛下。”
两女齐齐对朱由检施礼道。
“皇嫂,皇后免礼。”
朱由检对两女虚扶道。
一行人进入坤宁宫后,朱由检对两女问道:“这还没有几天就过年了,宫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臣妾和皇嫂的意思是,宫里今年的日子好过了,可以给宫里的太妃们制些新衣、首饰什么的。”
“再给宫里的内侍和宫人每人发一两银子,就当是皇家给他们的红包了。”
周皇后看了眼张皇后,一脸微笑的朱由检说道。
第67章
罪囚进京,生员逼宫
朱由检趁着周皇后说话的功夫,也悄悄观察了一下两女的脸色,见两女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几天强了不少,心里也是放下心来。
看来自已的想法是对的,这人呐,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就得给他找点事做,不能太闲了。
等周皇后说完宫里的一系列安排后,朱由检补充道:“这是朕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年节,內帑也不缺那点银子,朕的意思是索性放开了办。”
“鳌山灯,烟火什么的都可以有,朕记得史书上说,武宗年间的鳌山灯最为壮观,以至于宫里的蜡烛都不够用,还需要去宫外采买。”
“朕看过年这半个月,就在乾清宫前,也点上鳌山灯,放上烟火,让宫里人都乐呵乐呵,也能驱散一些宫里郁结的邪气。”
朱由检说完后,两位皇后皆是露出了迟疑之色。
“陛下,眼下不是海晏升平的时节,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张皇后开口对朱由检劝诫道。
周皇后也是连连点头。
朱由检却是摆了摆手道:“宫里能花几个银子?朕已经命人前往山陕收拢流民,赈济灾荒。”
“辽东那边,朕也让人送去了军饷,你们不用为外朝的事担心。”
“而且,你们以为朕之所以大操大办,就是为了享受吗?”
“朕自有朕自已的打算。”
见朱由检这么说,两女也就都不反对了,而是将朱由检抛在一边,开始商议怎么布置宫内了。
朱由检见自已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再这里惹人烦了,摆驾返回乾清宫。
就像他对两位皇后说的那样,他这之所以要大操大办,是有更深层次的考虑的。
就在几天前,他已经命人传旨周王、福王、唐王、徽王等几位封地在河南的藩王进京。
打算趁着过年的功夫,和这些亲戚好好谈谈。
之所以选择河南这个地方,一是因为河南距离京城近,还有就是这里的藩王数量最多,再有就是河南的开封府,有自已的亲叔叔福王。
只要自已可以“说服”这位福王,那其他藩王绝对不敢再有二话。
朱由检就是要趁着过年的这个时间,好好的招待自已的这些叔伯兄弟,为此多花一些银子也值了。
就在朱由检想着,怎么算计自已这些亲戚的时候,那些被抓捕抄家的晋商、官员、土绅,以及他们的家人也被曹化淳给押解进京了。
看着黑压压的一大片囚犯,刑部尚书薛国观也是忍不住暗暗咋舌,转身对站在自已身侧的魏忠贤问道:“魏公公,所有人都已经被押解进京了吗?”
魏忠贤撇了他一眼,语气不阴不阳道:“这事儿你得去问曹化淳,咱家也不是很清楚。”
薛国观闻言,也是无奈摇头,只是曹化淳曹公公还在队伍最后边压阵,想要见到对方,还得等一会儿。
“大人,刑部的大牢根本就关押不了这么多人,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就在此时,负责接手这些罪囚的刑部左侍郎张九畴,来到薛国观的身前,对其低声说道。
薛国观转头对顺天府府丞刘志选问道:“刘大人,顺天府的大牢还能关押多少人?”
“顶多再关押几百人。”
薛国观闻言,虽是有些失望,但还是对左侍郎张九畴吩咐道:“张大人,先往顺天府大牢送去一部分,剩下的本官再想想办法。”
张九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魏忠贤,还是没有多说,而是径直离去。
薛国观来到魏忠贤的身侧,微微躬身道:“魏公公,下官刚才看了花名册,此次被押解进京的钦犯足足有三千多人,眼下无论是刑部、还是顺天府都没有足够的牢房,用来关押这些人,这事儿还得您老人家拿个主意。”
“咱家只是皇家家奴,这是你刑部,或者是你们三法司的事,你们自已看着办就是。”
魏忠贤现在处事极有分寸,只要不是皇帝的旨意,他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薛国观苦笑道:“厂公,您毕竟是皇上的身边人,这事儿下官听您的。”
“至于大理寺和都察院,您也看见了,他们到现在都没露面,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魏忠贤闻言,眼中也是闪过一道狠辣。
按说,这样钦命的案子,涉案人员足足数千人,还牵扯到边军、地方官员、京官,都察院和大理寺都应该到场的。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两个衙门到现在都没有主事的人出现。
魏忠贤看着官道上那些囚犯,正欲说些什么,就见一名东厂番子火急火燎的乘马而来。
“督公!”
番子看见魏忠贤,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秉督公,城里出事了。”
魏忠贤的脸色顿时一变。
“怎么回事?”
“督公,大量国子监监生,以及土林中人,聚集在皇城外,反对朝廷对宣大之事大肆株连,现在正喊着要面圣呢。”
番子的话自然也被薛国观听到了。
他的脸色也会阴沉一片,别人不知道,他身为刑部尚书,可是看过完整卷宗的。
这些人中或许有冤枉的,但大部分人绝对是罪有应得。
倒不是说这些人全部都参与了走私、通敌,而是按照大明律,他们身为乱臣贼子的家人,享受了人间富贵的同时,也要承担事败的惩罚。
薛国观略一沉吟,对魏忠贤拱手道:“厂公,下官的意见是,这些人暂时不要进城了,先看押在腾骧四卫的军营,等解决了城内生员的事,再三司共审,您以为呢?”
魏忠贤闻言,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你去和曹化淳商议,现在是他提督御马监,腾骧四卫也归他管。”
“下官这就去。”
薛国观没有再耽搁,直接登上一架马车,疾驰而去。
魏忠贤则是命人牵过马匹,向着皇城而去。
他魏公公今儿个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行逼宫之事。
而此时的紫禁城内,朱由检也接到了方正化的奏报。
“走!随朕去承天门!”
朱由检豁然起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第68章
圣人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站在承天门高耸的城墙上,朱由检冷眼看着底下数百名国子监监生,以及大量的书生、文土,心里满是怒意。
现在的他无比赞同朱元璋那条禁令。
天下军民皆可议事,唯独生员不许。
不只是他,大明第一宰辅张居正也有类似的言论。
能让两人都有这种想法,这里面绝对不能没有原因。
不过,此时的朱由检却是想的更多。
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初说的话,可不只是这一句,还禁止读书人结社立盟,不许私刻文章。
这些禁令,江南的东林可是全都犯了一个遍。
想到这里,朱由检的眼神愈发的冰冷了。
他转头对方正化问道:“魏忠贤呢?”
方正化还没来的及答话,承天门下就发生了慌乱。
城墙上的朱由检等人忙是向城下望去。
只见一大批东厂的番子,手持木棍等钝器,已经冲进了人群,正在城门下大杀四方。
人群的最后边,就是被人簇拥着的魏忠贤。
方正化眼睛一缩,低声对朱由检请示道:“皇爷,要不要奴婢去阻止魏公公他们?”
朱由检缓缓摇头道:“不用,这件事就交给魏忠贤处理吧。”
底下的这些文员、书生,大部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里会是这些东厂番子的对手。
很快,承天门下就已经哀鸿遍野。
直到这个时候,朱由检才说道:“走,随朕下去看看,看看朕未来的肱骨们,究竟有什么诉求。”
方正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即对自已手下的几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这几名小太监都是他从净军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都是身材壮硕,武艺不凡。
“皇上驾到!”
随着这道唱和声,东厂的那些番子尽皆跪倒在地。
魏忠贤也是提着衣袍,一路小跑的来到了朱由检的身前,躬身道:“皇爷,您怎么还亲自出宫了?这事交给臣处理就好了。”
方正化不知从哪里找过来一张椅子,朱由检坐下后,对魏忠贤说道:“找个领头的来,朕听听是怎么回事。”
“皇爷,都是一些书生之言,莫要污了圣听。”
魏忠贤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哀嚎的书生们,低声对朱由检说道。
“嗯?怎么?你魏忠贤想要阻塞圣听?”
朱由检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
魏忠贤的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是,臣这就去。”
不敢再多说,魏忠贤转身离开。
“圣天子在此,尔等可以选出一个代表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