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也知道,山东布政使司在清丈完土地后,就要推行摊丁入亩,其余地方还要等等,倒是不急。
“还……算了,你先去忙吧。”
朱由检原本还想把财权从御马监收回来,想了想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等地里的洋芋和番薯收获了再说吧。
曹化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朱由检,然后小声请示道:“皇爷,如果没事的话,那臣就先告退了?”
他是真的不想和朱由检在一起,皇帝和信王终究是不一样,虽然小爷只是登基一年,但有时候,小爷身上的气势,还是让他有些心惊胆战。
朱由检却是又想起一件事,脸色一肃,继续道:“曹大伴,朕听说,宫里许多大珰,在外面也有不少土地吧?”
这下子,不只是曹化淳,就是方正化和黄永申,也都是脸色一变。
朱由检就像是没有看见三人的脸色一样,
接着说道:“朕不管你们有多少地,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强取豪夺的来的土地,就还给人家,侵占的官田,该还给哪个衙门,就还给哪个衙门,其余的你们自已留着就是。”
说完后,他也不等曹化淳开口,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曹化淳也没有抗辩,再次躬身道:“皇爷,那臣就告退了。”
等其走后,方正化和黄永申两人,当即走到朱由检的面前跪下。
“皇爷,臣(奴婢)有罪,请皇爷责罚。”
朱由检冷着脸,盯着两人看了半晌,这才轻叹一声,开口道:“行了,起来吧,按朕说的去做,朕既往不咎。”
毕竟是自已的贴身人,朱由检也不好太过苛责。
那些一上来就摆出一副铁面无私,对自已身边人下手的蠢货,在现实中,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臣(奴婢)谢皇爷开恩!”
两人小心翼翼的起身。
朱由检忽然又开口道:“俞咨皋那边不是说了吗?从福建购买的木料,还有工匠,已经抵达了龙江造船厂,你们如果手里有闲钱的话,拿出一些银子,送到南京。”
“朕已经传旨韩赞周,协助俞咨皋开始建造海船,你们也可以弄个一两艘货船,随朕的船队出海。”
“就当是朕给你们的一个保障,省的你们成日担心以后老了怎么生活。”
“臣……臣谢皇爷!”
方正化的眼睛瞬时间就红了。
黄永申也是反应过来,赶紧五体投地,大礼参拜道:“奴婢谢皇爷大恩!”
他们作为朱由检的贴身太监,自然知道,能够和自家皇爷一起做生意的都是什么人。
也知道皇爷对这件事的看重。
现在让自已进去分一杯羹,那可是极大的荣耀。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行了,毕竟是朕的身边人,朕总不能让你们失了体面,这件事不只是你们,宫里人想参与的,都可以参一股。”
“王体乾、魏忠贤、李国辅、徐应元这些人都可以。”
“对了,那些小火者什么的,你们也可以去问问,他们没有那么多钱,可以一起凑一凑嘛。”
朱由检这是打算,将宫里所有的宦官们一网打尽了。
大明的这些宦官,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们在宫外也是有不少的土地,不把他们摆平,日后一定也会是一个大麻烦。
再者,这也算是拉一波,打一波了,之前将部分还算忠谨的勋贵,拉上了自已的战船,又通过移藩将藩王拉到了自已这边。
现在又将宦官集团也收买,等山东的摊丁入亩之策正式施行,那大部分的百姓,也会站在自已这边。
等船队获得第一次收益,山东的百姓也获得实打实的好处。
那个时候,就可以对江南的那些大地主、土绅、大商贾正式宣战了。
这就是朱由检这半年来筹划的方略。
拉拢北方这些人,去和南方的大地主、土绅开战,这才是明末的正确打开方式。
单凭自已这个皇帝,单枪匹马去对付那些既得利益者,最后只能是一个结果,要么是溶于水,要么是自挂东南枝。
第361章
设立女官
方正化听朱由检说完后,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哭嚎着趴伏在朱由检的桌案前,泣不成声道:“奴婢代宫里的老少爷们,谢皇爷!”
“皇爷能记得奴婢这些卑贱之人,是奴婢等的福分,奴婢下去后,一定告诫宫里所有人,日后谁敢吃里扒外,做对不起皇爷的事,奴婢等一定让他生死两难!”
或许是真的被朱由检一番操作给感动了,方正化就连臣都不称了,直接自称奴婢。
黄永申也是重新跪倒在地,趴在那里抽泣。
朱由检也知道,别看宫里的这些大太监们,在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大权在握。
但实际上,他们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并不高。
尤其是在那些文人土大夫的眼里,太监这个群体已经不属于人这个范畴。
就像是后来的一个人在书中写的那样“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
朱由检前世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太监,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但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一年后,却觉得这么说太过片面。
说到底,宫里的这些太监们,也都是一些可怜人。
除了一些极个别的野心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谁愿意进宫做太监。
他们只是生理上有缺陷,不是天生的变态。
尤其是那些底层的小太监们,生活更是不易。
虽说每月也有一两银子的月俸,但真正能拿到手的又有多少?
在宫里也不过就是混个温饱罢了。
等他们老了之后,被赶出宫后,好一点的还可以去守皇陵,去西苑种菜,但更多的却是生活困顿。
朱由检现在手里的钱还是有些少,等日后海贸发展起来,內帑不缺银子,他都打算给这些太监、宫女们建立一个养老基金了。
也算是给他们一个立身之本。
现在没这个能力,就先让他们赚一些银子傍身也是好的。
轻叹一声,朱由检对两人说道:“起来吧,都是一些可怜人,朕能照顾就照顾一些。”
“奴婢……奴婢……”
方正化还想再说些什么,朱由检却是皱眉道:“朕说起来。”
“臣遵旨。”
方正化和黄永申起身后,朱由检也不再说这些事,而是认真的翻看起桌案上的奏本来。
虽然大部分的朝政,都被他安排给了内阁和司礼监,但一些重要的决策,还是需要朱由检亲自裁决的。
时间来到下去,朱由检批复完最后一份奏本,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一旁伺候的黄永申吩咐道:“摆驾坤宁宫。”
周皇后再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朱由检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宿在那里的。
如果历史没错的话,周皇后肚子里的,应该即是大明以后的太子殿下了。
自已的嫡长子,不是太子是什么?
封建时代,最优的选择就是嫡长子继承制。
即使朱由检是从后世而来,他也不打算改变这一点。
相比巨唐的玄武门继承制,大明的嫡长子继承制要更加合适。
这也是为什么明朝的皇位继承,总是很温和的原因。
一行人来到坤宁宫,挺着大肚子的周皇后,已经等在殿门口了。
朱由检紧走几步,上前将正欲行礼的周皇后扶起来,语气中不无埋怨的责备道:“你现在是双身子,朕不是说了嘛,不用你恭迎。”
周皇后现在不只是身体有些浮肿,就是原本精致、俏丽的面庞,也有些变形,闻言笑道:“臣妾没事,太医说活动活动有助于分娩。”
帝后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进到了偏殿。
一进屋,朱由检就皱起了眉头。
“天儿这么热,怎么不多放两个冰盆?”
“婉琳,再端两个冰盆来。”
周皇后转身对婉琳吩咐道。
朱由检也转头看向了婉琳,等其出去后,他转头对周皇后问道:“婉琳现在是什么职衔?”
周皇后一愣,旋即笑道:“就是臣妾的贴身人,哪里有什么职衔儿,倒是在尚宫局挂了个名。”
朱由检略一沉吟,坐到已经铺上凉席软塌上,面色严肃道:“皇后,朕有意重新设立宫令女官,你觉得如何?”
周皇后也是饱读诗书,对宫令女官自然不会陌生。
汉唐都有这个职务,一般由皇太后或者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宫女担任,品级很高,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代皇后掌管凤印,协助皇后管理整个后宫。
不过,大明没有设立过这个职位,只有六局一司。
朱由检现在设立宫令女官,也是想逐渐的抬高宫里女官的地位,为以后废除宦官制度进行铺垫。
不知道朱由检是出于什么目的,周皇后有些迟疑起来。
心里暗道:“之前陛下倒是任命了一个御侍,但后来被晋封成了妃子,现在又要封婉琳为宫令女官,难道是……?”
想到这里,周皇后脸色有些怪异道:“陛下可是看上了婉琳那丫头?要不今晚让她侍寝?”
朱由检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笑道:“皇后误会了,朕不是那个意思。”
捋了捋自已的思绪,朱由检继续道:“朕的意思是,你马上就要临盆,后宫人也不少,有些事你恐怕也顾及不到,不如让婉琳帮帮你。”
朱由检的话音一落,婉琳等两名宫人,各自端着一个冰盆走了进来。
周皇后和朱由检两口子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婉琳有些奇怪,放下冰盆后,恭敬的对周皇后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皇后笑道:“婉琳,陛下想让你担任宫令女官,你可愿意?”
婉琳一听,神情当即变得有些错愕。
“陛下,娘娘,奴婢……奴婢是随您一起进宫的,就想在您身边伺候。”
婉琳轻声说道。
周皇后笑道:“就算你担任了宫令女官,也是在本宫身边。”
“婉琳,此事就这么定了,即日起你就是宫令女官,协助皇后管理后宫。”
朱由检一锤定音道。
这下子婉琳也不敢再说话了。
周皇后看向婉琳,展颜道:“行了,去传膳吧,陛下想来应该也饿了。”
“奴婢遵旨!”
“该称臣。”
周皇后出言纠正道。
第362章
明末洪都督
翌日,清晨。
天海蒙蒙亮,朱由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婉琳等一众宫人的伺候下,简单的洗漱后,朱由检就出了坤宁宫。
在前往乾清宫的路上,朱由检发现了一个问题,路上遇到的所有宫人、内侍,见礼的时候,相比以往愈发的恭敬起来。
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对自已的敬畏,是出于内心。
朱由检转头看向方正化。
后者悄步上前,一边走,一边对朱由检低声道:“皇爷,昨日的事,臣已经命人传达下去了,宫里所有人,对皇爷都是感恩戴德。”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宣洪承畴去东暖阁。”
没错,另一个极具争议的人到了,他想尽快亲自看看这位洪都督。
东暖阁。
朱由检刚刚坐定,一位看起来顶多三十多岁的中青年,在一位内侍的引领下,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臣,陕西参政洪承畴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洪承畴在距离朱由检大约两丈远的地方停下,对其大礼参拜道。
朱由检没有说话,上下打量洪承畴一眼,然后才用几位平淡的语气说道:“洪卿,起来吧。”
“臣谢陛下。”
待其起身后,朱由检这才开口问道:“洪卿,朕之所以不远千里,召你进宫,是有些关于秦地的事,想要听听洪卿的意见。”
朱由检此话一出,洪承畴的心里当即就是一凛。
陕西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是一个火药桶一点都不过,那是一点就炸。
天启七年的王二造反,到现在都没有平息,至今还在和官军东躲西藏。
而最要命的是,陕西从崇祯元年开年至今,依旧是滴雨未下,地里已经龟裂,如果朝廷再不想办法,恐怕距离烽烟遍地也就不远了。
捋了捋自已的思绪,洪承畴再次跪倒在地道:“陛下,还请恕臣冒犯。”
朱由检闻言,转头看向方正化,笑道:“看来,洪参政是打算要说一些惊人之语了。”
“去,给洪卿搬一张椅子。”
“是,皇爷。”
方正化答应一声,就亲自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洪承畴的身后。
“洪卿,坐下说。”
“臣不敢。”
“坐。”
朱由检语气有些清冷的再次重复道。
洪承畴抬起头,内心有些忐忑的看了眼朱由检一眼,这才缓缓起身,半个屁股坐到椅子上。
“说吧。”
“陛下,在臣看来,山陕之地的局势已经相当的危急,山陕之地莫说和江南相比,就是和北直隶和山东相比,土地也很是贫瘠,早已不复汉唐之时的环境。”
“再者,从万历年间,陕西的雨水就越来越少,大旱之下,粮食减产,有些地方甚至是颗粒无收,这已经严重影响到百姓们的生存。”
“而……而朝廷的税赋又耽搁不得,以至于出现了王二民变,各地也有不稳之势,如果朝廷再不想办法的话,臣恐酿成更大的祸端。”
朱由检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洪卿可有应对山陕局势的方略?”
“陛下,臣建议朝廷免除陕西三年赋税,调粮赈济,组织百姓修缮河渠,与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