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谢陛下。”
群臣起身后,朱由检笑道:“这留都,朕还是第一次来。”
“当初太祖皇帝就是在这里,建元洪武,开创大明。”
“这两天,朕在孝陵,翻阅太祖实录,收获良多。”
前边半句话,倒是没有问题,后半句话,却是让殿内的众人,心里皆是咯噔了一声。
太祖实录?
好人谁看那个?
朱由检环顾一眼众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开口道:“三法司可在?”
大理寺卿、左都御史、刑部尚书三人齐齐出班道:“臣等在。”
“通倭案如何了?”
站在最前面的刑部尚书靳于中,躬身回道:“回陛下,臣已经行文绍兴府和山阴县,命其将山阴吴家收押,择日押解进京(南京)。”
朱由检微微颔首,点头道:“朕既然将此案交给三法司,那三法司就要秉公办案。”
“臣等谨遵圣训。”
三人躬身施礼。
左都御史张延登接着开口道:“陛下,既然此案已经交由三法司,
按涉案的吴久英、岛津光久和瓦维斯等人,是不是可以交给三法司?”
对张延登的这个请求,朱由检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拒绝了。
开玩笑,不说瓦维斯和岛津光久两人,自已还有其他用处。
就是吴久英,也不可能脱离厂卫的掌控。
把人交给你们?
万一藏猫猫死了算谁的?
张延登见朱由检拒绝,只得退而求其次。
“陛下,那臣等请求可以虽是提审吴久英。”
“可。”
对这个奏请,朱由检自是不会拒绝。
说完通倭案。
朱由检看了眼站在玉阶下面的韩赞周。
后者会意,出班道:“启奏皇爷,臣有事奏。”
“讲。”
“谢皇爷。”
“臣承蒙皇爷信重,于崇祯元年任留都镇守,替皇爷看顾留都,日前皇爷命臣统计南直隶官田和皇庄的数目,现臣已经统计出大概的
账目,请皇爷御览。”
说完,韩赞周命人呈上好大一摞账簿。
朱由检微微颔首:“朕知道了。”
“启奏陛下,
臣有本奏。”
魏国公徐弘基也站了出来。
“魏国公,有本即奏。”
“谢陛下。”
“魏国公府世受国恩,府上亦时常有侵占之事,特向陛下请罪。”
说着,徐弘基就跪在了地上。
朱由检抬手虚扶道:“魏国公无须如此,朕已经说过了,半旬内,只要将侵占的田亩还给朝廷,朕既往不咎。”
“臣谢陛下,府上侵占的田亩,臣也已经命人登记造册。”
说完,徐弘基也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簿。
一名内侍赶紧上前,接了过来。
徐弘基之后,又有数人站了出来,都是同样的说辞。
直到再也没人站出来,朱由检才再次开口道:“距离半旬之数还有壹拾贰天。”
“此事,朕就交给韩赞周和魏国公了。”
“臣等领旨。”
朱由检的目光,在殿内群臣身上扫过。
众人的反应各异。
似是想起了什么,朱由检又接着说道:“对了,朕已经从京城和北方五省抽调官员和胥吏南下,打算彻底的清丈南直隶的土地,清查各地的人口。”
“陛下,南直隶各地自有地方官,南京也有六部九卿各级衙门,何须从北方抽调人手?”
一名绯袍官员,站出来,语气有些激动道。
朱由检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开口问道:“卿乃何人?现居何职?”
对京城的官员,朱由检现在都还认不清,更遑论南京这边的官员了。
“臣张朴,添任南京户部尚书。”
朱由检恍然。
原来是户部尚书。
“朝廷的邸报,张卿都看过了吗?”
朱由检不答反问道。
张朴躬身回道:“回陛下,臣看过朝廷的邸报,也知道北方各布政使司之间,都是穿插清查各地土地和人口。”
“且,大部分都是由宗室子弟,进行清丈和清查。”
“但南直隶这边的情况,终究是和北方不太一样,陛下完全可以从南方各布政使司,抽调官员和胥吏,对南直隶的人口和土地进行清查。”
朱由检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嘴角一翘道:“哦?南直隶和北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莫非南直隶不是大明治下?”
“臣不敢。”
张朴赶紧跪地请罪。
“此事就这么定了!”
“待相关人员抵达,就会立即对南直隶的土地和人口,进行彻底的统计!”
说到后边,朱由检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严厉起来。
“届时,莫怪朕不讲君臣情面!”
“退朝!”
朱由检说完最后两个字,径直起身,出了大殿。
方正化几人赶紧追了上去。
现在的局势和天启七年已经大不相同。
天启七年,朱由检刚刚穿越来的时候,手里没有银子,没有兵马,有些事不得选择徐徐图之。
现在不一样了,自已手里要银子有银子,要枪杆子有枪杆子。
再加上通倭案吊在那里,让有些人投鼠忌器。
完全可以用泰山压顶之势,在南直隶强行推动摊丁入亩。
再说奉天殿这边。
朱由检离开后,殿内的群臣也都出了大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有部分勋贵和武将,将徐弘基团团围了起来。
至于英国公张维贤那里?
他张家和南京这帮子勋贵,还真没什么关系。
众人的围堵,让徐弘基很是不耐。
“陛下已经说了,给各家半旬的时间,十多天的功夫,还不能查清楚自家的情况吗?”
“哎呦,我的国公爷,这是查不查的问题吗?咱们这些人可不能和您比,如果没了这些地里的收益,全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成安伯郭祚永,苦着脸抱怨道。
他这一开口,灵璧侯、东宁伯等一干武臣,都七嘴八舌的抱怨起来。
徐弘基的面色越来越阴沉。
直到郭祚永一句“他朱家就是卸磨杀驴”将徐弘基彻底的激怒。
“行了!”
“成安伯,你想死可以,带上你全家去死都可以,本公绝不拦着,但不要牵连我等!”
说完后,徐弘基愤然而去。
第742章
锦衣卫拿人
不只是徐弘基,其他人也都赶紧拉开了和郭祚永的距离。
这人实在是没脑子,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别说你们郭家已经传袭两百余年,就算是新晋的爵位,这样的话也不能说呀。
看着众人皆是快步离去,郭祚永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
他也知道,自已刚才那句话是犯忌讳了。
不出所料的话,今日发生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进陛下的耳朵里。
越想,郭祚永的心里就越是害怕。
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土地的事儿了,转身疾步离开。
孝陵。
朱由检听完韩赞周的秉奏后,面色阴沉如水。
大明养了你们家两百多年,代代皆是高官厚禄。
现在朝廷只是不让你们,继续侵占国家的土地,你郭祚永就心怀怨怼?
“命锦衣卫拿人!”
“以大不敬罪名下诏狱,郭家这些年的不法事,要一件件给朕查清楚!”
“臣这就去办。”
韩赞周领命而去。
当夜。
成安伯府。
韩赞周亲自带领南京锦衣卫指挥使齐国昌,以及整整一个千户所的校尉、军余,将成安伯府团团围了起来。
“破门。”
韩赞周在一名内侍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冷声对齐国昌命令道。
齐国昌一挥手,十数名锦衣卫凶神恶煞的冲向了正门。
成安伯也是武勋家族,家中也豢养有亲信家丁。
见状也立即涌了上来。
郭祚永接到消息后,也披着一件狐裘,来到了前院。
“韩公公,这是作甚?”
郭祚永穿过人群,脸色铁青对韩赞周质问道。
“成安伯,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日白天说的话,到了晚上您就忘了?”
经韩赞周这么一提醒,郭祚永的神色,瞬间惨白一片。
他也没想到,自已今日只是一时嘴快,竟然惹下此等祸事。
韩赞周伸出双手,对着孝陵的方向拱手道:“皇爷有旨,命锦衣卫捉拿成安伯阖府,以大不敬罪下诏狱。”
“不!”
“我要面见陛下!”
“我郭家祖上曾随太祖皇帝鼎定江山,随成祖皇帝奉天靖难,我郭家与国有功!”
“这些话,您还是去和太祖、成祖去说吧。”
“来人,将郭家所有人捉拿归案,阖府上下不可走脱一人。”
“是!”
齐国昌躬身领命。
很快,偌大的成安伯府,就响起了妇孺的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
当晚,许多人家就都接到了消息。
魏国公府。
已经睡下的徐弘基,被长子徐胤爵叫醒。
拉开房门,徐弘基皱眉问道:“可是出事了?”
“父亲,锦衣卫把成安伯府抄了,阖家都被抓进了诏狱。”
徐胤爵面色凝重的对徐弘基回报道。
“走,去书房。”
徐弘基关上房门,来到偏厢的书房。
一口浓茶入口,徐弘基也清醒了不少。
“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徐弘基坐在桌案后边的椅子上,对徐胤爵道。
“父亲,刚刚传来的消息,韩赞周亲自带着齐国昌,将郭祚永一家,都拿进了诏狱,现在城内许多人都是人心惶惶。”
徐胤爵又重新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