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天下谋妆 > 第79章
陆家有商号,陆眉从前也时常外出个把月,去打理陆家在各地的铺子,并非是他疏于才学却勤于经商,而是他要给自己赚足供他挥霍的银子。
陆夫人以为上次也是同样,哪知一个月前陆眉回来后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伤了腿不说,还整日颓废消沉,他那些“知交好友”前来探望,他也统统不见,陆夫人与陆大人都对他这一反常态的现象担忧不已,甚至隐隐希望他还是去逛逛花楼吧。
直到数日前裴府办喜事,他将自己锁在房中喝了个酩酊大醉,陆夫人见窖中存的陈酿被他搬空了一半,瞒着陆大人赶紧命人撬开了陆眉的房门,发却现他已醉的不省人事,并且桌上地上飞满了画作。
那些画作也不知他都是何时作的,山水云雾,飞禽走兽,亭台楼阁……每幅画作皆用墨精彩,设色高华,堪称上品,若不是有几幅墨迹尚未干透,陆夫人险些要以为这是他从外面花重金买回来的,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精湛的画作是出自于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不孝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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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终是她家中的孽子没这个福分。
陆夫人不好再提当初陆言两家定过亲的事,转而温和地向言清漓道自己膝下无女,平日也是寂寥,日后若得空,让她多去陆府坐坐。
言清漓应下后,慕氏与陆夫人去为苏老夫人祝寿,留下她与慕晚莹姐妹俩说话。
“表姐怎么转性了?居然跟着嫂嫂过来凑这种热闹了。”
慕晚莹的确对寿宴没兴致,但这不是要走了,想过来与小表妹告个别嘛,她挑起英气的剑眉:“小表妹,你就别打趣我了,你这一成婚我倒是难能见着你的面,裴凌那家伙待你可好?过几日我就要去嘉庆关探望父兄了,约莫得小半年回不来,不行,稍后我若见着他,得先好好恐吓他一番,别以为我与琛表哥都不在,就没人给你撑腰了。”
慕家大爷与大公子常年驻守嘉庆关,每年开春慕晚莹都会随祖父母与嫂嫂前往嘉庆关小住数月,待天冷之前再赶回来,只是慕老将军夫妇毕竟年事已高,经不住频繁地折腾,今年便留在盛京,只慕晚莹同慕氏前去。
言清漓记得言琛从前也与她浅提过此事,她忽略了裴凌,问起表嫂慕氏畏寒的毛病可有改善,并嘱咐慕晚莹路途中照顾好嫂嫂,又问了问慕老将军夫妇的身子,说等她们离开前定会去慕府探望一趟,两人正说话间,慕晚莹突然示意她看裴老夫人。
言清漓先还不解,后转过头去,才看到裴老夫人正拉着一位身穿烟粉色团锦着花裙的姑娘坐到她身边,似是很喜欢这姑娘。
那姑娘也的确生的香娇玉嫩,秀雅大方,不知裴老夫人说了些什么,那姑娘起先还是恭敬地聆听,之后脸色渐渐泛起红,最后羞涩地摇了摇头。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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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特别谢谢几位每次更新都会给我写长评论的宝子!真的真的很感动,让我有种文文有被认真了解,找到了知己不再孤单码字的快乐,给了我很大动力!要不是有你们支持,我都不知道这么长的文该怎么坚持下去,呜呜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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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有喜?
裴老夫人的确是有此意,她本就认为言清漓配不上她的孙儿,而今她竟还敢不守妇德,压制在她孙儿头上,裴老夫人已暗暗打定主意,必须要给她的宝贝孙儿身边添一位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儿,制衡那言氏女。
裴老夫人将言清漓召至身边,为她引介柳氏,言语间倒是并未提别的,只道她们二人年纪相仿,柳氏的绣工在盛京数一数二的好,性子也柔静,叫言清漓日后可与之多多走动走动。
言清漓听出裴老夫人的言外之意,她也不以为然,转头向那柳氏友好笑道:“祖母房中有一幅半人高的刺绣观音佛像图,听说就是出自柳三姑娘的手,真真是绣工精湛,令人叹为观止,清漓自愧不如,日后还要请柳三姑娘多多指教了。”
裴老夫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能不妒不怒,还将话说的如此漂亮,不禁有些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
言清漓又不傻,她不仅听懂了,且她也真心希望这柳氏能进门。
她了解过,这位柳三姑娘人品德行俱佳,裴凌若能得此良妻,实为幸事,之前本就是她出于私心抢走了裴凌,日后还要为了达成挑拨他们叔侄的目的去伤他的心,再从他身边无情抽离,想至此,她便满心愧疚,觉得对他不起,她努力地不去想象裴凌与其他女人缠绵悱恻的模样,一心想着只要柳氏进门能分得裴凌的喜爱,日后有人能陪伴在他身边,她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比起言清漓的平静,柳氏倒显得有些局促紧张了,她忙道:“裴少夫人哪里的话,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锦瑶实在当不起这‘赐教’二字。”
柳氏看向言清漓,面庞泛红,似是欲言又止,可这当口,苏老夫人过来插了一嘴:“锦瑶的女红确实是妙,她若在盛京城中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说着,苏老夫人又慈爱地看了看言清漓,话锋一转:“可我们清漓也是不逊色任何人的,亲家,你可别忘了这丫头还有个神医妙手的美名,当初丹阳得她所救,对她赞不绝口,这丫头如今与咱们成了一家人,实是有缘。”
苏老夫人在心里暗骂裴老夫人:这老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成日就知道盯着儿孙房中那点事,生怕他们裴家会绝了后似的,这言氏才入门几日?她就如此按捺不住,当真不怕得罪了言家?
柳氏听了这话后面颊一热,知道苏老夫人是在明着维护言清漓,立刻附和点头并稍稍退后,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柳氏听出来了,裴老夫人又何尝听不出来?明明她才是言清漓的婆母,这卖人情的事倒是叫苏家老妇给做了,裴老夫人有些不高兴,但面上功夫不得不做,她亲昵地拉过苏老夫人道:“哎呦我的老姐姐,我们家这丫头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好?再被你夸下去,她可就要翘尾巴了,”裴老夫人私四下瞧了瞧,问道:“对了,怎么不见丹阳?可是身子还没恢复好?”
苏老夫人叹了一声:“是啊,还病着呢。”
这么一打岔,言清漓才想起今日确实没见到丹阳郡主。
陈戬死后,丹阳郡主大戚之下提前产女,听说还是难产,小王女自打出生就羸弱不堪,丹阳郡主更是一病不起,可她却没想到会这般严重,连她婆母的寿宴都无法出席。
言清漓已从宁天麟口中得知宣王在打陇江矿山的主意,陈戬的死也根本不是意外,但丹阳郡主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今日她来苏府其实也带着宁天麟的托付,打算见丹阳郡主一面,可丹阳郡主抱病不现身,言清漓十分怀疑丹阳郡主会病的如此严重,与苏家脱不开干系。
这边裴老夫人正想关切几句,那边人群里忽然发出一惊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正与慕氏等几位夫人们说话的苏凝霜捂着胸口呕吐不止,秽物吐了一地。
苏老夫人一惊,连忙赶去,裴老夫人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言清漓自然也要紧随其后,做出一脸紧张关切的模样。
苏凝霜今日未曾遮面,用了些脂粉盖住了脸颊上浅浅的疤痕,可脂粉涂得再厚重,也掩不住她疲惫的面色,此刻更是继位难看,犹如覆了一层土色,且被这么多人瞧见她吐了一身秽物的丑态,苏凝霜羞耻难堪到发晕。
苏老夫人赶紧命下人过来收拾,婢女正要扶苏凝霜下去休息,她却又开始呕了起来,许是方才腹中已经吐空,此刻只剩下干呕。
言清漓猛地攥紧手,顿觉心底发寒。
有些夫人们后知后觉反映过来,面面相觑道:“苏世子妃这是……这莫非是……有喜了?”
苏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后眼前大亮,而裴老夫人先前还没往那边想,可见苏凝霜频频干呕,也跟着期待起来,心想虽然他的澈儿对苏氏极为冷落,可到底是男子,身旁又没有妾室,这样一个如花美眷的妻子陪伴在侧,有了欲望怎可能会忍得住?说不准这二人什麽时候就背地里恩爱过,只是她不得知罢了。
听着一声声的询问与恭贺,苏凝霜却是浑身发冷,完全喜悦不起来,她压着胸腹中翻涌的酸气,摆手解释:“诸位夫人误会了,妾身只是今晨吃了些寒物,略感不适……”
她不可能有孕的,这是绝不可能的!那日她已经服了避子汤,怎么可能会有孕?
“二婶吃了何物?吐的这般厉害,耽误不得,可需清漓为你号号脉?”言清漓是在场女眷中唯一懂医的,又是圣上亲封的掌医女史,自家二婶身体抱恙,她出面关心也是应当。
“不……不必了!”苏凝霜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立刻婉拒了言清漓,又向众人安抚地笑笑:“我近来总会心神不宁,太医开了些安神药,都怪我一时贪口,今晨多用了几块凉糕与那药性冲撞了,惊吓到各位夫人,属实是妾身之过。”
苏、裴两位老夫人听她如此说,均难掩失望,但一想说不定她这是怕闹出乌龙不敢将话说得太死?毕竟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有了。
稳妥起见,苏老夫人就要劝她还是让言清漓为她诊诊,结果就在此时,苏府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院子里禀报。
“老夫人!快……圣上派人送寿礼来了!还有荣臻……荣臻长公主的车驾也到了,老爷请您速速出府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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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裴澈到往苏府
武英侯府,铁衣疾步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裴澈的书房前轻轻敲了敲,待得到允准后,推门进屋。
裴澈正站在剑架前擦拭自己的烈阳剑,剑刃锋利,削铁如泥,在日光的照射下呈夺目的玄金色,这柄剑乃他祖父所赠,伴着他一同长大,又随他打了大大小小的无数场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楚清当年也很是喜爱他这柄剑,时常会在那雕刻着复雑纹路的剑鞘上摸一摸,再满目崇拜地地夸一夸他:“子阳哥哥,这宝剑与你极是相配,看着便令人心生欢喜。”
“爷,已安排那戏班去了苏府唱戏,不出您所料,长公主果真也去了苏府。”
裴澈拭剑的动作一顿,随后将剑收进剑鞘,置回剑架之上:“备马,去苏府。”
……
荣臻长公主除去每年会举办一场在她自己看来纯粹是为了消遣享乐的乞巧宴外,几乎不与任何人往来,她偏居一隅,圈养了无数男宠,整日在府中自得其乐,极少踏出公主府,昌惠帝也对这个长女异常纵容宠爱,无大事均免了她进宫请安,可以说,若非荣臻长公主主动露面,旁人想见她一面是极难的。
苏老夫人是个精明人,当即就联想到了日前的一桩传闻。
日前盛京一家戏班得了位功底深厚的男旦,一开嗓便唱出了名气,后来竟带着那家戏班跃居成为盛京各大戏班之首,长公主酷爱听戏,府中男宠皆以戏子的名目豢养,在得知出了这么一家戏班子后,自然是将其召进了公主府唱戏,一而再再而三,据说是连请了五日,后来便有传言说是长公主看上了那戏班子里的男旦,只可惜那男旦似是无意成为公主府的入幕之宾,之后再也不曾去公主府唱过戏。
而苏府今日请来的正是那家戏班子。
这些年来有关荣臻长公主的风流琐闻多不胜数,真真假假外人也不得尽知,本以为又是桩捕风捉影的事,可此刻荣臻长公主目光深沉又眷恋地盯着戏台,叫众人不禁从中嗅出了一丝微妙气味。
此时台上唱得是《西厢记》,讲得是一位书生与一位官家小姐突破了重重阻碍,勇敢反抗了世俗礼教的束缚,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结为连理的故事。按说这等“背离当世主流纲常伦理”的戏目在外头唱唱也就罢了,放在苏家这等官宅府邸传唱就有些不合时宜,也不知为苏老夫人操办寿宴的管事是如何办得事,连戏目都选得这般马虎。
言清漓顺着长公主出神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咿咿呀呀的戏子们脸上都着了浓郁妆容,根本瞧不出俊俏,辨不出男女,倒不知她看上的是哪一个。
长公主听得入神,可她身边的小人儿却有些烦躁。
“皇姑母,我们何时回去?”
长公主身旁,有一位看起来较裴冲大一些的锦衣男童,名宁弈,乃先太子与先太子妃的遗孤,当年太子夫妇亡故时,小皇孙宁弈尚在襁褓,昌惠帝一直不喜太子这个病病殃殃的长子,且因太子又抱病在身,子嗣诞下的较晚,宁弈非皇长孙,昌惠帝便更是对其关注不多,故而父母双亡后,宁弈便由太子的生母,也就是先皇后带在身边抚育了一阵子,只可惜先皇后也因独子被害一事备受打击,患了失心疯,没多久就殡天了,再之后,这位孤苦伶仃的小皇孙,便被他的亲姑姑荣臻长公主给带走抚养了。
荣臻长公主被宁弈一问,方恍然回神,神色柔和地问道:“奕儿可是倦了?”
宁弈摇了摇头:“奕儿只是听不懂戏文,觉得甚是无趣,不如早些回去完成先生留下的功课。”
毕竟出身皇家,这位不得圣宠的落魄小皇孙身上倒不见什麽怯弱之气,有了想法也敢于直述,言行坦荡大方,看来并未长坏,想来荣臻长公主对他教养的很是用心。
见长公主又向戏台看了几眼,面色犹豫,被苏老夫人拉着坐在身边的言清漓及时开口为她解忧:“小殿下若觉听戏无趣,可愿去池塘喂鱼?武英侯府的小世孙与你年岁相差无几,方才已经过去玩了,若小殿下也有兴趣,臣妇可带您过去。”
苏老夫人也出言挽留,并将苏凝宇千辛万苦寻回几条金鲤的事又向长公主复述了一遍,长公主其实也并不想这么快就走,便转头询问宁弈的意见。
宁弈不知是被那罕见的金鲤吸引,还是听到有与他年岁相仿的孩童可以一同玩耍,点头道:“皇姑母,奕儿想去看看,那就劳烦裴少夫人为我引路了。”
言清漓方才答应了裴冲陪他喂鱼,刚好想借这个机会脱身去找丹阳郡主,可不巧的是,就在她刚刚站起身时,方才那个通报长公主驾临的那个小厮又跑了进来,说是圣上的赏赐到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让婢女先带宁弈过去找裴冲,她则随同众人前去跪迎宫中来使。
昌惠帝暗地里对宣王等人诸多忌讳,但明着的面子却不能不给,宫人带着一副匾额前来,上书“寿节流芳”四字,称是圣上御笔亲题。
以苏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财富,根本不缺外物,要得便是个荣耀,苏尚书大喜,当即命人将匾额悬于苏老夫人所居院中的正厅之上,而在这之后,苏贵妃的赏赐也紧随而至,宣王宁天弘亲自登门为舅母苏老夫人贺寿,带着几大箱苏贵妃赏赐的礼,皇亲国戚,权贵之家,看得众人再次于心中感叹苏家的繁盛。
比起苏贵妃的赏赐,宁天弘的寿礼则格外打眼,是一幅《松鹤图》,松与鹤皆为长寿之物,常被人入画用来祝寿,倒不算多稀奇,真正稀奇的乃是这幅画作出自于当世名家轻雨居士之手。
轻雨居士可谓是一位隐士大能,流传在外的画作少之又少,一画难求,且每一幅都堪称绝世佳作,但他为人却十分低调,至今无人见过其真颜,是男是女一概不知,只能从其笔触与风格上判断是位男子。
他的画作到底有多珍贵呢?可以这么说,凡是能仿出他几分风骨的仿品都可值上千金,更遑论他本人的真迹?言清漓记得宁天麟书房中挂着一幅《春生百草图》,就是出自轻雨居士的手笔。
宣王爽朗大笑:“母妃向我讨要这幅画本王都没给,就等着孝敬给舅母呢!”
苏老夫人知宁天弘这是在表达他对苏府的倚重之意,往来了几句后,便受了他这奉承,又眉开眼笑地将这幅珍世画作展示给来客们赏看了一翻。
言清漓对作画这等雅事感悟不深,看不出其中门道,倒是陆夫人觉得那画风有些眼熟,正当她打算再细看看时,苏老夫人却已命人将画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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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重回旧地(17500珠)
若非他在苏府门外等候长公主时遇到了苏凝宇,这苏家,他是一步都不想再踏进来的。
园子里皆为女眷,裴澈与宁天弘等人也不便久留,很快便同苏家父子去了前院。
另一边,言清漓才刚刚离开园子,柳氏就急忙追了上来。
“裴少夫人请留步,锦瑶有几句话想说,不知可否拨冗片刻?”
言清漓转身,见柳氏有些气喘,想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便问道:“柳三姑娘有何事?”
柳氏向她屈身施了一礼,平复了一下呼吸:“锦瑶是想说,方才裴家老夫人的话,还请少夫人不必放在心里,我……”她捏着帕子的手有些紧张,但目光却十分真诚:“不知少夫人可有听到过一些关于柳家与裴家欲结秦晋之好的传闻?”
见言清漓没说话,知她是默认了,柳氏脸色微红地解释:“承蒙裴老夫人的抬爱,此事确曾有过,可那已是过去,如今锦瑶自己是万万没有这个心思的,还请裴少夫人放心,锦瑶并不想插足您与裴家少爷的感情,今日过来,也只是想恭祝少夫人您与裴家少爷情比金坚,白头偕老。”
柳氏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与言清漓说这番话,可见她听完之后竟毫无波澜,神情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什么。
柳氏内心忐忑不安,不知言清漓是否仍心存芥蒂。
言清漓端详着面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并未就她方才说得话作出回应,而是反问了一句别的:“柳三姑娘喜欢裴凌吗?”
柳氏一惊。
她早知言家三小姐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心中也对她多有钦佩,却没料到她问话会如此直白,竟然问她是否喜欢她的夫君?
柳氏脱口就要否认,言清漓却道“但说无妨,她想听听真话。”
大概是做了许久的内心争斗,柳氏最终在言清漓鼓励的目光下婉婉道来。
她道自己从前确实暗暗恋慕裴凌,盛京中大多女子都认为裴凌粗鲁暴戾,可她却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温柔善良的男子。
起因要从前年说起,柳氏去了城外庄子,回程的途中遭遇暴雨,导致马车轱辘陷在了泥泞之中,那日她只带了两个仆婢与一个家丁出门,那名家丁用尽了法子也未能成功地将马车弄出来,眼见就要日落,柳氏心急如焚,就在此时,一个路过的少年助了他们一臂之力。
当时她全程坐于马车中不便露面,却从窗外那少年不耐的声音中听出了他是那个人人惧怕的盛京小霸王,出于感激与好奇,柳氏悄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入目的便是那少年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不顾污泥浑浊,助柳府家丁将她的马车从坑里抬出来的一幕,之后裴凌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等人柳氏道谢,就翻身上马走了。
便是从那日之后,柳氏心里闯入了一道影子。
得知裴家有意与柳家结亲后,她很是开心,也曾积极努力地去讨裴老夫人欢心,可最后却知道那仅仅是自己单方面落花有意罢了。
裴凌亲自向圣上请旨赐婚后,柳氏便得知他已有心属之人,如今他已成婚,便不敢再心生绮念,她也见识过他为了娶妻而办得那场名满盛京的大婚,更加笃定他心中定再无旁人进入的余地,即便有,她自恃清高,也不愿去做破坏旁人感情的事。
柳氏向言清漓再三承诺,即便裴老夫人与她母亲都有让她进门做平妻之意,她也会想方设法打消她们的念头。
言清漓听完后内心五味杂陈。
这世上,有些人恋慕一个人,会想发设法地拆散所恋慕之人的感情,将其据为己有,也有些人,会抱着一颗祝福的心放手,只希望自己恋慕的人开心幸福。
柳锦瑶是个好姑娘,裴凌……也值得与这样一位识大体又爱慕他的女子厮守相伴,而不是她这种满腔仇恨,为了目的会自私自利哄骗他的女人。
“无妨,我不介意。”
“什麽?”柳氏仿佛没听清她说了什麽。
言清漓心头涌起一抹惆怅,淡笑道:“我说无妨,只要柳三姑娘能打动他,我不介意多你一位姐妹。”
“你……”柳氏惊愕在原地,有些傻眼,待反应过来言清漓说了什麽后,捂着嘴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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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漓上次来苏府还是探望当时动了胎气的丹阳郡主,今次她依着记忆中的路径去找,却因心里揣着事,有些心不在焉,走着走着就在偌大的苏府后宅中迷了路,最后竟是绕到了一处月亮门前,门内是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小院残旧且落魄,看着像是下人所居,应当废弃了许久,杂乱的春草都长了寸许高也无人清理,最重要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院落有些眼熟,且身处这院子时,她还忽然有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她耐下心中的不安,上前推了推那扇破败的房门,锁着的,明知这里不是丹阳郡主的居所,应当尽快离开,可她的心却愈跳愈快,覆又用力推了推门,透过门板的间隙向内看去,只见满室的浮尘飞舞在从门缝中射入的那束光下,似是腾空而起的蝇虫,从黑暗中扑面而来。
凭借着这一点点光,她看清了这间房的全貌。
房间不大,桌椅板凳皆空,唯剩下一张破旧的雕花木床还未搬走,分明就是一间久无人居的屋子,可这一刻,她却瞳孔骤然张大,额头沁出层层冷汗。
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刀刃割在脸上的钻心痛楚,又看到了那被滚水浇遍全身的曾经的自己,手脚皆断,像一只鬼一样趴在那张床前,被折磨得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的无助惨状。
她恐惧得惊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后退,明明是三月暖阳,却浑身冰冷。
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出去了很遠才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那些早已过去,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毫无防备、势单力薄的楚清了,再不会有人能够折磨她,她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可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似是有什麽东西坠入了水中,随后便是几声女子的惊声呼叫。
“来人,快来人!武……武英侯府的小世孙……落……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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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次面临抉择
那间令她受过折磨的院子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惊骇与怨恨,她到现在都还在浑身发抖,方才与柳锦瑶交谈时抱有得那一丝丝恻隐之心也随着铺天蔓地的恨意而烟消云散,此刻她心硬如铁,恨不得所有与苏家有关联之人立即从这世上消失!
裴冲乃是苏凝霜与裴澈之子,若他溺毙在苏府里,苏凝霜会不会因此而悲痛欲绝?裴澈又会不会因她未曾看护好他们的儿子,与她大怒翻脸?
这一刻,她满心都是恶毒的怨气,只想眼睁睁地看着那孩童活活淹死在水里,以泄心头之恨!
可当她看着那已经沉下了水,只剩一双小手还时不时探出水面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的孩童,眼前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喊她清漓小姨的样子,又想起方才她牵起他的小手时,他手心紧张到出汗却又乖巧听话的模样。
言清漓又陷入了过去那种巨大的挣扎与纠结之中,救与不救这个难题再一次摆在了她的眼前。
她艰难地为自己找寻有没有什么必须要救那孩子的理由,很快,她从被仇恨淹埋所发昏的头脑里清醒出来,猛然想起裴冲身上还系着一个大谜团,若这孩子死在这里,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便是枉费心机,她努力去博得裴冲对她的信赖,令他敞开心扉,为得是什么?若只想畅快地让他死,那她当初又何必将他救活?
且若她能再救一次裴冲,说不定这个孩子会更加对她感激信任,如此,兴许能破了他的心防。
指甲扎进掌心,她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作出决定后,立即提裙跑去了池塘那边。
那三位小姐自裴冲落水那刻起就吓得魂不附体,她们之中也有人识些水性,可却不敢真去下水救人,一来不确信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二来也怕落水后衣衫尽湿,弄得狼狈不堪,苏家今日来客这么多,她们尚未出阁,且家世不算太高,若被人瞧见,日后便难许一个好人家了。
但裴冲不是普通孩童,而是武英侯府的小世孙,若他真有个好歹那事可就大了,尤其是方才导致裴冲落水的那位小姐更是焦急不已,呼救声最大,就在此时,一道娇丽的身影突然飞快地从她们身边跑过去,她们尚未来得及看清是谁,那道身影便毫不犹豫地跳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