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
“臣这就命人出海,传达陛下的旨意。”
朱常洵赶紧躬身应道。
“那福王叔要尽快,朕会给松江下一道旨意,将此事告知他们。”
“行了,福王叔原来辛苦,就先去休息吧,今晚朕为王叔设宴。”
“臣谢陛下。”
朱常洵出了书房后,抹了一把自已额头的冷汗。
“皇爷,您是觉得南直隶要出乱子?”
方正化低声对朱由检问道。
朱由检缓缓点头道:“徐宏基的事儿,朕心里有些不踏实,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转变态度,但朕不得不防。”
“南方毕竟是大明的财赋重地,如果真的出现兵乱,需要尽快平定,不能让战事糜烂。”
“福王护军正好来了,和江南又没什么牵扯,让他们驻守松江,可以威慑苏、淞、常、浙等地,保证这些地方的安稳。”
“皇爷英明!”
“行了,少说这些废话,告诉李若琏,让他给朕盯紧了各地卫所。”
“臣这就去传旨。”
第821章
弹劾内阁
松江,华亭县,徐府。
徐本高坐在望湖亭中,
斜着身子靠在美人靠上,一手捧着鱼食,一手时不时的捏起一小撮,喂着湖里的锦鲤。
亭子中间的石桌前,徐本高的同族堂弟徐孚远坐在那里,神情有些焦急。
见徐本高一直没有反应,徐孚远忍不住催促道:“大兄,那边还等着您回话呢。”
徐本高将手里的鱼食,全都扔进湖里,起身走到石桌前,坐下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开口道:“闇(an四声)公,他们的事你急什么?”
徐孚远闻言,豁然起身,语气有些急切道:“大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么的话,那就只能等着毕自严登门了。”
“不只是土地的事儿,还有家里那些工坊,还有船队,都要向户部缴纳税银。”
“哦,对了,除了毕自严,还有周延儒那老小子。”
“据苏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周延儒这次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就连国舅家拖欠的税银都补齐了。”
“有些人家确实没有钱,连功名都被剥夺了,单是苏州一府之地,就有两百多人被被剥夺了功名。”
徐本高看了他一眼,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闇公,你觉得他徐宏基能成事?”
“就指望南直隶,以及南方这些卫所?”
徐孚远坐下后,身体前倾,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徐本高抬手打断道:“你先听我说完。”
“不说张维贤麾下的上直卫,就是孝陵都指挥使司那些兵马,就不是好相与的。”
“南直隶账面是有四十九个卫,但实际上有多少兵马?”
徐孚远听后,有些颓然道:“谁知道朝廷会将孝陵卫,扩充成都指挥使司呢?”
徐本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陛下早就打算对南方动手了。”
“想想吧,朝廷在辽东的战事那么紧急,都没有调张维贤麾下的上直卫北上,南京的皇庄也将大部分的收益,
都划给了孝陵卫。”
“陛下的意图,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徐孚远有些不服气道:“大兄,难道皇帝敢在南方大打出手?”
“江南乃是文风荟萃之地,大明赋税大半出自江南,如果战事一起,那必将社稷不稳,弟不信陛下会不计后果。”
徐本高见徐孚远如此,当即怒声道:“糊涂!书生之见!”
“就连为兄都知道,长通不如短痛,陛下会不知道吗?”
“你可知道,这是造……”
徐本高说到这里,猛地惊醒,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低吼道:“这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重罪!”
“大兄多虑了,陛下是不会看着江南乱起来的。”
徐孚远明显存有很大的侥幸心理。
见自已堂兄还要开口训斥自已,徐孚远又赶紧道:“大兄,你以为我徐家不参与,就可以置身事外吗?”
“不要忘了,当初倭寇进犯杭州,最后就是……”
“哗啦!”
“放肆!”
徐本高豁然起身,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怒声斥责道。
“大兄,莫要动气,我……我也只是……只是……”
见徐本高动怒,徐孚远也有些害怕了,大家虽是同族兄弟,但也已经隔了好几代了,自已又是旁支,自是不敢真的激怒主支徐本高。
徐本高挥手斥退了,想要近前打扫的仆人,面色严肃的对徐孚远警告道:“为兄告诉你,徐宏基他们的事,我们徐家不要掺和。”
“大兄……”
“此事就这么定了!”
见徐本高态度坚决,徐孚远也不敢再坚持已见。
徐本高见状,语气也变得舒缓下来。
“闇公,这件事你一定要听为兄的,徐宏基他们想要兵谏,逼迫陛下暂缓在南方推行新政,此事绝对成不了。”
“陛下是绝对不会向他们妥协的,草原上的蒙古人,辽东的建奴怎么样?”
徐孚远闻言,虽是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头应道:“弟知道了。”
“只是,大兄,周延儒和毕自严那边该怎么办?”
“南京那边上到六部尚书,下到各县的知县,县丞,已经有大半告假,这股风已经蔓延到整个南直隶,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波及整个江南,到时候再看看皇帝的态度吧。”
徐孚远开口问道:“大兄,你认为兵谏不行,百官告假就可以让陛下退步?”
“兵谏的话,陛下手里的上直卫、孝陵卫、京营很轻易就可以镇压下去。”
“百官集体告假,朝廷和陛下则很难处置,说到底,这天下终究不是他朱家一家的天下,没有各级官员,没有天下土子,他朱家怎么治理天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本高又有些失望道:“只是可惜,京里那些人……哎。”
徐孚远也恨恨道:“尤其是温体仁和施鳯来两人,身为阁臣,只知媚上,不为万民发声,这样的内阁阁臣简直是尸位素餐!”
“那就弹劾他们就是,你在家里骂他们又有何用?”
徐本高撇了他一眼,似是不在意般道。
徐孚远眼睛一亮,继而笑道:“原来大兄早有谋划?”
“好了,莫说这些废话,就像你说的,身为阁臣不知匡扶陛下,那就退位让贤。”
“好,大兄,弟知道了,这就去办。”
徐孚远站起身,拱了拱手,脚步匆匆的离开。
看着徐孚远离开的背影,徐本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只是,当天下午,徐本高就接到了一个对他来说,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老爷,锦衣卫那边的消息,福王南下了。”
徐府管家低声,对正在练习书法的徐本高秉奏道。
手里的羊毫一顿,徐本高连头都没抬,只是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才放下手里的毛笔。
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徐本高开口问道:“福王到扬州了?”
“锦衣卫那边透露出来的消息是,陛下命福王带福王府护军,进驻松江府。”
“什么时候的事儿?松江这边接到旨意了?”
管家摇头道:“松江府现在尚未接到陛下的旨意,应该是还在路上。”
第822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徐本高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茶盏,一边小口轻抿,一边沉思,半晌后才笑道:“看来皇帝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才让福王领兵南下。”
“老爷,福王护军如果进驻松江府的话,那魏国公那边的谋划,很可能会无疾而终。”
徐府管家世代就在徐家,有些事他自是知道的很清楚。
徐本高冷笑道:“和我们华亭徐家又有什么关系?”
“好了,这件事就莫要管了。”
“那要不要将消息送出去?”
徐本高略一思忖,点头道:“还是告诉他们吧。”
“对了,你告诉三房那边,李若琏那人是皇帝的忠犬,让他小心一些。”
管家笑道:“老爷,陆家世代都是锦衣卫,在锦衣卫中的势力,不说盘根错节,但也不是李若琏可以轻易拿捏的。”
徐本高面色一肃道:“还是小心些的好,现在毕竟不是嘉靖朝了,崇祯朝的锦衣卫可不是陆家的天下。”
“是,老爷,老奴会叮嘱他们的。”
“行了,去吧。”
“是,老爷。”
管家缓缓退出书房,徐本高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了桌案前。
就在徐家,接到锦衣卫透露过来的消息没两天。
福王府的船队,就抵达了松江府。
已经接到消息的松江府各级官员,当地土绅,都等在码头前,等着迎接朱常洵的到来。
随着几声号炮响起,朱常洵的坐船,开始
缓缓靠岸。
一身大红色五龙袍,头戴黑色镶金翼善冠的朱常洵,在数名内侍的簇拥下,走下了舷梯。
松江知府张宗恒,各级官员和土绅们,尽皆跪地施礼道:“臣等参见福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卿免礼。”
别看朱常洵在朱由检面前,像是小猫似的,但在松江,他就是一头老虎,一头随时可能要吃人的老虎。
尤其是在身后,有着整整一个卫的时候。
张宗恒等人起身后,满脸堆笑,上前拱手道:“殿下,臣接到陛下的旨意后,就已经为殿下准备好了府邸,还请殿下移驾。”
朱常洵摆手道:“先不急,本王的护军如何安置?”
话音一落,一名绯袍官员赶紧上前,拱手道:“臣,整饬苏松兵备道佥事,参见殿下。”
“臣已经命人,将金山卫的驻地给空了出来,殿下的护军,可以暂时进驻金山卫营地。”
朱常洵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一名身着甲胄的将校。
“黄佥事,带人去金山卫吧。”
“臣遵旨。”
黄佥事躬身领命。
安置完自已的护军,朱常洵又将舰船的事情安排好,这才随张宗恒等人进入松江府城。
徐家的一座别院,被暂时当成了朱常洵的行宫。
坐在前院的正堂首座,朱常洵笑呵呵的对徐本高道:“本王此来,倒是叨扰徐家了。”
“殿下言重了,能够见到殿下,是臣等荣幸才是。”
徐本高这么说,朱常洵愈发的高兴了。
“说起来,本王对少湖公可是仰慕已久,少湖公当初,可是颇受世宗皇帝信重,只是本王无缘得见少湖公的风采。”
“殿下此言可就折煞徐家了,家祖只是尽了人臣的本分,当不得殿下如此。”
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两人说完后,其余人也都纷纷开口,夸赞徐阶的,恭维朱常洵的,说什么的都有。
又和几人闲扯了一会儿,朱常洵就以自已身体疲乏的理由,拒绝了张宗恒的宴请。
待众人都离开后,朱常洵对身后的福王府左长史李若星问道:“紫垣,你怎么看?”
“殿下,对这些人应该小心一些,但也不好太过得罪他们,日后福王府还要和大明贸易呢。”
李若星低声对朱常洵建议道。
朱常洵长叹一声:“你说的不错,福王府日后还要和大明做生意呢,南方这些人还真不能太过得罪。”
“但方正化的那封信你也看过了,皇帝让本王来松江,就是看着这些人的,如果……”
李若星皱眉道:“殿下,陛下的意思应该就是让您领兵,震慑松江以及周边卫所。”
“王府护军整整五千六百余人,还都经历过战阵的,松江周边的卫所,不会轻举妄动的。”
“但愿如你所说吧,这些兵马,可都是本王花了大笔银子养出来的,万不能折损太大。”
李若星略一沉吟,开口建议道:“殿下,反正我们也要出海了,也不用有那么多的顾忌,不如明日您就召见松江,及周围个卫所指挥,
让他们看看护军军容。”
“吓吓他们?”
朱常洵嘴角一翘。
“正是此意。”
“好,就这么办,明日你就代本王下令旨,召见他们。”
李若星躬身道:“臣遵旨。”
朱常洵又开口叮嘱了一句:“对了,给陛下那里也上一道奏本,虽是不担心他追究,但还是告知一声的好。”
“臣明白。”
……
南京。
徐宏基也接到了徐本高,命人送过来的消息。
“子承,今晚去请刘廷元。”
“父亲,我们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了!”
“现在福王又领兵驻守松江,这对我们的谋划,恐怕很是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