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芳没有废话,应了一声后,就快步离开,亲自去处理了。
和之前的市舶司提举不一样,现在的市舶司市舶使,是受户部垂直管理,只要是港口范围内,所有的大事小情,皆由其管理,和当地大的府衙没有直接管辖关系。
等张芳离开后,巩永固又对身侧的,虎贲左卫指挥使兴安伯徐继本命令道:“徐指挥使,领兵去护卫港口,不相干的人,严禁靠近泊位。”
“是!”
身体都快僵硬的虎贲卫兵卒们,也立即动了起来。
等第一艘传旨靠岸,巩永固带着一大帮子人,也来到了码头前。
“呦!驸马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黄永申一下船,就看到了顶盔掼甲的巩永固,赶紧小跑几步,上前拱手施了一礼。
“黄公公辛苦。”
“本官是奉皇命,前来接应公公。”
巩永固简单的寒暄了一句后,就看向黄永申后边高大的福船,再次开口道:“公公,这时候也不早了,你看……?”
黄永申这才有些后知后觉道:“对,对,瞧咱家这脑子,快,让人……”
话说了一半,黄永申又赶紧改口,对巩永固问道:“驸马爷,大明银行的人来了吗?”
巩永固正欲说话,远处传来了毕自严洪亮的声音。
“是本官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见过毕侍郎。”
在场的官员们,除巩永固和黄泰运等寥寥几人外,其余人赶紧对一身红袍的毕自严施礼道。
“下官见过黄抚台,见过驸马。”
毕自严先是对其他人颔首示意,然后又对巩永固和黄泰运拱手道。
“毕侍郎客气了。”
“好了,黄公公,毕侍郎已经来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卸船吧。”
巩永固再次对黄永申催促道。
黄永申点了点头,对毕自严拱手道:“还请毕侍郎,命人准备清点船队带回来的货物。”
说到货物两个字的时候,黄永申还加了重音。
毕自严依旧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公公放心就是,本官这次从京城和天津抽调了大量的人手,就是再多的货物,也可以清点的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随着黄永申的命令,船上的水手们,在官兵的监视下,光着身子,开始往下搬运一口口的箱子。
看到这么多人,浑身上下都只穿着一条犊鼻裈,站在岸上的众人皆是一片惊疑。
第一口箱子被抬到了黄永申等人的面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黄永申有些得意的对水手吩咐道:“打开箱子,让诸位大人看看。”
“咔嚓!”
随着箱子被打开,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只见不大的箱子中,竟是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
黄泰运惊呼出声。
毕自严和巩永固他们早有准备,反应倒是没那么大。
巩永固看了眼,正在源源不断运下来的箱子,对黄永申问道:“黄公公,这些都是银子?”
黄永申摇了摇头道:“驸马爷说笑了,哪能都是银子呢。”
听他这么说,黄泰运等一干官员,也都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么多箱子,如果都是银子的话,那得多少?
想想也不可能,就算是海贸赚钱,也不能赚这么多不是?
但黄永申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们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就见黄永申扫视一眼众人,笑着道:“除了银子,还有黄金,有海外的奇珍异宝。”
……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最后还是毕自严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对自已带来的大批吏员们命令道:“快!称重,清点
!”
一张张的桌案,被张芳从市舶司衙门抬了出来。
巩永固看了眼,那些冻得嘴唇青紫的水手们,大声对张芳命令道:“张芳,命人去准备姜茶,准备热水!”
随着一口口箱子被抬下来,银行的吏员们开始一一称重,登记造册。
回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外围,那些看热闹的土绅、百姓们,巩永固对毕自严建议道:“毕侍郎,这么一口口箱子的统计太浪费时间了,不如直接倒在地上,称重后直接装箱。”
毕自严闻言,正欲出言反对,但见巩永固正在对自已使眼色,旋即也就反应过来,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接下来,天津卫的老少爷儿们们,可就见了景了。
“嚯!长介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银山呢。”
“银山!这才是真的银山内。”
“那是金子吧?”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这么多金银,就这么随意的堆放在地上?”
“出海能赚这么多银子?”
“这种事儿,我可是从来没见过,不行,我得让我爹也来看看。”
“嚯!那是什么?”
“珊瑚!那是珊瑚,这么大的珊瑚,得卖多少银子?”
“不止呢,看那里。”
“这是把东海龙宫给打劫了吗?”
周围的百姓们,惊呼声不断,负责守卫的虎贲卫将土们,也没有阻止。
第610章
这个要不要收税
外围的那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巩永固等人的耳朵中。
毕自严扫视一眼周围,见没有注意到自已这里,所有人都在围着那些奇珍异宝观赏,这才低声对站在自已身侧的巩永固问道:“驸马,这是陛下的意思吧?”
“不错,临行前,陛下专门交代了,要让天津卫和顺天府,甚至整个北直隶都知道,内府这次出海赚到了海量的银子。”
毕自严捋须笑道:“陛下此举着实高明,人的贪婪是无尽的,看到这么多金银,很难有人不动心。”
巩永固转头看向他,笑道:“怎么?就连您这位大明最大的财神爷也动心了?”
毕自严闻言,
哑然失笑道:“驸马爷说笑了,下官算是什么财神爷,郭部堂才是我大明的钱袋子。”
“现在谁不知道,整个大明银子最多的地方,就是毕侍郎掌管的大明银行,就连户部的太仓,和陛下的内承运库,都要逊色一筹。”
毕自严摇了摇头道:“驸马爷,经过今日后,顶多再有三年,户部的存银就会超过银行,您信吗?”
巩永固神情一怔,旋即苦笑道:“你们的这些事,本官不甚清楚。”
毕自肃哈哈一笑,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驸马爷,您在临行前,陛下有没有说过税银的事?”
巩永固一愣,有些不解道:“税银?什么税银?”
毕自严有些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看来这位驸马爷,对陛下口中的金融之道,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呀。
“驸马爷,大明现在所有的交易,都要缴税,这一点您清楚吧?”
巩永固点了点头道:“好像是听公主说过,家里的纺织工坊,每月都要向县里的户房缴纳税银。”
毕自严点头道:“没错,按照陛下的旨意,整个北直隶、山东、陕西、山西、河南,这些地方的商贾、工坊,都要缴纳税银。”
“市舶司更是户部收税的重点,这次船队回航,也是需要缴纳税银的,只是这次很是特殊,带回来的不是货物,而是金银。”
“对此,陛下有没有什么交代?”
身为户部左侍郎,毕自严不只是要操心银行的事,对户部的事也要上心不是?
巩永固听完毕自严的话,摇了摇头:“没有,陛下并未对此有任何的交代。”
毕自严旋即也不再说话了,而是静静的看着忙碌的众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杆杆火把被点了起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即使顶着凛冽的海风,也依旧没有散去。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所有的“货物”都被搬运了下来。
负责统计数量的一名银行吏员,瞪着通红的眼睛,拿着一份账簿,进了昨日搭建的暖棚。
“毕侍郎,所有的账目都已经统计出来了,共有白银六百七十五万两,黄金十一万两,上品珍珠……”
随着书吏的话,暖棚内的众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黄永申接过账簿,简单的翻看之后,转身对毕自严和巩永固两人道:“驸马爷,毕侍郎,这些金银并不都是贸易所得,其中有两百万两白银,七万两黄金,是从濠镜缴获而来。”
黄泰运是标准的文官,一听黄永申这么说,当即就皱眉道:“黄公公,你们在海外劫掠商船了?”
巩永固等人也都看向了黄永申。
大明在濠镜和葡萄牙人开战的消息,此时还没有传过来,他们自是不知道黄永申不是打劫了商船,而是打劫了葡萄牙人在大明的据点。
见众人都看着自已,黄永申没有和他们解释,而是笑道:“此事,咱家会向皇爷秉奏,诸位大人就不用问了。”
说完也不管黄泰运阴沉的脸色,转而对巩永固问道:“驸马爷,货物也都搬运下来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巩永固转头对毕自严问道:“毕侍郎,你以为呢?”
“陛下还在京里等着呢,本官以为事不宜迟,当立即上路。”
毕自严也想抓紧时间回去,也好让大明银行从中分一杯羹。
黄泰运等一干天津官员,虽是对这么一笔财富很是眼热,但也没有办法,这是内府和众多勋贵,以及宫里太监们的收益,和他们没有关系。
虎贲左卫在巩永固的命令下,迅速的整军,护卫着上百辆大车,以及被黄永申带回来的葡萄牙俘虏们,向着京城而去。
而在此之前,巩永固和毕自严也都各自派出了信使,乘快马进京传递消息。
再说天津这边,在巩永固他们离开后,市舶使张芳就成了最忙的人。
天津巡抚黄泰运没有立即返回天津卫,而是在张芳的引领下,来到了市舶司衙门。
其余的一众官员,也都跟了上去。
进入正堂后,众人分别落座,黄泰运开门见山道:“张使司,市舶司自成立以来,共收到了多少的关税?”
张芳闻言,当神情一怔。
上来就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合适吗?
但对方是天津巡抚,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自已的市舶司衙门,还在人家的地界上,如果不回答的话,恐怕日后相处久难了。
张芳心里略一思忖,开口回道:“回抚台,天津市舶司自建立以来,共收到税银十四万两,天津这边的……”
“多少?”
“十四万两?”
“怎么会这么多?”
张芳的话还没说完,堂内的众人就尽皆惊呼出声。
端着茶盏的黄泰运,此时也愣在了那里。
也不怪这些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实在是这个数字太过惊人了。
要知道,作为运河的重要节点,八大税关之一,也是有关税的,但这笔银子才有多少?
每年不过三万多两银子,就是最繁华的临清关,每年也才八万多两。
天津市舶司建立才多长时间?就收到了十四万两银子的税银。
要知道,天津市舶司现在可还是草创阶段。
将手里的茶盏放下,黄泰运郑重其事的对张芳问道:“张使司,其他地方的市舶司呢?他们的税银有多少?”
第611章
金山银山
张芳摇头道:“回抚台,其他市舶司的事情,下官还真不是很清楚,不过,想来南方那些市舶司的税银应该更高一些才是。”
“天津这边的海商和海船还是有些少了,不过用不了多长时间,天津这边的税收应该就会提高许多。”
黄泰运有些好奇道:“哦?为何?”
“抚台,之前的时候,京城那边的货物,都是经运河运到南京,再从南京出海,海商们从海外回来,也都是直接将货物运到了南方。”
“不过,就在几个月前,朝廷在京城建立了榷场,各地的客商完全可以从京城交易,将各家工坊生产出来的货物,直接运到天津,然后再从天津离港。”
“海商们也可以将船只直接行驶到天津,再经陆路运或是北运河,运到京城,这样以来,天津市舶司的税收应该……不,不是应该,而是绝对会大幅度的提升!”
说到自已的专业领域,张芳也就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
黄泰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和张芳告辞后,就离开了市舶司。
路上,海防游击将军卢天福,有些奇怪的对黄泰运问道:“抚台,我们就这么离开了?”
兵备道兵备官刘策也转头看向了黄泰运。
后者看了两人一眼,面色平静道:“不离开还能怎么样?市舶司现在不归当地府衙管理,而是户部直管,所收税银都是要押解进京,入户部的账的,张芳一个小小四品市舶使,他能做主?”
一听他这么说,刘策和卢天福两人都不说话了。
“好了,先回天津,召集三司堂官,看看定个章程,我等联名上书,请朝廷再关税中留下一部分给天津。”
两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
时间到了第三天,京里的朱由检,看过巩永固和毕自严的题本后,抬头对王承恩吩咐道:“大伴,驸马他们顶多再有两天就要进京了,你让人密切注意着点,到时候你代朕去迎接,将声势闹得大一点。”
王承恩躬身垂首道:“是,皇爷。”
再说巩永固这边,上百辆大车,载满了金银和各色珍宝,这个消息早已经是被传的沸沸扬扬。
这个人说,黄永申这次出海,是遇到了龙王爷,那些金银和珍宝,都是龙王爷赏赐给大明的。
那个人说,船队在是在海外寻到了金山。
还有人争辩说,
海外都是一群傻子,拿着大明的瓷器和丝绸,就可以换回大量的金银。
就这么的,车队还没进京,各种流言就已经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只是这些吃瓜群众,大榷场那边的商贾们,对此也是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