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卿也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骆家世受皇恩，也当有一颗忠谨之心，卿以为呢？”
“噗通。”
“臣……骆家上下愿为陛，为大明赴汤蹈火，再死不辞。”
骆养性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回了一句。
朱由检对他这番话，是不怎么相信的。
一个在原本的历史上，
先投降李自成，又投降多尔衮的人，无论你的话说得多漂亮，都不可能得到朱由检的信任。
相比为国战死的李若琏，骆养性在朱由检的心里，地位要差得很多。
之所以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敲打敲打对方。
不折腾大臣的皇帝，算哪门子皇帝？
看骆养性额头上的冷汗就知道，这次敲打很是成功。
抬手让对方起来，朱由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问道：“卿此来，可是有事？”
骆养性也想起了自已入宫的目的，赶紧回道：“回陛下，军情司密探最新的消息，建奴已经决定放弃赫图阿拉，全族迁徙至建奴左卫。”
朱由检听完他的话，直接起身，走到了挂着舆图的那面屏风前。
手指顺着点在赫图阿拉的位置，然后顺着东北方向，一直划到建州左卫。
“什么时候的事儿？”
朱由检转头对骆养性问道。
后者听他的语气有些急切，赶紧回道：“就是这两日。”
“陛下，臣向陛下请罪。”
骆养性又重新跪倒在地，对朱由检叩首道。
后者俯身看着对方，没有出声。
骆养性接着说道：“军情司安插在建奴的密探，地位最高的，就是崇祯元年，被黜落的进土何瑞徵之胞弟何瓛徵。”
何瓛徵在此前发现建奴两黄旗，和以奴酋皇太极……
随着骆养性的讲述，朱由检总算是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朕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何瓛徵原本想要挑动建奴内乱，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促使建奴撤离赫图阿拉？”
“陛下圣明。”
朱由检顿时有些无言以对，狠狠的瞪了眼骆养性，转头对方正化吩咐道：“传袁先生等诸臣觐见。”
“是，皇爷。”
饶是天色已晚，接到召见的文武大臣，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崇政殿。
“臣等……”
“都免了。”
“骆养性，你说吧。”
骆养性板着脸，心里一边咒骂何瓛徵，一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次向群臣附属了一遍。
“陛下，如此一来的话，那我军的方略要马上更改。”
袁可立等其说完后，第一个站出来建议道。
朱由检微微颔首道：“朕刚才想了想，这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相比赫图阿拉，建州左卫那地方，更加的偏僻，紧靠海边，如果能将之困在那里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会有漏网之鱼。”
袁可立苦着脸道：“陛下，建州左卫距离赫图阿拉足足有千里之遥，且山高林密，粮草问题就有可能拖垮大军。”
“袁先生是不是忘了鸭绿江了？大军和粮草完全可以通过鸭绿江的水路，直抵建州左卫，相比和建奴在深山老林中作战，走水路的话要更加的方便。”
袁可立也是反应过来，一拍自已的额头道：“是臣老糊涂了，确实，眼下登莱水师的内河舰船不在少数，完全可以运载大量兵马，前往建州左卫。”
“立即传旨，命登莱水师游击蔡同春，征集所有沙船、马船等适合内河航行的船只，赶赴宽甸，和鲁王、曹化淳会师。”
“命怀宁侯领兵出鸦鹘关，兵进赫图阿拉。”
“命毛文龙并徐允祯、赵率教率主力，经五岭向赫图阿拉进剿。”
“两路大军在赫图阿拉汇合后，清剿残留建奴，然后立即分批南下，前往宽甸，在那里登船，经水路至建州左卫，对建奴形成合围之势。”
朱由检说完后，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沿途但凡发现建奴，立斩不赦。”
“朕还是那句话，对建奴，能屠者尽屠之！”
“臣等遵旨。”
可以说，何瓛徵的一番骚操作，非但没有给大明带来麻烦，还很有可能，会让大明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可说是阴差阳错了。
第702章
毛文龙的谋划
再说接到旨意的怀宁侯孙继浚、毛文龙、赵率教和徐允祯等人，一刻都没有耽搁，立即遵照旨意，领兵向赫图阿拉进发。
皇太极和代善他们，虽是已经决定放弃赫图阿拉，但还是在北线的五岭，以及南线的乌鸡关，布置了数千人的兵马，想要凭此迟滞明军的攻势。
但在明军犀利的火器下，南北两线，谁也没能挡住明军。
除了留下数百具尸体，建奴什么也没有得到。
北线，经萨尔浒和界凡寨出兵的大军，前军乃是毛文龙麾下的辽地兵马，这些人作战经验丰富，凭借一口口精良的碗口炮和虎樽炮，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打通了五岭同乡赫图阿拉的通道。
而南线的孙继浚和曹化淳部，直接将阿敏的镶蓝旗顶在了最前面，让他领兵去和建奴厮杀，明军则是在后面，担任督战队的角色。
仅仅只是四天不到的功夫，明军就兵临赫图阿拉城下。
但可惜的是，此时的赫图阿拉已经是人去楼空。
留下部分兵力驻守，两路大军开始分批，经加哈寨、牛毛岭，往宽甸进军。
如果他们速度够快的话，很有可能会在建奴之前，就赶到建州左卫。
时间来到七月末，朱由检的圣驾也来到
了赫图阿拉。
坐在尊号台，那张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人做过的御案后，朱由检抬头对袁可立问道：“袁先生，老奴就是在这里建立了所谓的大金吧？”
或许是大军连番取得胜利，袁可立这两天的精神头也很是充足，闻言笑道：“陛下说得不错，老奴就是在这里起兵造反，建立伪金。”
“经此一役，大明算是获得了初步的胜利，接下来就看建州左卫那边的了。”
朱由检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建州左卫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
袁可立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敛去，拱手道：“陛下，冠军侯和祖大寿那里，已经接连上书请战，您看……？”
“他们那里距离鸭绿江畔实在是太远了，等他们赶到建州左卫，恐怕战事早就已经结束了。”
“就让他们留在灰扒江一线，清剿当地异族。”
“臣遵旨。”
袁可立躬身应道。
“袁先生，辽东已经重归大明治下，是该考虑考虑如何治理了，朕有意在辽东置三司，效仿内地，朕此前就命吏部遴选官员，但缺口依旧是很大。”
袁可立听朱由检说起这件事，面色一肃道：“陛下，相比关内，辽东乃苦寒之地，且与内地在陆上只有辽西走廊相连。”
“朝廷想要将强对辽东的掌控，只有进行移民实边，迁徙大量汉地百姓至此，否则……”
朱由检微微颔首道：“先生说得不错，如果我汉家百姓人口，不占据绝对优势的话，辽东迟早还会生出乱子。”
“朝廷日后还是加大对辽地的投入，吸引更多的百姓前来这里繁衍生息。”
袁可立看了眼朱由检，出言建议道：“陛下，臣看山东、陕西、山西等长江以北的诸布政使司，都开始逐步的取消军户。”
“朝廷何不如效仿太祖高皇帝，迁徙军户以实边？”
朱由检的眼睛一亮，接过话头道：“说得不错，户部和各地布政使，已经多次向朕上书，各地军户都在当地繁衍两百余载，原本的军屯，就算是全部分给他们，也还是远远不够，索性，就让他们都来辽东好了。”
“相比普通民户，这些人至少还有一些自保的能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朝廷给农户的承诺是每人一百亩土地，三年免税，给军户可以翻倍。”
“朝廷可以为其提供种子和耕牛，以及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
朱由检此话一出，户部右侍郎李从心的脸色就苦了下来，可以预见，无论是耕牛还是粮种，亦或是其他物资，一定又是需要户部筹措。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朱由检就对其说道：“李卿，你莫要学郭老抠那幅做派，辽东的土地什么样，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相比关内，这里的土地要更加的肥沃，只要开垦出来，将地养熟，这里将会是大明另一处重要的粮仓。”
“臣明白。”
“行了，那诸卿就去拟旨吧。”
朱由检这边，考虑该怎么治理辽东这片肥沃的土地。
另一边的毛文龙，孙继浚和曹化淳他们，已经抵达了距离建州左卫不远的地方。
船只靠岸，大军登陆后，作为主帅的毛文龙，立即命人取来了舆图。
“阿敏佥事，你来说说，皇太极他们从赫图阿拉至建州左卫，会走哪一条路？”
已经开始续发的阿敏，上前几步，认真的看过舆图后，粗大的手指，指在建州以西，一处名叫合兰城卫的地方，对众人道：“建奴从赫图阿拉至建州左卫，此处乃是必经之路。”
“至合兰城卫后，沿合兰河一路往东，到两河交汇处南下，沿山中山谷抵达建州左卫。”
舒尔哈齐当初就是建州左卫都指挥，阿敏作为他的次子，对周边的地形，自然是清楚得很。
且在经过乌鸦关一战后，阿敏算是彻底的背叛了建奴，为明军出谋划策起来，一点心理负都没有。
听他说完后，毛文龙几人都聚在舆图前，认真的查看起来。
半晌后，鲁王朱寿鈜第一个开口道：“东江伯，本王看建奴想要抵达建州左卫，需要经过通州站（明朝在奴儿干都司设置的驿站名字）的位置，不如本王领兵再次驻守，如何？”
毛文龙看着面前的舆图，摇头道：“殿下，臣的意见是，放建奴进入建州左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毛文龙解释道：“殿下，诸位，建州左卫所在的位置，是方圆百里地势最平摊的地方，四周皆是高山密林，只有西、南、北三个方向可以联通外界。”
“且都三处通道皆是山谷，只要我们在三处山谷设重兵，建奴就会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建州左卫地势平坦，也适合大军展开，殿下，诸位，你们以为如何？”
第703章
大敌当前
按照朱由检的旨意，这次的主将是毛文龙。
如果不是因为鲁王朱寿鈜在这里的话，毛文龙绝对不会如此客气，而是直接下令了。
待毛文龙说完自已的想法后，几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朱寿鈜的身上。
“东江伯是陛下钦命的主将，鲁王府护军，谨遵东江伯军令。”
“臣不敢。”
毛文龙也赶紧对朱寿鈜施了一礼。
地位最高的鲁王已经表态，其他人自然也
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
“命鲁王府护军，进驻通州站，但却不要阻拦建奴，放其进入建州左卫。”
“好。”
朱寿鈜点头应了下来。
毛文龙又将自已的目光，落在了曹化淳的身上：“公公，按照阿敏佥事所说，建奴会沿合兰河东进，但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翻过白山，沿徒门江（图们江）南岸行军。”
“所以，下官希望四卫军可以进驻茂山镇，先让建奴进入建州左卫，然后四卫军将西面这条路，给彻底的堵死。”
没办法，人家曹化淳是正儿八经的御马监掌印，放崇祯元年之前，所有的监军太监，都要听御马监的，毛文龙对他也不好直接下令，只得商议。
曹化淳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对站在自已身后的周遇吉道：“萃菴，东江伯的军令都听到了吧？”
“就由你领四卫军，前往茂山镇。”
“标下领命！”
周遇吉拱手应道。
毛文龙听他这么说，心下顿时了然，曹化淳这是要亲自履行监军的职责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自已手里这么多兵马呢不是。
“其余诸将，及其麾下兵马，随本官去往富宁镇。”
“本将再重申一遍，各部要在建奴进入建州左卫之前，要广布马队、斥候，隐匿藏形，万不可被建奴侦缉到大军所在。”
“下官领命。”
按照毛文龙的布置，大军很快就分成了三部分，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再说建奴这边，因为大量老弱妇孺随行，行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千余里的距离，几乎是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堪堪绕过白山，翻过红石峰，抵达了合兰河上游。
作为前军的镶黄旗，由多尔衮亲自领军，
处于队伍的最前方。
时间进入八月底，在小冰河期的影响下，天气已经渐凉，多尔衮看了眼合兰河的水面，转头对身后自已的七哥，同样也是镶黄旗小贝勒阿巴泰吩咐道：“七哥，你带一个牛录的骑兵，去前面合兰城卫。”
“占据合兰城卫后，立即派出斥候，前往建州左卫，这一路上，明军竟然没有派兵追击，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阿巴泰也没有迟疑，点头应了下来。
待其离开之后，精神有些疲惫的何瓛徵，
左右看了看，低声对多尔衮道：“主子，这次是两红旗担任后军。”
这一句看似和眼前局势无关的话，让多尔衮的双眸猛地一亮，旋即摇头道：“大敌当前，此事莫要再提。”
“主子，大汗的情况可是愈发的不好了，豪格和大贝勒这段时间，可是一直陪在大汗的身边，一旦……”
何瓛徵还是有些不甘心。
多尔衮猛地转身，眼神凌厉的看向对方道：“大汗的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瓛徵见其脸色不善，赶紧解释道：“主子可还记得那个白莲教的王可就？消息就是他传出来的。”
多尔衮冷哼一声道：“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主子，王可就身上有点医术，这才随侍大汗左右，但他也清楚，大汗恐是时日无多，这才想要投靠主子，找一条后路。”
听完何瓛徵的解释，多尔衮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能坚持到我们抵达建州左卫吗？”
“按王可就所说的情况，我们恐怕得加快速度。”
何瓛徵略一沉吟，开口回道。
“好，等阿巴泰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就立即上路。”
幸亏当初毛文龙没有在合兰城卫布置兵马，不然一定会被阿巴泰察觉。
但好在，无论是阿巴泰还是多尔衮，都没意识到明军会在已方之前，就已经赶到了建州左卫，以至于并未发现，埋伏在通州站附近的鲁王府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