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建奴大规模东征,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立即出兵,攻占建奴老巢赫图阿拉?”
袁可立和自已儿子袁枢对视一眼,然后缓缓摇头道:“这个时节,不适合出兵,我们也没做好完全的准备。”
“阁老,如果建奴大规模出动的话,那赫图阿拉就成了一座空城,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直到现在,袁可立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已不仅要面对京里有可能出现的压力,还要面对辽东诸将的压力。
在知道建奴老巢空虚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像眼前的怀宁侯一样,力主出兵。
深吸一口气,袁可立继续道:“怀宁侯,大军出关,必须要有朝廷旨意。”
“建奴老巢赫图阿拉地处群山深处,我大明想要进山清剿,就只有那么几条路。”
“而且,还必须分兵,侯爷难道忘了当初萨尔浒之旧事?”
“所以,这次清剿建奴,必须有了万全的准备,方能成行。”
听袁可立提起当年的萨尔浒,孙继浚也冷静下来。
“阁老说得不错,是得好生准备,只是这次不能出兵的话,实在是有些太可惜了。”
孙继浚满脸惋惜道。
“也不一定,先看看吧,至少也要等天气暖和一些再说。”
袁可立没有把话说死。
等送走了孙继浚,袁可立对袁枢吩咐道:“收拾收拾,我们立即返回沈阳卫。”
袁枢闻言,恍然道:“父亲是担心,沈阳那边的东江伯他们会擅自出兵?”
“没有朝廷的旨意,谁敢擅自出兵?为父回去,是要为他们分担压力。”
他们这边顶着风雪,向着沈阳进发。
另一边,一道书信,也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京城。
时间来到二月中旬,袁可立的书信,终于被送到了京城,放在了朱由检的桌案上。
看过之后,朱由检拿着书信,就来到了武英殿。
目光在巨大的沙盘上一一扫过,朱由检有些可惜道:“建奴老巢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取巧了。”
“这样的位置,大明兵马想要犁庭扫穴,
只能钻林子,和建奴在山里作战。”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方正化闻言,出言附和道:“皇爷,当初宪宗皇帝不也没毕其功于一役嘛,击败建奴很简单,但想要绝其苗裔很难。”
朱由检直起身,眼神凌厉道:“也不见得。”
“等朝廷大军捣毁其巢穴,朕会提升对建奴的赏格,一个脑袋五十块银元,大明境内那些不安分的人,应当会动心的。”
方正化笑道:“莫说是旁人,就是臣都有些动心了,杀上十个建奴,臣就有五百块银元,买上几亩地就可……不对,朝廷会给臣分田地,不用花银子。”
“行了,别卖巧了,朕在辽东赏你十顷良田,让你家人去吧。”
“臣谢皇爷恩典!”
方正化赶紧跪地谢恩道。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道:“莫以为朕小气,辽东那地方的土地,比关内肥沃的多,一年只需种一季粮食,就足够过上好日子了。”
“臣可不会不识好歹。”
方正化常年和朱由检在一起,对辽东的情况也有些了解,自是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行了,起来吧。”
“朕看袁可立说得不错,现在还真不是对建奴大举用兵的时候。”
“替朕给袁可立回一封信,就说朕同意了他的谏言。”
“他身在辽东,对具体的情况最是熟悉,朕赐他临机决断之权。”
他可不是原本历史上的一根绳儿,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既然你用了人家,那就要相信对方。
如果一根绳儿不逼迫孙传庭,不逼迫卢象升,听从洪承畴的意见,大明或许还能多撑几年。
辽东的事儿,交给全权交给袁可立,接下来就是朝鲜的问题了。
朱由检围着沙盘转了好几圈,最后对方正化吩咐道:“宣内阁和六部尚书觐见。”
“是,皇爷。”
半个时辰后,内阁诸臣和六部尚书就来到了武英殿。
不等众人见礼,朱由检就对众人招呼道:“诸卿都过来吧。”
几人有些不明所以的走到沙盘前,朱由检将那封书信,递给了温体仁道:“都看看吧。”
等众人传阅完后,施鳯来第一个站出来道:“陛下,如果建奴真的要对朝鲜用兵的话,那对我大明来说,是不是一个机会?”
第666章
困死建奴
孙承宗当即反驳道:“不可,眼下辽东气候寒冷,并不是对建奴用兵的好时候。”
施鳯来转过头,看向对方道:“孙阁老,如果建奴大举出兵朝鲜的话,那其巢穴定然会防守空虚,大明当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捣毁其老巢,切断其后路!”
孙承宗也毫不退缩道:“施阁老,建奴老巢赫图阿拉地处群山之中,大明想要将其捣毁,势必要分兵前往,在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前,万不可轻易出兵。”
“施阁老莫非是忘了当初的萨尔浒吗?”
“你……!”
听到孙承宗又提起萨尔浒之战,施鳯来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朱由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孙卿,现在不是万历年间,现在的大明土卒,也不是当初。”
“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孙承宗赶紧对朱由检躬身施礼道。
“朕也以为,此时并不是对建奴用兵的时机。”
“陛下,建奴东进,正是我军……”
朱由检不满的看了眼施鳯来,语气有些生硬道:“听朕说完。”
“袁卿在给朕的题本中也说了,他同样也不认为,此时应当对建奴用兵。”
“此前,朕就已经将辽东军政,尽皆托付袁卿,既然他已经有了决断,那朕也不会轻易插手。”
朱由检可不想做出那种,直接给前线机枪手下令,命机枪阵地前移五十米的事儿。
既然选了袁可立总掌辽东军阵,那就要相信对方。
听朱由检这位皇帝都这么说了,施鳯来也就不再坚持自已的意见。
温体仁有些恍然道:“陛下,那您之所以召臣等前来,可是为了朝鲜的事?”
朱由检点头道:“不错,建奴既然要东征,我大明又不打算此时出兵,那就要考虑朝鲜的防御问题。”
“据袁卿在题本中所说,建奴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出兵朝鲜,就是想朝鲜获得粮食。”
“这也证明了,大明在辽西、辽南、朝鲜三个方向围困建奴的方略,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大明能够坚持下去,严禁建奴获得一粒粮食,那用不了半年,建奴内部就会生出乱子。”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是大明出兵的最佳时机。”
温体仁接过话道:“陛下说得有道理,但那都是在最理想的状态下。”
“我大明现在在朝鲜只有万余兵马,还分布在义州、铁山、宣州等地,如果建奴倾巢而出的话,恐挡不住建奴兵锋。”
“崔呈秀崔督师,可是在铁山存了不少的粮草,如果一旦被建奴所获,那朝廷这两年的谋划,可就一朝尽废了。”
朱由检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如果事不可为,那就让崔呈秀将这些粮草,尽数焚毁!”
听到朱由检这么说,郭允厚立时就心疼的皱起了眉头。
“陛下,是不是可以让登莱水师出海,运送部分藩王护军,前往朝鲜支援崔呈秀?”
朱由检还未说话,孙承宗就开口对其解释道:“郭部堂,登莱水师现在压根就出不了海,东海海面结冰,至少也要等到三月份,才会解冻。”
郭允厚听完后,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朱由检弯腰看着面前的沙盘,开口道:“赫图阿拉距离义州不足六百里,崔呈秀是等不到海面化冻了。”
“三月份之前,朝廷是给不了他实际的帮助了。”
“内阁拟旨,告诉崔呈秀,义州和铁山等地,能守就守,如果守不住,那就不要守了,撤……”
“陛下,且慢。”
朱由检的话还没有说完,李邦华就出言打断了他。
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李邦华几步就走到了朱由检的身侧,指着沙盘上皮岛的位置,对朱由检道:“陛下,这里,我大明在这里还有部分兵马。”
“皮岛距离铁山城不足五十里,眼下海面结冰,皮岛的兵马通过冰面就可以登陆。”
“朝廷完全可以下旨,命皮岛的兵马登陆,进驻铁山,或者是经铁山,支援义州。”
他这话说完后,武英殿的几人皆是恍然大悟。
因为毛文龙主力移师金州的原因,皮岛已经渐渐被朝臣们遗忘。
就连朱由检都把这地方给忘了。
“李侍郎说得不错,朝廷可以调动皮岛的兵马,支援崔呈秀。”
反应过来的温体仁,再次对朱由检建议道。
“那就下旨,将皮岛兵马,暂时划拨到崔呈秀麾下。”
“臣遵旨。”
温体仁躬身领命。
朱由检又补充道:“同时也告诉崔呈秀,如果事不可为,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建奴,放建奴进入朝鲜腹地。”
“等海面可以行船,朕会向诸王借兵,争取在朝鲜和建奴决战!”
“陛下圣明!”
众人齐齐躬身高呼道。
朱由检转头看向郭允厚,郑重道:“郭卿,户部也要做好准备,为大军准备粮草。”
“臣遵旨!”
“兵部也要尽快准备各类军械,兵仗局会全力配合军器司。”
李邦华也赶紧躬身领命。
……
再说回倒沈阳的袁可立,压根就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就在崇政殿的偏殿,传见了毛文龙、祖大寿、赵率教、曹变蛟等人。
“下官等见过阁老。”
一众武将,皆是全身甲胄,对站在那里,一身绯色官袍的袁可立施礼道。
“诸将免礼。”
袁可立抬手虚扶。
“谢阁老。”
众将站起身后,袁可立环顾一眼众人,笑道:“辽东本地有句话叫猫冬,本官看诸位过了一个冬天,都胖了不少嘛。”
毛文龙哈哈大笑道:“哈哈,阁老说笑了,我等窝在这里整整一个冬天,什么也干不了,可不就髀肉复生嘛。”
袁可立点了点头道:“辽东的冬天着实是冷了些,也不适合将土们操练。”
“但眼瞅着就要进入三月,天气也暖和起来了,各营要抓紧时间操练,尽快的恢复战力。”
“下官等领命!”
听袁可立说起正事儿,所有人都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变得郑重起来。
袁可立微微颔首,继续道:“本官之所以从鸦鹘关回到沈阳卫,是因为本官日前接到军情司密报。”
第667章
心思通透的海兰珠
听到有军情司的密报,偏殿内的诸将,目光皆是落在了袁可立的身上。
毛文龙开口问道:“阁老,可是建奴要东征朝鲜的事?”
袁可立神情一怔,旋即点头道:“不错,东江伯也知道了?”
毛文龙苦笑道:“阁老,建奴的动静很大,好似生怕我们不知道似的。”
“都不用锦衣卫的军情司密探,就是军中派出的斥候,都可以探知这些消息。”
听到毛文龙这么解释,袁可立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这种事儿,不应该是严格保密才是吗?
建奴为什么要弄得人尽皆知?
几乎就是瞬间的功夫,袁可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如此。”
袁可立若有所思,轻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抬头对诸将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本官也即不再赘述,对此事你们怎么看?”
祖大寿出班,冷哼道:“建奴此举,明显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是征讨朝鲜是假,引诱我们出关才是真。”
其余人也都是点头附和。
袁可立笑道:“建奴将东征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如果他们将这消息严格保密的话,或许本官就信了,现在看来,建奴就是想引诱我军出关。”
毛文龙附和道:“建奴无非就是想要借助关外的地利,想要在关外消耗我军的力量,既然如此,那我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显然,在袁可立回到沈阳之前,毛文龙等诸将,就已经看透了建奴的想法。
“那我们就看建奴,怎么把这场戏演下去吧。”
袁可立也坚定了自已的决心,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之前,绝对不会领兵出关。
不过,袁可立的话刚一说完,徐允祯就站了出来。
“阁老,东江伯,诸位前辈,建奴意图引诱我们出关,如果我军不理会的话,那他们会不会假戏真做?”
“眼下朝鲜的我军只有万余,恐是难以抵挡建奴,如果义州有失,那朝廷对建奴的围困之策,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下官建议,不如我们也调集大军,在鸦鹘关和抚顺关做出佯攻的态势,配合建奴将这场戏演下去。”
“等天气暖和后,朝廷也可以从容地从各地抽调兵马,支援义州,或者是大军倾巢而出,
一举荡平建奴。”
听完徐允祯的话,殿内大部分人,都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在他们的心里,徐允祯就是一个二代,仗着祖上的余萌,以及之前的漠南之战,才有了独领一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