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建议应当就地将朱童蒙免职,重新选定新的巡抚前往延绥。”
韩爌这个时候忽然站出来,提出了自已的建议。
朱由检转头看向了温体仁,对其问道:“首辅,你的意见。”
温体仁看了眼朱由检,他想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皇帝没有表态之前,他不打算说出自已的意见。
“陛下,按王公公奏本中所说,延绥镇和陕西布政使司的局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臣觉得当由陛下圣裁。”
几位阁臣听到他这么说,皆是看了过来。
朱由检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意有所指道:“怎么?首辅这是被弹劾怕了?连意见都不敢提了?”
这话一出,温体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还是那晚刘懋弹劾郭允厚的后遗症。
自那晚之后,刘懋以及一部分的御史言官,还有一些底层官员,就一直在不断的弹劾郭允厚,但却迟迟没有消息。
渐渐地,内阁首辅温体仁就变成了靶子,成了郭允厚的挡箭牌。
几乎每天都有奏本弹劾这位首辅。
温体仁苦笑一声,略一沉吟,这才说道:“陛下,臣赞同韩阁老的提议,重新选出一名巡抚前往延绥镇。”
朱由检微微颔首,然后又追问道:“那谁人适合担任延绥巡抚?”
几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说话。
朱由检也不催,就这么看着几人。
最后还是孙承宗站出来,对朱由检拱手道:“陛下,按照延绥现在的局势,臣以为当遣一位重臣前往,臣自荐前往延绥镇。”
朱由检想也没想就拒绝道:“袁卿现在在登莱,如若孙卿再去了延绥,那内阁的政务谁来处置?”
“陛下,臣举荐前任左佥都御史杨鹤。”
施鳯来这个时候又提出了一个人选。
朱由检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很是熟悉。
想了半晌,这才想起这个人来。
杨鹤,历史上一根绳儿任命的三边总督,负责平定山陕民乱,但结果……嗯,所有人都知道了。
以至于后来满清的张廷玉说,明末的流贼之祸,就是因为杨鹤才不可收拾。
虽是对张廷玉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但朱由检却是不敢赌。
右手食指在桌案上不断敲击,半晌后才说道:“取消延绥巡抚,兵事交由侯世禄,政务交给洪承畴。”
“陛下,这……”
孙承宗有些迟疑,延绥镇是九边之一,乃是军事重镇,没有巡抚在旁牵制,一旦其做大,很有可能会尾大不掉。
朱由检摆手道:“朕知道孙卿的意思,不是还有杨肇基在吗,政务还有洪承畴,延绥不会出事的。”
就陕西那个情况,如果没有朝廷输血,延绥镇根本就没有做大的可能,不会成为第二个辽东。
见朱由检态度坚决,几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朱由检对温体仁吩咐道:“首辅,内阁抓紧时间拟旨,叫司礼监用印。”
“朕这边会给洪承畴全权,命其抓紧平息陕西局势,杨肇基、侯世禄、王承恩、许显纯等人,全力配合。”
“臣遵旨!”
第415章
朱由检的谋划
温体仁等几位内阁阁臣走后,朱由检拿起一支毛笔,开始奋笔疾书。
用了近乎半个时辰的时间,朱由检这才放下手里的毛笔。
等宫纸上的墨迹彻底的干透了之后,朱由检亲手将这些宫纸收起来,放进了一个木匣中。
“命人交给王承恩。”
将木匣递给方正化,朱由检脸色郑重的对其吩咐道。
“臣遵旨。”
方正化双手接过木匣,躬身应道。
“对了,让郭允厚明日来觐见。”
朱由检又补充了一句。
“是,皇爷。”
待方正化离开后,朱由检躺在软塌上,开始暗自思忖起来。
翌日。
一大早郭允厚就来到了乾清宫。
“臣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郭卿,免了吧。”
朱由检抬手说了一句,然后揶揄的看向郭允厚问道:“郭卿,最近日子不是太好过吧?”
闻言,郭允厚的脸上当即就浮出一丝苦笑。
“陛下,臣惭愧。”
“行了,那些弹劾暂时不用搭理,朕已经和房壮丽通过气了。”
朱由检这话一出,郭允厚猛地抬头,神情严肃道:“陛下,京察乃是朝廷对官员的考核,不可成为党争的工具,如若如此,朝堂恐再无宁日。”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无论是山东的摊丁入亩,还是各地的市舶司,都是千头万绪,你这个户部尚书现在想必也是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去应付那些人?”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郭允厚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不再说话,只是轻叹一声。
朱由检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转而说起了正事。
“郭卿,户部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再给陕西运粮了,路上消耗太大,有些得不偿失。”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陕西那边,自万历年间就持续大旱,据臣得到消息,有些地方已然出现易子相食的惨剧,更是出了王二等反贼作乱。”
“如果朝廷现在断了对陕西的赈济,那整个陕西恐怕都会烽烟四起,臣请陛下三思!”
说到最后,郭允厚已经跪在了地上。
朱由检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亲手将之扶起来,似是颇有感慨道:“卿之心,朕知道了,朕只是说不要让户部往陕西运粮,
不是说不赈济陕西百姓。”
郭允厚有些听不懂了,他有些疑惑的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重新回到御案后边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才在郭允厚有些焦急的神情中,为其解释道:“关于陕西的事,朕是这么想的。”
“户部不再往陕西运送粮食,而是通过大明银行抽调银元,直接从陕西就地采买粮食,用以赈济受灾百姓。”
朱由检说完后,郭允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眼他,脑海中开始想着该怎么措辞,才能劝住这位憨憨。
朱由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没好气道:“朕不是你们村村头的二傻子。”
“臣不敢。”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朝廷从陕西就地采买粮食,只会抬高粮食的价格,最终养肥了那些黑心的粮商,以及当地的地主、土绅。”
“陛下圣明,就户部那点银子,就算是全部用来采买粮食,也买不了多少,倒不如从京城调粮。”
郭允厚再次劝诫道。
朱由检摇头笑道:“郭卿,朕就是要抬高陕北的粮价,最好是比现在高出三五倍才好。”
郭允厚一脸震惊的看着朱由检,不知道自已这位陛下是犯了什么失心疯。
朱由检接着说道:“郭卿,如果陕北的粮价涨到五两银子,或者是十两银子一石,你身为粮商的话,会不会将自已的粮食运到陕北出售?”
郭允厚点头道:“若臣是粮商,陕北的粮价又这么高的话,臣一定会把粮食运到那里去。”
朱由检笑道:“看吧,就连你都这么想,那大部分的粮商都会这么干。”
“等这些人把粮食运到陕北,朕会命洪承畴和陈经纶,从西安运送番薯和洋芋过去,同时让王承恩将剩下的粮食,以低价出售,只要两三个月,这些粮商……”
朱由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兴奋的郭允厚给打断了。
“妙呀!”
“只要百姓和王公公不再购买粮食,这些粮商就慌了,为了挽回损失,他们只能低价出售手里的粮食。”
朱由检出言补充道:“不只如此,户部也要放出消息,就说镇海伯从海外采买的粮食,已经抵达大明,马上就要运到陕北。”
郭允厚听的是连连点头,满脸堆笑道:“陛下,天津那边传来消息,镇海伯的运粮船已经到了,现在已经起运,正往京城而来。”
朱由检闻言吗,眉头一挑,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这郑芝龙看来是真办事,当然前提是给他他想要的。
“郭卿,告诉郑家的人,让他们将声势弄的大一些。”
“臣明白。”
说完陕北的事儿,朱由检又对郭允厚问道:“郭卿,大明银行的情况如何了?”
听朱由检提起银行,郭允厚脸上的笑意又浓郁了几分。
“陛下,经过毕侍郎的苦心经营,银行现有存银四百万两,将这些银子全部铸成银元的话,户部可以从中获利近二十万两,这还不算借贷出去的利钱收益。”
“除了京城的大明银行之外,毕侍郎还在南京、苏州府、杭州府、东昌府、宣府等一些商贸繁华之地开设了分行。”
朱由检听郭允厚说完后,满意的点头道:“毕自严做的不错,等大明银行在整个大明铺开,大明的百姓们,都彻底的认可了银行之后,皇家银行就可以发行纸钞,到了那一天,火耗也就不复存在,也算是给百姓们减轻了负担。”
郭允厚却没有这么乐观,对朱由检拱手道:“陛下,银元现在尚未全面铺开,就更不要说纸钞了,想让天下臣民相信纸钞,臣以为尚需时日。”
朱由检对他的话倒是没有反驳,而是对其鼓励道:“卿不必忧心,朕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大明银行就会开遍整个大明,到那时候就是发行纸钞的时机。”
第416章
双方各退一步
延安府,米脂县。
王承恩和许显纯两人,在等了数天的功夫后,终于等到了朱由检的旨意。
许显纯一刻都不敢耽搁,当即就向王承恩提出了告辞。
“公公,许某就不多待了,这就带人去榆林。”
即使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王承恩提起朱童蒙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许佥事且去,等洪承畴那边消息传过来,咱家也会对延安府的所有官员,进行彻底的清查,这还需要锦衣卫的配合。”
许显纯点头,然后朗声道:“柳泉道!”
“下官在!”
一名锦衣卫千户,上前拱手道。
“王公公,这位是许某从京里带来的锦衣卫千户官柳泉道,整个延安府的锦衣卫,他都有权调动。”
“下官见过王公公。”
等许显纯介绍完后,柳泉道对王承恩施了一礼。
王承恩上下打量对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对其吩咐道:“柳千户,咱家现在就
交给你想差事。”
“请公公吩咐!”
王承恩眼睛微眯,语气有些肃然。
“马上把人手散出去,密切监视延安府各级官员!”
“下官领命!”
柳泉道一拱手,就大踏步的离开了小院。
许显纯也没再耽搁时间,辞别了王承恩后,就向榆林疾驰而去。
而远在西安的洪承畴,此时正在和陈经纶,以及陕西布政使司的一应官员,一起看着地里,正在收获番薯的百姓们。
看着已经堆成小山一样的番薯,洪承畴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的陕西左布政使张耀采,捋须笑道:“抚台大人,有了番薯和洋芋,我陕西的百姓总算是可以吃顿饱饭了。”
其余几人一应官员,也都是赶紧附和。
洪承畴却是摇头道:“张藩台,这还差得远呢,整个陕西多少百姓,指望这点番薯和洋芋,想要养活整个陕西恐是不易。

张耀采闻言,神情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洪承畴却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再次开口道:“京里的旨意已经到了,陛下和内阁的意思,取消延绥巡抚这个职位,延绥镇的兵事交给总兵官侯世禄,政事则是让本官兼领。”
“本官现在需要亲自赶往延绥镇,巡查个府县,这里就交给张藩台,以及诸位同僚了。”
“下官等定不负抚台大人所托。”
一应官员赶紧躬身应道。
洪承畴却依旧有些不放心,再次出言叮嘱道:“诸位,朝廷已经免除了陕西三年的赋税,本官不想看到有人还向百姓征收一粒粮食!”
“除此之外,陕西境内所有的官田、军屯都要重新丈量,本官回到西安,要第一时间看到!”
“下官等谨遵抚台大人号令!”
包括左布政使张耀采在内,所有人再次出声应道。
虽说张耀采也是从二品的官员,但谁让人家洪承畴是钦差,敕命领陕甘军政呢,张瑶采也得伏低做小。
看了眼自已面前这些人,洪承畴轻叹一声,继续道:“你们也可以放心,这些官田、军屯,本官不会收回。”
众人对他这话是嗤之以鼻,不收回你清查做什么?
洪承畴也不辩解,挥了挥手对众人说道:“行了,都回去处理公务吧。”
“吴都指挥使和尤总兵留下。”
洪承畴又补充了一句。
“下官等告退。”
等一众官员离开后,
洪承畴这才对两人说道:“两位,知道本官为什么把你们留下吗?”
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吴三畏,和陕西总兵尤世威两人对视一眼后,前者拱手道:“抚台大人可是因为募兵之事?”
洪承畴看着地里正在挖番薯的百姓们,开口道:“不错,无论是陕西都司也好,总兵府也罢,兵马都是严重不足,本官的意思是,当立即招募兵丁,严格操练,用以剿灭陕西当前的叛乱。”
吴三畏有些为难道:“抚台,陕西都司逃役严重,想要征募兵丁恐是不易,就算是征募到了人手,也没有钱粮不是?”
洪承畴没回答他,而是对一旁的尤世威问道:“尤总兵,你呢?”
尤世威拱手道:“抚台,下官和吴指挥一个意思,如果朝廷可以提供钱粮的话,下官倒是可以再招募一些兵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