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朱由检干脆也不留他们了,开口道:“朕本想留诸王在宫里饮宴,现在看来,你们应该是更想去西山,那家宴就留到明日吧。”
“臣等谢陛下。”
朱由检起身,在王承恩和方正化等人的簇拥下,离开皇极殿。
“臣等恭送陛下。”
等朱由检离开后,一众藩王当即就把福王、周王他们几个人给围了起来。
“诸位,诸位,本王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住你们这么拉扯,想去看工坊,你们让福王、潞王他们带你们去,他们年轻。”
唐王朱硕熿在人群中大声喊了一句。
一众宗室贵胄,浩浩荡荡的出了紫禁城,前往西山的工坊区。
那里除了皇家的各种工坊,还有不少都是勋贵和文武大臣们的产业。
离得老远,众人就看见了一条笔直的水泥路。
瑞王朱常浩毕竟是朱常洛的亲弟弟,两人共乘一驾马车,看到从未见过的水泥路,朱常浩对自已兄长问道:“王兄,这是什么?”
朱常洵有意卖弄道:“这就是用水泥修建的道路。”
“水泥?”
朱常浩嘀咕了一声,对着外面喊道:“停车。”
马车停下后,朱常浩立即从车厢内钻了出来。
双脚在地上使劲跺了两下,朱常浩转头对坐在车上的朱常洵道:“王兄,这路面挺结实呀。”
朱常洵没好气道:“那不废话吗?别说用脚跺了,就是用锤砸,也只能砸掉一点灰。”
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一长串的马车,几乎所有人都满脸新奇的看着脚下的水泥路。
朱常洵拍了拍脑门道:“嗨,这都是什么事呀。”
诸王的车驾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一处路边的巨大工坊门前。
朱常洵从车上走下来,对诸王介绍道:“这就是本王在京里的水泥作坊,除了内府那两座,就数本王这座水泥作坊最大,每天可以产出五百余桶水泥。”
“福王,您就别显摆了,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
朱常洵闹了个没趣,挥了挥手,带这种人进入了工坊。
一名管事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数名杂役。
接过管事双手奉上的口罩,朱常洵直接挂在了自已的耳朵上。
那些没见过的亲王和郡王们傻眼儿了,这又是什么?
“来,每人一个都带上,不带的话容易过病。”
朱常洵瓮声瓮气的对众人招呼了一句。
一群天潢贵胄,每个人都带着一个白色的口罩,在朱常洵的带领下,视察起水泥作坊来。
如果不是身上的龙袍有些违和,倒是和后世某些场景很像。
一行人转了大半个时辰,朱常洵这才带他们来到了工坊里,一处远离工棚的二层小楼。
这座小楼全部用的都是水泥和青砖,外边还用水泥抹了一层,整体看起来浑然一体。
看着一面面透明玻璃,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琉璃?而且还是这么大,这么通透的琉璃。”
“不可能吧,哪里会有这么干净的琉璃?”
……
不理会众人的惊呼声,朱常洵面带得色,热情邀请他们进楼品茶。
不想,却被朱常浩一把拉住了胳膊。
“王兄,你先给弟弟说说,这是什么?”
一众藩王也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看向朱常洵。
一旁的潞王朱常淓没好气道:“就是一些玻璃,玻璃作坊那边有的是,想要的话向陛下讨要一些就是。”
“这么大的玻璃造价几何?”
庆王朱帅锌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朱常洵摇头道:“此事,本王也不甚清楚,在京的几家宗藩,陛下都赏赐了一些。”
“好了,想必诸位也累了,咱们进去歇歇脚。”
几十号人在朱常洵的招应下,进入了这座水泥建起来的建筑。
“王兄,你说弟弟也建造一座水泥工坊怎么样?”
一进入宽敞的一楼正厅,还没来得及坐下,朱常浩就对朱常洵问道。
前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礼佛吗?佛家也喜欢金玉?”
朱常浩当即正色道:“王兄这是何意?礼佛和建工坊有什么关系?”
“再者说了,弟只是不好女色,可没说不好财货。”
其余诸王听到兄弟俩的话,皆是大笑起来。
“行了,你的事儿等会再说,除了水泥工坊,还有纺织工坊、焦炭工坊、造纸工坊、炼铁工坊这些你还都没看呢,你急什么?”
朱常浩一听,也是那么回事,点了点头后,又对自已哥哥问道:“王兄,据你所知,这些工坊哪种收益最高?”
其余那些藩王一听这个问题,也都竖起来耳朵。
朱常洵看了眼他们,语重心长道:“要说那种工坊最能赚银子还真不好说,因为无论工坊里生产出多少货物来,都不够卖的。”
“就好比本王这座水泥作坊,每日可以生产五百桶水泥,每桶水泥卖两枚银元,利润在……”
“咳咳,总之这工坊的收益比盐引什么的强多了,就更不要说从地里刨的那点食儿了。”
朱常洵差一点漏了底,赶紧岔开话题。
但其他人却不干了,纷纷叫嚷起来。
第499章
福王叔,朕还有些事要交代于你
“福王,你这么做就不对了,我们又不会和你争抢,你又何必如此小心?”
“对呀,福王叔,你和咱这些人说说,这水泥工坊收益到底如何?”
“福王,你这般遮遮掩掩,可不厚道!咱们可都是宗亲,有好事怎能藏着掖着?”
“是啊,福王兄,你这样可就不够意思了!大家同气连枝,你可不能如此。”
在场几位藩王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朱常洵环顾一眼众人,这才一咬牙,对诸藩终于吐露实情。
“诸位宗亲,既然你们非要知道,那本王就直说了,这水泥工坊,每日产出五百桶水泥,每桶水泥卖两枚银元,扣除原料、人工、运输等各项成本,每日净利润还真不多,也就三四百枚银元的净利!”
此语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厅内炸响。
诸王皆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整个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惊叹道:“如此......如此暴利!”
“一枚银元相当于一两银子,一日就算是只赚三百枚银元,那一个月也有近万枚,一年就是十多万枚银元,那可是十多万两银子!”
庆王朱帅锌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王兄,你这藏的可够深的。”
瑞王朱常浩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朱常洵赶忙摆手说道:“诸位宗亲,你们莫要看本王赚的多,但花的也多呀,养兵是不是要花钱?招募流民是不是要花钱?准备船只是不是要花钱?”
“兵仗局那边的新式军械、火器可都是要花钱的。”
但此时众藩王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们的心思早已被一枚枚闪亮的银元填满了。
“走,咱们再去看看其他工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纷纷响应,从各自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朱常洵无奈,只得带着他们出了自家的水泥工坊。
众人在朱常洵的引领下,先是来到了内府的纺织工坊,不想却被一名内侍拦在了门口。
福王还未说话,代藩的宣宁郡王就站出来,怒声道:“混账东西,我等皆是天潢贵胄,除了皇宫大内,哪里去不得?”
那内侍赶紧跪地道:“殿下,非是奴婢狗胆包天,而是皇后娘娘要有懿旨,严禁男子进入纺织工坊。”
听到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刚才还愤愤不平的诸王,尽皆不说话了。
朱常洵这个时候站出来,对众人解释道:“本王早就说了,纺织工坊不用看,这里面做工的都是良家女子,我等进去不合适。”
说完后,他又转身,对跪在那里的那名内侍抬手道:“行了,起来吧。”
“谢福王殿下,谢诸位殿下。”
内侍连连叩首道。
虽说纺织工坊不让他们进去,但在外面看着来往不绝的大车,以及车上的一包包棉纱,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藩王们,还是看直了眼。
“这纺织工坊的生意竟然如此红火,瞧瞧这棉纱的质量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沈王朱珵墝忍不住赞叹道。
在纺织工坊吃了个闭门羹后,众人再次来到焦炭工坊。
内府一名负责提督焦炭工坊的内侍,接到消息后,赶紧迎了出来,对众人跪拜道:“奴婢恭迎诸位殿下。”
为首的朱常洵抬了抬手道:“起来,带诸王进去看看。”
“奴婢遵旨。”
众人随内侍进入焦炭工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看着一座座高耸的炼焦炉,一众藩王皆是啧啧称奇。
“这焦炭有什么用处?”
沈王朱珵墝拉住提督太监,对其问道。
这太监虽是不知道沈王的身份,但身上那件绯色团龙袍还是认识的,闻言赶紧回道:“回殿下的话,煤炭经过焦化后燃烧时间更长,产生的温度更高,可以用来熔炼玻璃和钢铁。”
“不都是炭吗?温度还不一样?”
朱珵墝愈发的不解了。
太监也皱眉道:“殿下,奴婢对这些事也不是很清楚,工坊这边只管按照皇家科学院给的流程炼焦,其余的不管。”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诸王,听到皇家科学院,皆是面露好奇之色。
瑞王朱常浩看向自已便宜哥哥,正欲开口相询,就听对方朗声对众人说道:“诸位,这焦炭的需求可是与日俱增,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
接下来,众人又在朱常洵的亲自带领下,去看了造纸工坊,炼钢工坊,甚至是火器工坊。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繁忙景象,各类产品堆积如山,等着采买的客商络绎不绝。
看到这一些,藩王们彻底动心了。
依本王看,这工坊倒是很适合我等,王兄,您看要不我们这就进宫,去面见陛下?”
瑞王朱常浩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拉着朱常洵的胳膊,对其问道。
“没错,反正我们以后就也要居住在京城,不如先把工坊建造起来,总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庆王朱帅锌也跟着附和。
“咱们这就去找陛下,求他准许咱们开设工坊!”
人群中又有人提议道。
朱常洵环顾一眼众人,笑道:“诸位宗亲,陛下已经说了,明日在宫里宴请诸王,不若等明日再说,今儿个时候也不早了,各位先回去休息休息,如何?”
现在的福王朱常洵,俨然已经是皇帝的代言人,或者说皇帝已经将安置在京宗室的差事,交给了福王,诸王也不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闻言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将诸藩王送回十王府后,朱常洵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进了宫。
朱由检听完朱常洵的秉奏后,满意的点头道:“到底是朕的亲叔叔,福王叔办事,朕还是放心的。”
听朱由检这么说,朱常洵那有些疲惫的脸上,也浮出一丝笑意。
福王在处理宗藩问题上,还有很大的用处,朱由检也不介意给他一些甜头,尤其是这种惠而不费的好话,更是张嘴就来。
“福王叔,关于的明日酒宴,朕还有些事要交代你。”
等朱由检说完之后,朱常洵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脸上,又重新变得为难起来。
朱由检笑道:“福王叔,朕允许你在洛阳开设纺织工坊和水泥工坊,所需要的各类机械,朕的内府出了,如何?”
第500章
朕有件事先处理了
听朱由检这么说,朱常洵顿时松了口气,
言辞凿凿道:“请陛下放心,臣绝不负陛下所托!”
“好,福王叔且去,朕还有些朝政需要处理。”
等朱常洵回到十王府,朱由崧已经在等着他了。
“父王,刚才瑞王叔和晋王等人都着人过来了。”
朱常洵的脚步一顿,开口吩咐道:“命人去传话,就说本王累了,就不见他们了。”
朱由崧赶紧答应下来,接着就要告退离开,却被朱常洵给拦住了。
“让大伴去一趟就行了,你随为父去书房。”
虽是不知道自已父王有什么安排,但朱由崧还是跟着朱常洵来到了王府后院。
“世子,你最近在六部观政,可有什么收获?”
朱常洵坐到书房的主位上,对站在自已对面的朱由崧问道。
后者一听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拱手道:“回父王,儿臣在六部观政后才发现,这治理一个国家着实不易,每天的大事小情,足够让人焦头烂额,这还只是单一一个衙门,就更不要说内阁和陛下了。”
朱常洵缓缓点头,轻叹道:“本王这一年来东奔西走,也是心神俱疲,你既然已经在六部观政一年,想必也有些收获,本王索性就给你安排一个差事,就当是为父分忧了。”
“请父王吩咐,儿臣定竭尽全力。”
“陛下开恩,允许我福王府在洛阳开设水泥工坊和纺织工坊,本王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
朱由崧闻言一愣,旋即满脸不解道:“父王那个,陛下虽是没有明说,但儿臣也看出来了,他是不希望我们回到封地的,怎么会允许我们在洛阳开设工坊呢?”
朱常洵脸色有些难看道:“本王答应明日在酒宴上向陛下建议,清理秦晋两地的人口和土地。”
“父王!这么做的话不是自绝于宗室吗?”
朱由崧当即色变,失声惊呼。
如果说秦晋两地最大的地主是谁,那毫无疑问,绝对是两地的藩王,剩下的才是当地的官宦土绅。
秦晋和山东不一样,山东还有个千年世家孔家在那里顶着,陕西和山西可没有这样的坐地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