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出京大半年的朱常洵，和朱聿键以及巩永固几人终于回京了。
事关山东新政，朱由检也顾不上装病了，在东暖阁召见了几人。
“臣福王常洵拜见陛下！”
朱常洵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朱聿键和巩永固两人，也跟在后边恭敬施礼。
“起来吧。”
朱由检看着眼前三人，半年不见，巩永固倒是还好，朱常洵和朱聿键却是变化很大。
虽是身材消瘦了一些，但精气神看起来不错。
“谢陛下。”
“这一路辛苦了。”
朱由检伸手示意他们落座。
“山东那边的情况，跟朕说说吧。”
朱常洵应声答道，“臣奉旨前往山东清查人口田亩，历时五月有余，总算不负陛下所托，现已经清理出济南府和兖州府两地的土地，以及人口。”
“两府的鱼鳞册和黄册，现在就在殿外，陛下可以随时御览。”
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先和朕说说情况，具体的数据，朕稍后再看。”
“陛下，臣弟在山东确实发现了不少问题。”
朱常洵语气沉重。
“许多田地都被豪强土绅占据，就连官田、学田和军屯，也是如此。”
“原本拥有土地的农民，
也因为不堪沉重的赋税，而将自已的土地投献到土绅名下。”
“这就造成了山东需要交税的土地，越来越少，朝廷自然就收不上来税。”
“同样的，大量的人口也都成为了隐户，来避免缴税，官府那边的黄册和实际情况根本就对不上。”
朱由检的目光猛地变得锐利起来。
一旁的朱聿键这个时候又补充道：“陛下，不止如此，实际上官府的鱼鳞、黄册和朝廷这边的是不一样的。”
“一份是用来给朝廷缴税的，一份是他们自已用来收税的。”
“交给朝廷的是小头，他们自已收的那份才是大头。”
朱由检听后眼睛微眯，沉声道：“还有吗？继续说。”
朱聿键有些欲言又止，朱由检厉声道：“有话就说！”
“陛下，京里的勋贵，官宦，在山东也有不少的田产。”
朱由检的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沉声问道：“对这些土地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朱聿键恨声道：“他们这些人也算是世受国恩，竟也在毁坏的朝廷根基，臣自是将这些土地全部收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赶紧补充道：“当然，如果是朝廷赏赐的，那就算了。”
朱由检缓缓点头道：“你们做的不错，朕心甚慰。”
“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勋贵中当以朱纯臣、李诚铭为最吧？”
三人对视一眼，朱常洵拱手道：“陛下圣明。”
“圣明？若是圣明的话就不会给两人谋逆的机会了。”
“行了，你三人也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正旦，朕在宫里宴请在京诸王和公主、驸马。”
“臣等告退。”
三人起身施礼，缓缓退出暖阁，朱由检转头对方正化问道：“朕不是让骆养性去山东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
“回皇爷，据锦衣卫那边递进宫的消息，山东布政使司有不少官员、商贾、土绅都和按察使王廷试有勾结，骆同知正在全力侦缉此案。”
朱由检闻言，点头道：“也罢，彻底的清理一番山东官场也是一件好事。”
“年后你要记得，让都察院和吏部派员前往山东，配合骆养性，彻查整个山东，那些崇祯元年的进土们，观政也有一段时间了，命他们随行，查掉一名官员，吏部当场就任命一名官员！”
“臣记下了。”
“另，兖州府和济南府清查出来的田亩，除有主之地尽数返还外，其余的土地尽数纳入皇庄。”
“皇爷，按朝廷规制，这些土地应当交由当地官府或者是卫所。”
王承恩小声提醒了一句。
朱由检冷哼道：“朕信不过他们，与其将这些土地交给他们，不如给朕。”
“去，宣郭允厚觐见。”
“臣这就去。”
王承恩见状，也不再废话，赶紧出了暖阁。
稍顷，郭允厚就脚步匆匆的来到了乾清宫。
“臣……”
“行了，免了吧。”
朱由检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福王和舞阳王回京的事，你听说了吗？”
郭允厚摇了摇头。
朱由检也不在意，继续道：“殿外那几口箱子，就是兖州府和济南府的鱼鳞册和黄册，稍后你带回户部，以后就一次为准，收纳两府赋税。”
“丁税不再按照人口收取，要摊入田亩中，一亩地收取多少丁税，你户部根据实际情况，定下一个数字，然后给朕上道奏本。”
郭允厚闻言，有些不解的问道：“陛下，赋税都是地方官府自已收取，留下官府开支后，再押运进京，户部……”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户部不是培养了不少精擅数算的人手吗？”
“就让他们去各府县，主持赋税之事，各地府县的户房日后就由你户部垂直管理。”
“所有税赋，全部由户部统一收取，地方官府的一应开支，由户部拨发。”
郭允厚的眼睛猛地睁大。
朱由检继续道：“郭卿，张江陵当初推行一条鞭法，有个很大的问题，不知郭卿是否看出来了？”
郭允厚躬身道：“回陛下，您说的可是银子的事？”
朱由检点头道：“不错，就是银子的事，江南之地有大量的白银，即使是民间的百姓，也很轻易就可以获得银子，用来缴纳赋税。”
“但北方没有那么多的银子，百姓手里没有银子，就只能先卖了粮食，然后再用卖粮食的银子来缴税。”
“这就给了那些不法商人可乘之机，他们在朝廷征税的时候，以低价收购百姓们手里的粮食，等过了粮食丰收的时节，再高价卖出去，这一点要改。”
郭允厚有些为难道：“陛下，此事应当如何改？”
朱由检眉头一皱，有些没好气道：“你户部就不会再山东建造一些粮仓？”
“粮食收获的季节，你户部以市价收购粮食，灾年的时候，户部再开仓放粮，亦或是将粮食运到边关。”
第477章
把秦晋两地藩王拎到京城
“陛下，那这中间朝廷的损失可就大。”
郭允厚有些不愿意。
朱由检脸色一正道：“户部吃点亏就吃点亏，百姓不吃亏就行，就按朕说的做。”
“臣遵旨。”
“关于户房划拨到户部之下，垂直管理的事，你回去之后给宫里上个奏本。”
郭允厚看了眼朱由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让自已和天下官吏为敌呀。
或是看出了郭允厚的担忧，朱由检意味深长道：“郭卿，身为计相，做个孤臣也没什么不好，你说呢？”
“臣愿为陛下，为大明做这个孤臣！”
郭允厚一咬牙，跪倒在地道。
“好了，卿退下吧。”
郭允厚告退之后，缓缓退出了暖阁。
等其离开后，朱由检对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传朕旨意，户部尚书郭允厚忠于国事，特赏银元五百，赐斗牛服，萌一子进皇家科学院大学堂读书。”
“臣遵旨。”
……
时间来到下午，郭允厚下值回府，刚一进府门，长子郭本初就迎了上来。
“父亲，今儿个宫里来人了。”
郭允厚脚步一顿，转头问道：“何事？”
郭本初神色有些奇怪的回道：“赏了五百银元，一件斗牛服，萌一子进皇家科学院大学堂读书。”
郭允厚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为父先去书房。”
郭允厚说了一句，就向着后院的书房而去。
陛下的赏赐都已经到了，那自已的奏本最迟明日就得送进宫里去。
因为正旦大朝会被朱由检取消的原因，大明在京的文武官员们，总算是可以安心的过个年了。
但郭允厚的奏本，还是在一大早，就送到了通政司。
朱由检看过之后，满意的点头道：“年后将这份奏本送到内阁，让内阁酌情票拟。”
王承恩赶紧将奏本接过来，躬身称是。
今日正旦，朱由检也没有处理任何的朝政，就陪着后宫的众人欣赏宫里的鳌山灯、烟火。
而与此同时，一道陕西来的奏本，也被送进了京城。
将怀里的孩子，递还给周皇后，朱由检从王承恩的手里，将奏本接了过来。
半晌后，朱由检面色有些难看的对王承恩吩咐道：“请在京诸王，大宗正去乾清宫。”
“遵旨。”
王承恩答应后，朱由检和几位太妃以及两位皇后说了一声，就出了宫后苑的玻璃暖房。
乾清宫。
诸王和万炜看到朱由检走进来，齐齐施礼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朱由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待几人坐定后，将拿到奏本取出来，递给朱常洵道：“福王叔，念念这道洪承畴的奏本。”
朱常洵有些疑惑的接过来，看了眼奏本里的内容，当即就是瞳孔一缩。
等其读完奏本的内容后，朱由检对几人问道：“都说说，此事朕当如何处置？”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大宗正万炜起身道：“陛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朱由检冷哼一声道：“有什么误会？”
“代、秦二藩倒卖粮食，落进了洪承畴的谋划中，现在承受不了损失，就给洪承畴写信？”
“朕看他们是好日子过多了！”
“陛下，要不朝廷下旨申斥？”
万炜再次开口道。
朱由检撇了他一眼，面色不善道：“申斥？”
“哼！单是申斥恐怕是不行了。”
“福王叔、大宗正，明日及二人就分头前往山陕，命两省藩王进京。”
其余人还好，朱常洵和万炜两人皆是面露苦色。
这大冷天的，去山陕？
“福王叔正值春秋鼎盛，大宗正乃是宗人府掌总官，你二人去正合适。”
说完这句话，朱由检又猛地转头，对方正化问道：“肃王呢？数月前，朕就下旨命肃王进京，怎么？他是爬着来的？”
说到后边，朱由检已经是声色俱厉起来。
方正化赶紧应道：“臣这就命人去催问。”
原本想要拒绝的朱常洵，见朱由检已经发怒，也不敢再说话了。
“行了，诸王先去偏殿休，今晚朕在宫里设宴。”
“臣等告退。”
……
第二天，朱常洵和万炜和两人就结伴出了京城。
“大宗正，你看这事儿……？”
一家宽大的马车上，朱常洵有些愁苦的对万炜问道。
后者手里捧着一个暖婆子，轻叹一声道：“陛下旨意已下，这一趟是必须去了。”
“本王问的是陛下会如何处置山陕诸王，你我又当如何？”
朱常洵有些不满的对万炜问道。
万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怎么处置诸王那是陛下的事，我们只管传旨就是。”
朱常洵看了他一眼，往后边的靠背上一靠，长叹道：“也就只好如此了。”
与此同时，远在陕西的洪承畴，也从洛川回到了延安府。
“抚台，那两家的粮食该如何处置？”
孙绳武满是为难的说道。
洪承畴现在很是恼怒，自已原本已经到了洛川，准备汇同延绥镇总兵侯世禄，共同进王嘉胤和王二。
但秦、代二藩的一封书信，就让自已不得不从洛川返回延安府。
“这件事本官已经给陛下上了题本，你暂时不用管他们。”
孙绳武苦笑道：“抚台，下官倒是想不搭理他们，但两家王府都派了人来，成日的跟在下官后边，下官这也是没办法呀。”
“砰！”
洪承畴一拍桌案，霍然而起怒声道：“人呢？是不是就在府衙外面？让他们进来！”
黄立生闻言，一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
稍顷，两名中年人就被带到了洪承畴的面前。
“本官洪承畴，你二人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