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曰湖和程一章对视一眼,后者笑着对崔毅宽慰道:“崔通判放心,水泥作坊只要可以建立起来,绝对不用担心销路,只要能够贩卖出去,就可以赚到银元。”
“可是……”
崔毅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就想按部就班,不想去做什么敢为天下先的事。
夏曰湖转头看向他,笑道:“崔通判无需担忧,本官是苏州知府,就算这件事出了岔子,也是本官担责。”
“府尊,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本官明白,此事就这么定了。”
夏曰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锤定音道。
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随着苏州这边,向内府发出协助建立工坊的公文,江南数地,也都不约而同的向京城发出了文书,其内容也都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要内府,或者是皇家科学院协助,在当地建立工坊。
这样一来,那些出身皇家科学院大学堂的官员们,登时就成了香饽饽。
对皇家科学院来说,大学堂出来的人,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自已人,自已人自然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这些事自然也瞒不过朱由检,无论是司礼监还是大学堂,亦或是大明银行,都在第一时间,就给尚在南京的朱由检上了奏本。
对各地方府衙的请奏,朱由检自然是乐见其成,全都予以准奏。
但一些明显是扯淡的提议,也被朱由检给严厉的驳斥了回去。
同样的,有了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毕自严接下来的差事,就要好做许多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五月中旬,朱由检也已经开始准备返京,但不想却被李若琏的一道题本,给拦住了。
看过手里的密奏后,朱由检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李若琏现在何处?”
方正化赶紧回道:“回皇爷,李指挥使已经返回南京,现在就在宫外。”
“宣!”
“是,皇爷。”
须臾,满头是汗的李若琏,被一名内侍引到了乾清宫偏殿。
“臣,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恭请圣安。”
“说说吧,九州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何锦衣卫的密探会损失惨重?”
李若琏跪在那里眼中闪过一道狠厉,咬牙道:“回陛下,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此贼前番在嘉兴,与狱中谋害了刘廷元族弟,及府上管家,后再许显纯的追缉下,逃往九州,锦衣卫大量密探就是被其发现,并导致大量人员被当地大名逮捕,追杀。”
朱由检听到这个名字,当即就是眉头一皱。
“田尔耕?他和假银元案有关?”
“陛下,据许显纯现在调查到的情况,应该是有人和田尔耕勾结,谋害了刘廷元族弟。”
“有人?这个人是谁?”
朱由检的声音,当即就冷了下来。
李若琏垂首道:“锦衣卫上下正在追查。”
“此事就交给许显纯,田尔耕那边你是怎么打算的?”
朱由检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但扶桑那边必须尽快解决。
田尔耕闻言,
沉声道:“启奏陛下,臣请陛下允准,许臣赴扶桑,解决田尔耕!”
第868章
蠢货!
朱由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李若琏所请。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去扶桑?扯淡呢?
“此事你另外着人去,务必在造成更大的损失前,将田尔耕处置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他的家人是否还在大明?”
对叛国者,朱由检可不管什么罪不及家人。
李若琏有些恼怒道:“回陛下,田尔耕的家人,早在崇祯二年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任丘县现在只有一些田氏远亲。”
“罢了,看来他田尔耕是蓄谋已久了,你可知,他在九州投靠了哪家大名?”
听到田尔耕的家人已经不在老家,朱由检也不再纠结。
李若琏拱手道:“回陛下,据九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田尔耕应该是去了岛津家。”
听到岛津家几个字,朱由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方正化,岛津光久是不是还在南京?”
“回皇爷,岛津光久和那个叫瓦维斯的红毛鬼,一直在南京。”
朱由检当即懊恼道:“嗨,朕竟然把他们忘了,还在牢里?”
方正化神色有些怪异,看了眼李若琏,低声道:“回皇爷,这家人已经被安置在了城内的一处宅子里,似是……似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乐不思蜀?”
“宣二人入宫。”
“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身大明装扮的岛津光久和瓦维斯,就被人带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岛津光久还好,那难看的月代头发型,也改成了中原人的模样。
再加上身上的装扮,倒是和明人没什么区别。
但明显是西方人面孔的瓦维斯,穿着一身明制道袍,看起来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臣瓦维斯,拜见伟大及不可战胜的大明皇帝陛下。”
听到瓦维斯这句话,朱由检一愣。
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岛津光久也躬身施礼道:“外臣岛津光久,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你二人这汉话说得不错嘛。”
朱由检由衷的赞赏了一句。
别说岛津光久这个倭人贵族,就是瓦维斯这个葡萄牙人,汉话说得也很是不错。
听到朱由检的夸奖,瓦维斯明显很是高兴,再次俯身道:“臣即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也就是大明人,身为大明人怎么能不会说汉话呢。”
“启奏陛下,外臣岛津光久也愿为皇帝陛下效力,望陛下允准。”
朱由检看了眼瓦维斯,见对方正给自已使眼色,当即就把这件事儿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定是瓦维斯不知给岛津光久说了什么,所以对方才会这么说。
“咳咳,岛津。”
轻咳一声,朱由检开口了。
“臣在。”
“如果现在朕让你回九州,你可愿意?”
岛津光久抬起头,有些支支吾吾道:“陛下,臣……臣想在南京定居。”
朱由检左右看了看方正化和李若琏。
他怀疑自已刚才没听清楚。
你小子是被抓回来的俘虏,你不想着回家,留在南京是怎么回事儿?
“陛下,臣……臣……”
岛津光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朱由检出言打断了。
“岛津光久,你在大明这么长时间,恐怕也知道了,朕有意对扶桑用兵,这第一战就是九州。”
“九州之地,朕也许诺给了我大明藩王,你现在还想做朕的臣子吗?”
岛津光久显然也知道这些事儿,闻言非但没有任何的惊慌,反而是对朱由检拱手道:“岛津家愿为陛下前驱。”
他这么一说,把朱由检搞得有些无言以对了。
看了眼一旁略显自得的瓦维斯,朱由检摆了摆手道:“你先去偏殿休息,朕有些事和瓦维斯谈谈。”
“臣告退。”
岛津光久被带走后,朱由检面色有些不善的看向瓦维斯。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瓦维斯躬身道:“回陛下,岛津家族在九州的实力很强,臣也是想让他们为陛下,为大明出一份力。”
朱由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已的额头,继续问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瓦维斯这个时候也看出不对来了,臊眉耷眼的压低了声音道:“臣……臣说可以让他们占据整个九州。”
“砰!”
朱由检闻言,登时怒不可遏,一巴掌就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好大的胆子!是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噗通!”
瓦维斯登时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臣只是想让他们这些九州内部的大名先乱起来,然后我大明再……再坐收渔人之利。”
“哼!你这段时间果然是没白白浪费时间,连渔人之利都知道了。”
“那你可知,岛津光久为什么会相信你?”
瓦维斯眼中闪过一道不屑,开口道:“他还是个孩子,臣只是三言两语就……”
“蠢货!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朱由检这下子更恼了。
方正化和李若琏见状,赶紧开口劝道:“皇爷(陛下)息怒。”
李若琏劝完后,又转身对瓦维斯问道:“瓦维斯,本官来问你,说把整个九州岛分给到进家族这件事,你是怎么说的。”
瓦维斯此时也被吓坏了,赶紧回道:“陛下,我……我……我就是说如果他们可以帮助大明……帮助大明攻略扶桑的话,陛下一定会重重的赏赐他们,甚至……甚至可以把九州岛赏赐给他们岛津家。”
听他这么说,朱由检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担心瓦维斯这个葡萄牙人,是以朱由检的名义,答应了岛津光久。
李若琏看了眼朱由检,见其脸色好看了不少,这才上前一步,低声对瓦维斯道:“你可知道那岛津光久为何会答应你?”
不等瓦维斯回答,李若琏就继续道:“那是因为当今陛下,你一个欧罗巴人,对我东方的情况不清楚。”
“陛下乃九五之尊,口含天宪,金口玉言,只要答应了,那就必须要做到。”
“如果九州岛这件事儿是以陛下的名义说的,那这件事就成了定局,明白吗?”
“那岛津光久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凭你几句话就让他相信了你。”
瓦维斯傻眼儿了,我们又没有签订契约,怎么就成真的了?
第869章
李若琏的主意
见其还是不明白,朱由检一抬手阻止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李若琏。
“瓦维斯。”
“臣……臣在。”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岛津也好,大友也罢,都是倭人。”
说到这里,朱由检又看了眼方正化和李若琏,继续道:“你们也都记住,扶桑这个国家,反复无常,其国人亦甚是卑贱,畏威而不怀德,不得对其有一丝好颜色。”
“如果有可能的话,扶桑之地,还是不要有活人的好,就算是有人,也必须是我汉人。”
朱由检这话说得虽然不是很透彻,但三人还是听明白了。
就连瓦维斯也听懂了朱由检的意思。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好歹也是经常往来东西半球,发生在亚墨利加的事儿,瓦维斯也不是不知道,甚至还亲身经历、实施过。
这个时代,无论是东西方,敢在海洋上四处浪荡的,就没一个好人。
说完自已对倭人的看法,朱由检又看向了李若琏道:“李卿,正好岛津光久就在大明,你也不用再费劲了,命人去告诉那位萨摩藩大名,让他将田尔耕和其他明人都交出来!”
“臣遵旨。”
李若琏也是松了口气,如此一来的话,锦衣卫倒是可以省一些功夫。
“另外就是你们锦衣卫内部的事务,是不是也需要调整了?一个已经离开锦衣卫三年的人,竟然还可以发现锦衣卫的密探,你们的差事就是这么做的?”
“是臣疏忽了,请陛下治罪。”
“下不为例,去办差吧。”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李若琏退下,却见对方并未离开,而是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检面色平静,开口道:“说。”
“谢陛下,陛下,臣以为反正现在岛津光久已经信了瓦维斯的话,不如干脆将计就计,就让萨摩藩大名做我大明的附庸好了。”
“正好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消耗九州岛其他大名的实力。”
“等日后大明将扶桑彻底的占领后,我大明还可以继续征召他们,去安南、去暹罗、去满剌加等地,直到将这些人给彻底的耗尽。”
听李若琏这么说,朱由检也是眼睛一亮。
这可太对了,就像后来的倭人在侵华的时候,征召了湾湾人、朝鲜人去为他们作战,这些人就算是死的再多,扶桑人也不会心疼。
对,就这么干!
想明白了之后,朱由检点头应道:“此事朕准了,不只是萨摩藩,其他大名也可以进行策反、拉拢,具体的事朕就交给你们锦衣卫了。”
“日后锦衣卫的主要重心,要放到军中和海外去。”
李若琏闻言,当即躬身领命。
“对了,朕记得骆养性现在就在京城吧?”
李若琏瞬间就明白了朱由检的意思,拱手回道:“回陛下,自建州左卫的战事结束后,骆养性就回了京城,暂时代臣掌卫事。”
“他现在还和那些文官过从甚密吗?”
朱由检虽是有些想要让其去扶桑,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李若琏认真的想了想,才躬身道:“回陛下,据臣所知,骆养性已经和那些人划清了界限。”
朱由检的手指,富有节奏的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半晌后才开口道:“让他去扶桑吧,锦衣卫在扶桑设置分司,就让骆养性总掌。”
“臣代骆养性谢陛下!”
“去吧,好生办差,锦衣卫也是大明卫所,尔等也是军伍中人,日后立下战功,也可封妻荫子。”
“臣谨遵陛下圣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