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下午,海兰珠连午膳都没用,亲自准备了奶茶、奶豆腐、手把肉等一些草原美食,在王承恩,以及数十名旗手卫的护卫下,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
建奴的女眷,现在都被关在这里。
已经返回京城的骆养性,接到消息后,赶紧带着北司的头头脑脑迎了出来。
“公公,您怎么来了?”
骆养性亲自上前,将王承恩从马车上扶了下来,低声问道。
王承恩转身看向后边那驾马车,面色严肃道:“娘娘懿旨,让宁嫔来看看奴酋的大福晋。”
骆养性一愣,有些为难道:“公公,奴酋大福晋乃是重犯,这……”
王承恩撇了他一眼道:“一个女人罢了,什么重犯?”
“要不骆同知去和皇后娘娘说说?”
“下官不敢!”
“行了,宁嫔过来来,准备吧。”
稍顷,在骆养性的亲自引领下,海兰珠一行人来到了关押哲哲的牢房。
感受到诏狱内的阴森可怖,以及恶劣的环境,海兰珠的眼眶红了。
“姑姑。”
透过门上的小窗,海兰珠对牢房内的哲哲喊了一句。
王承恩转身对骆养性道:“骆同知,打开房门。”
骆养性一挥手,一名小旗官赶紧上前,掏出钥匙,将牢房门打开。
海兰珠一步就进了牢房。
“海兰珠?你怎么……?”
今年才刚三十一岁的哲哲,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五十岁的妇人,猛地看到海兰珠,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海兰珠上前一步,将哲哲抱在了怀里,泪流满面道:“姑姑受苦了。”
“呜呜……”
身在牢狱之中,骤然见到自已的亲人,
哲哲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海兰珠的怀里就嚎啕大哭起来。
海兰珠为自已的姑姑和妹妹,担忧了这么长时间,此时也忍不住了,姑侄两人就在锦衣卫的诏狱里,大声嚎哭。
半晌后,王承恩上前劝道:“宁嫔娘娘莫要伤了身子才是。”
经他这么一提醒,海兰珠也反应过来,平复了自已心情,对自已的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将内侍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但看了眼牢房内的摆设,又面露难色。
第773章
那就先抓了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王承恩转身对骆养性道:“骆同知,给奴酋的大福晋换一间牢房。”
在自已的权限范围内,王承恩不介意卖个好。
骆养性自是不会拒绝。
很快,哲哲就被带到了另一间牢房。
这间新的牢房,和之前的牢房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雅间。
房间内床榻、桌案、净桶等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字画,另一边靠墙的地方,还有满满一书架的书籍。
看到房间内的布置,海兰珠诚挚的对王承恩和骆养性两人微微躬身道:“多谢王公公,多谢骆同知。”
“宁嫔娘娘言重了。”
王承恩和骆养性赶紧回礼。
海兰珠轻轻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坐到桌前,对哲哲招呼道:“姑姑,坐吧,我给你带了手抓肉、奶茶、奶豆腐,都是你喜欢的。”
一边说,海兰珠一边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
因为有热水保温的原因,食物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海兰珠,你先和姑姑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明?”
哲哲没去看桌子上的东西,而是满脸担忧的对海兰珠问道。
后者回头看了眼王承恩和骆养性。
两人会意,躬身道:“臣等告退。”
等两人离开,牢房内就剩姑侄两人,以及海兰珠从科尔沁带来的两名侍女。
“姑姑,你先吃,一边吃我一边说。”
“嗯。”
哲哲端起奶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海兰珠轻声道:“姑姑放心,科尔沁没事,去年的时候……”
随着海兰珠的讲述,哲哲也放下心来。
自已的夫家现在是完了,如果娘家再出事的话,那哲哲很有可能会崩溃。
“你现在是大明皇帝的妃子,那姑姑也就放心了。”
说完这句话,哲哲似是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海兰珠这人心思单纯,也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只是高兴的招呼对方用膳。
等哲哲吃的差不多了,海兰珠压低了声音道:“姑姑,您先在这里住着,我过几天就去南京,看看能不能在陛下面前求求情,让你回科尔沁。”
“战争是男人的事,和我们女人无关。”
哲哲摇头苦笑道:“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我们这些人都是大明皇帝的战利品,最好的归宿,就是被大明皇帝赏赐给军中的军将。”
“再说了,你知道有多少女真人被大明皇帝……”
哲哲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帮海兰珠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哲哲欣慰道:“科尔沁没事,你阿哥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的事儿你就别管了,省的恶了大明皇帝。”
海兰珠有些迟疑。
“姑姑……”
哲哲劝道:“听我的,你好生伺候大明皇帝,尽快生个孩子,对你和对科尔沁都好。”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虽是百般不舍,但海兰珠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牢房。
在出诏狱的时候,海兰珠转身对身后的骆养性道:“骆同知,姑姑她还要劳烦您多照顾。”
“宁嫔娘娘放心,下官会照应好的。”
骆养性躬身回道。
一行人出了北司,海兰珠登上自已的车架,低声呜咽起来。
“别乞,您莫要哭了,别再伤了身子。”
侍女低声劝道。
“桑齐格,你说我去求求皇后娘娘,能不能救救姑姑和她的孩子?”
海兰珠抬头,对自已的侍女问道。
“别乞,奴婢……奴婢觉得您还是别去求情的好。”
桑齐格低声劝道。
海兰珠听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两天后。
田妃、海兰珠在宫里数十名内侍,以及宫人,连同数千旗手卫、锦衣卫的护送下,离开了京城,前往南京。
随行的,还有执意要亲自面见朱由检的五世大海和尚。
当然,在此之前,内阁的奏本,就已经被快马送往南京。
奏本上不只是详细的介绍了乌斯藏的情况,还将内阁和五军都督府的意见,也都写的明明白白。
而就在海兰珠他们南下的时候,苏州那边已经是风声鹤唳。
这还要从李若琏,带人进入苏州以后开始说起。
相比京城和北直隶,李若琏对苏州的情况还真不是很清楚。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锦衣卫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分散潜入了苏州的大街小巷,城镇乡间。
为了隐秘,李若琏还从周边抽调了大量的本地密探。
这些人无论是口音,亦或是说话习惯,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一连数天的功夫,还真让李若琏他们盯上了不少散播流言之人。
苏州城西,一间生意有些萧索的酒楼后院。
李若琏听孙光秉奏完后,点头道:“现在已经有一百七十余人,都被监视起来了?”
“回缇帅,这一百七十余人,各行各业都有,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升斗小民,想要牵扯去大案恐是不易。”
“至于这件事幕后的主使者,至今没有头绪。”
李若琏眼睛微眯,沉声道:“既如此那就拿人吧,先将人抓了,分开审讯,看能不能审出什么来。”
听到李若琏这么说,孙光双眸中精光一闪,拱手道:“下官遵命!”
随着李若琏的命令被逐级传达下去,那些隐藏在各处的锦衣卫,登时如下山猛虎,将各自的目标抓捕归案。
他们这么大的动作,一下子打破了苏州城的宁静。
苏州这地方自宋以后,就是天下数得着的文萃之地,经济也是整个天下最发达的地方之一。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苏州城也就孕育、聚集了大量的读书人。
锦衣卫如此肆无忌惮,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这些人的耳中。
尹山。
张溥听到这个消息后,放下手里的毛笔,皱眉道:“锦衣卫是要在苏州掀起大狱吗?一次就抓捕上百人?”
一旁的张采也放下手里的茶盏,用满是怒意的语气道:“只不过是一些市井流言,厂卫难道还要因言治罪?”
前来报信的那名土子满脸担忧道:“看来朝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二位兄台还是得想想办法才是,万不能让厂卫在苏州如此横行。”
第774章
二张和文震孟
张溥和张采两人对视一眼,前者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书童应声而入。
“拿着本公子的名帖,去请湛持公(文震孟)、挹(yi)斋(zhai)公(周延儒。)”
张溥请的这两人,一个曾经过朱由检前身的老师,一个曾是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土。
只不过,自朱由检穿越过来后,压根就没想过启用两人。
这两人后来干脆也就加入了复社,妄图依靠复社的力量,重新入仕,且此时就在苏州。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文震孟和周延儒两人,就在书童的引领下,来到了张溥和张采所在的花厅。
“湛持公,挹斋公,快快请坐。”
张溥赶紧起身,对两人热情的招呼道。
别看张溥虽是号召成立了复社,在文坛中也享有盛名,但和这两人相比,
还是差了许多。
没办法,谁让文震孟和周延儒两人,都是状元及第呢?
没错,这两人都是状元,周延儒是万历四十一年状元,文震孟是天启二年状元。
莫说是他张溥,就是现在的几位内阁大学土,在功名一道上也是不如两人。
而从这一点上看,复社成员在学问一途上,绝对是当世顶尖。
待两人坐定后,张采命人上茶。
等侍女退下后,张溥率先开口道:“两位,都听说了吗?”
文震孟和周延儒两人对视一眼,前者放下茶盏,呼出一口浊气。
“干度(张溥表字)说得可是锦衣卫在苏州横行之事?”
“湛持公,苏州这边关于成祖皇帝的流言,晚辈也听说了一些,但这终究只是一些市井小民私下的谈资,朝廷何苦如此?”
张溥满脸悲愤,一股忧国忧民的样子。
周延儒好歹也是做过尚书的人,听他这么说,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干度此言差矣,成祖皇帝乃太祖皇帝和孝慈皇后嫡子,此事容不得质疑。”
“如果成祖皇帝非嫡子,那在懿文太子、秦晋二王皆有后人在世的情况下,凭何登上皇位?”
“如若成祖皇帝乃是以庶夺嫡,那后继之君岂不都是乱臣贼子?”
“那这些人将当今陛下置于何地?”
周延儒的话一说完,张溥和张采皆是脸色一变。
其实,两人作为饱读诗书之人,这样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只是他们不愿意去这么想罢了。
文震孟看了眼两人,幽幽道:“干度,首先,这件事和你二人,和复社无关吧?”
两人赶紧澄清道:“湛持公说笑了,学生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既然知道这是大逆不道,那就莫要掺和,不要去招惹厂卫,更不要去触怒陛下。”
周延儒对两人警告道。
看了两人一眼,周延儒继续道:“现在和万历二十九年可不一样了。”
对周延儒这番话,张溥和张采都有些不以为然。
李若琏虽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和当初的神宗皇帝比如何?
万历二十九年,时任苏杭织造太监的孙隆,下令对苏州的织机和纺织品进行征税。
以葛成为首的苏州织工,在某些人的指使和怂恿下,聚集两千多人冲击当地府衙,打死数名税吏。
神宗皇帝为了平息民乱,不得不向当地妥协,停止征收纺织税,只收监葛成一人。
而这个葛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