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诛!
大部分文臣均怕被扣上“大逆”的罪名,无人敢再谏言,昌惠帝在这场君臣博弈中获胜,最终下令以武力抑豪强,拿个别带头对朝廷不满的士绅地主们开刀,抄家产并充入国库,杀鸡儆猴。
至于那些敢对朝廷怨声载道的平头百姓,他便责令地方官府大可以“大不敬”之罪羁押,论罪发落。
……
下朝后,陆翰林匆匆赶往勤政殿请求面圣,等了片刻,内侍面露难色地出来将他请走了。
言琛受召来到勤政殿时,见到年已不惑的陆翰林正驻足在汉白玉石阶上,出神地望着一扇龙纹影壁,生了一身硬骨的文人墨客,站在那风萧瑟瑟的石阶上时,终于显露出了浓重的疲惫沧桑。
他走过去,循着陆翰林的目光看去,隐隐看到那栩栩如生的盘龙爪下被虫尉驻处了一个小洞。
这块巨大的影壁乃是昌惠帝五十大寿时由番邦进贡,他很是喜爱,开春后便命人摆放在了勤政殿外随时赏看,可这影壁的底座虽由黑石打造,但那上面的腾龙则是由一块千年古木所雕,为了不损坏古木的本貌,木质上并未绘漆,因此容易招惹虫蝇,想来是宫人看顾疏漏了,没有注意到这么一处细微的孔洞。
虽然只是一处不起眼的小洞,但这古木的内里,恐怕已被蛀的千疮百孔,说不定哪日风雨大了,便会轰然倾塌。
“可惜了,可惜了……华而不实,金玉其外,言将军以为呢?”
言琛眸光微闪,他明白陆翰林是在暗讽当今天子与这宁朝的天下,正如这块被虫蛀了的影壁一样,表面看着强盛,实则败絮其中。
陆翰林对着那块影壁叹了叹,并未等言琛给出回应,便作揖告辞。
勤政殿内,在朝上惹了一肚子气的昌惠帝又对宣王以及裴家叔侄大发了一通雷霆。
大理寺查了两日也没能查出什麽,后来无法了,只得奏禀说当初蛮人王子掳走了言女史,也就是裴左中郎将的妻子言氏,言氏在裴左中郎赶至时与那蛮人王子单独相处了片刻,说不定她会有所发现?建议昌惠帝宣召言女史进宫问询,求证一二。
裴凌一听这种莫须有的罪过不仅要折腾他们叔侄,还要牵扯上他媳妇?当即来了火气。
她被掳走还是罪过了?难不成她还能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被蛮人掳走而事先有所提防?再者他赶到时,她已被五花大绑,又怎麽可能有机会发现蛮子的秘密?难不成蛮子会蠢到将这等秘辛主动告知于她?
裴凌当即将那大理寺卿怒斥了一通,情急之下又替言清漓与昌惠帝争辩了几句,裴澈见昌惠帝将要被激怒,赶紧怒喝裴凌闭嘴,又及时跪地请罪,后来麟王又从旁劝慰了几句,说罪女朱妙琳曾交待,蛮人与九夷国也有来往,他猜测蛮族王子掳走言女史,应是走投无路下,想将她献给九夷国国君谋求好处,而九夷国刚好可以用她威胁言将军退兵。
昌惠帝被这么一劝,也觉得极有可能,又想起言琛刚刚灭了九夷立了大功,这火气便消了大半,立即命人将言琛召来,商议九夷国归顺的后续事宜。
宁天麟与裴澈等人从勤政殿出来时,见到言琛候立于影壁前,身姿凛凛,清朗若风,听到声音后,他也转过身来,眸光深沉地看过来。
宁天麟一见到他,目光便骤然阴狠,言琛敏锐地察觉到似是有一道若有似无的殺意投过来,下意识地看去,只看到玉骨临风的麟王温和地向他颔了颔首,并走了过来。
宁天麟是来恭贺言琛凯旋的:“言将军得胜归来,此番……”他说到这忽然话音一顿,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言琛的颈间。
向来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而闻名的言家小公爷,喉结下竟赫然印着几抹红痕,这痕迹如此清晰新鲜,一看便是近日所为,虽然被领口遮掩了几分,但他举动间仍是露了一些出来。
宁天麟拢于袖中的手狠狠攥了起来,青筋似将裂开,脸上和煦的笑容也变得比三月春寒还要阴冷。
—【题外话】—
我要睡啦,再不睡明早又起不来╥﹏╥
加更先欠着,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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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
章
第二百一十章
各怀心思(25000珠)
言琛见他的目光却停在了他颈间,不由也跟着向下看,看到自己整齐的衣襟时,突然想起了什麽。
昨夜她热切地有些过了头,晨起时他发现自己前胸后背上都是她动情时的抓痕,肩头更是被咬出了一圈圈淡淡的齿印,甚至颈间也被她吻出了痕迹。
他伸手触了触喉咙,眉头轻轻一蹙,知道这惹人遐想的痕迹被人瞧见了,不免有些尴尬,但他又觉得无需向旁人解释什麽,于是便坦荡地回视起宁天麟。
对方是极有涵养之人,也只是失礼了那么一瞬便恢复如常,再未看向他颈间,噙着笑继续道:“……此番九夷归顺,西川百姓归于安宁,言将军居功至伟,父皇也算了结了心腹大患,大有重赏将军之意,本王便先行恭贺了。”
宁天麟自称“本王”,但语气却很是谦逊,与当初那个在容阳乘着轮椅时的清雅皇子一般无二,言行举止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给人的感觉永遠是那么亲和有礼。
许是年少时便上了战场,练出了敏锐的洞察力,再因着言清漓的缘故,言琛本就对宁天麟有所猜疑,便更觉得此人并非表面看起来这般良善,反而觉得他像是一条藏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只待合适的时机一到,便会窜出来咬人一口,一击毙命。
这样的人,真的会无欲无求,与世无争吗?
对方既是揣着好意来道贺,言琛也没有无礼之由,他向宁天麟揖礼道:“麟王殿下言重了,九夷愿降,全仰赖我大宁朝的天子之威,言琛不敢表功,”说到此,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宁天麟的双腿,语气慢慢就有些淡漠了:“记得上回在容阳时,麟王殿下还向舍妹问医,没想到阔别半载,殿下的腿竟痊愈了,听说是由世外高人所医?有如此际遇,殿下当真是福运极佳。”
宁天麟笑了笑,借着低眸看腿的动作掩住了这一瞬间眼底呼之欲出的磅礴殺意:“承将军吉言,本王与那位高人的确称得上是有缘。”他余光扫见宁天弘等人也向这边来了,便与言琛告辞:“本王还要去一趟刑部,既父皇有召,便不耽搁将军,先行一步了。”
言琛向宁天麟的背影又深看了一眼,这才转头与迎面而来的宣王寒暄。
宁天弘其实是有心收揽言琛的,但在勤政殿门前,在他那个有疑心病的皇帝老子眼皮底下,他不便表现的过于热络,不冷不热地也向言琛道了几句恭贺后,便避嫌地离开了。
离开前他又向裴澈与裴凌看了一眼,大抵是希望他们叔侄能替他笼络一二,毕竟裴、言两家有一层姻亲关系在,多说几句也无不妥。
裴凌昨日拜会这位舅兄的过程并不算和洽,到现在他被竹子拍过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且方才还被昌惠帝和大理寺的昏官拱了火,心情正不佳,乍一见到言琛,更是不爽,本想当做没看见此人,但又怕这位一板一眼的大舅子回头再在言清漓面前道他的不好,想了想,便只好上前问候两句。
这言琛无妻无妾的,听说还有一身的洁癖,他若寻女人定不可能去眠花宿柳,既如此,那必是在府中偷偷养了通房丫头,或是在外头有什麽红颜知己。
裴凌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了,甚至觉得他闷骚,不过能将男人啃成这德性的,他猜那女子在房中的行事作风必定也十分大胆放浪。
真没想到他这位大舅哥竟是好这口的……看不出,当真看不出。
裴凌实在无法想象言琛行房事会是个什么场景,他那幅冷冰冰的模样,寻常女子看了都会心生惧意,他竟会允许女子在他身上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
看来他对那女子,也是颇多宠爱了。
唯一一次算是配合的,还是从苏家回来的那一日,但那是因他们冷了两日,她抱着示好的心思,且那日他才刚刚入进去,好事便被元忠那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打断了……
一日不见,如何三秋,遐想纷纷间,裴凌便愈发有些想她了。
昨日没能将人接回,本打算今日出宫后再走一趟,可皇帝老儿恼他顶撞,故意将他派去抓城中藏匿的蛮人探子,差事不大却十分麻烦,东跑西跑的,大抵又要几日不得安生了。
想至此,他觉得还不如让她安心在言府呆着,好吃好睡,免得她回到裴府跟着担忧,也免得他不在的时候,他祖母再瞧她一个不顺眼,寻她错处。
方才被宁天麟看着时,言琛还觉得无甚所谓,可当裴凌明晃晃地打量他,并露出毫不掩饰的调侃之色时,他的神情便开始微微有些不自然了。
一时间,他无法再问心无愧地与裴凌对视,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面无表情地看向裴澈,好在裴澈也在此时开口了,向他淡道了一句:“言将军。”
言琛也道:“裴世子。”
他二人为同窗,虽旧时有些交情,但也不算多深,且后来各自投奔疆场,这些年一南一北,再无往来,如今他们看待彼此,也仅仅是因着同为保家卫国的将领而互相欣赏,仅此而已。
此刻作为同僚碰上了,出于礼节打声招呼罢了。
端王落马,圣上正迁怒于宣王,麟王大可置之度外,冷眼旁观他们叔侄被圣上接连猜忌疏远,可他却出言解围。
樾ロ各
他这么做,自然不可能是向他们裴家示好,唯一能解释通的,便是为了她。
麟王怕她被牵扯其中,于是便在圣上想要宣召她入宫觐见时,及时开口将此事化解。
他暂不得知她与麟王之间是什麽关系,也不知他们相识了多久,但他却深知她有多么吸引人。
同为男子,他无法不去怀疑麟王在了解她以后,也会被她所吸引,并心悦于她,甚至他那双腿,十有八九也是清清所医,根本不是什么仙云山后人,一切都是他们布的局罢了。
想到他们许是朝夕相处了多年,裴澈感到心中苦涩,却又不敢,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妒。
内侍从勤政殿出来,宣言琛觐见,言琛松了一口气,向裴澈与裴凌略一颔首,便匆匆入殿。
……
另一边,宁天麟从勤政殿出来后,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便再也维持不住,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几个路过的小宫女向他请安,他也并未像往常一样温和回应。
方才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在宁天弘与言琛等人面前露出马脚,这才匆匆寻了借口走了,可此时他只要一起想起言琛脖颈上那抹刺眼的红痕,便再也无法冷静,恨不得立刻将此人碎尸万段,从这世上、从她心里彻底抹去。
马车早已侯在宫门外,吉福见那清润如玉的男子阴沉着一张脸出来,讶于向来沉穩的他竟会在宫中这人多眼雑的地方便将满身煞气释放,心里咯噔一声,忙迎上前问道:“殿下,发生何事了?”
宁天麟在车前停下,眸光扫了一眼这个跟随了他母妃十几载,又忠心耿耿照顾了他七年的内侍,淡道:“吉福,阿漓回了言府之事,你昨日为何不报?”
?
第
212
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皆为过客
动情也好,他孤苦了这么多年,若有个知心人一路相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他之后又留意过,那言姑娘虽然也对殿下关心有加,有时情动至极,还会留宿至天明,可她眼里却从未许久地停驻过殿下的身影。
原来,陷入情思的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那时他隐有忧虑,觉得这不是一桩好事。
尔后,殿下又屡屡为这名女子冒险行事,甚至会为了她一时失了理智……
察觉到头顶那束目光骤然变冷,吉福顶着压力继续道:“殿下,您忍辱负重这些年为的是什麽?老公爷耄耋之龄还在整兵练马又是为了谁?贵妃娘娘在天上看着您,她的冤屈与清白,还等着殿下您去替她讨回来啊!”
“想必殿下也知,言将军在朝中独善其身,从不与人过度深交,就算是殿下您亲自出马怕也难以与他达成盟识,如今言姑娘用自己的法子笼络住了此人,这不是大大的好事?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困于儿女情长!”
上一次四殿下派人暗殺言琛,他没能及时阻下,虽最后未能成功,但想必也已引起言琛的警觉,如今言琛又带着赫赫战功归来,地位更甚从前,若能将其收拢,对他们而言大有裨益,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殿下因一名女子而乱了心神,枉顾大业。
宁天麟闭上眼,攥紧了拳。
吉福鲜少会忤逆他,他听得出这番话出自肺腑,纵观全局,他又何尝不知这其中道理?他又怎会不知言琛这个人的重要性?
可她是他的软肋。
他本以为言琛没有赶回来阻止她嫁人,她成了亲后他们必会相形渐远,可他们非但没有疏远,她还对他……
她在还未回到盛京时便已暗暗打起了言琛的主意,如今竟还会主动取悦于他?
那样的痕迹,她与他的欢愉定然十分情动。
她待言琛如此特别,他无法不妒,也无法不怕。
她身边有一个随时可能将她抢走的男人,难道他要无动于衷?再毫无芥蒂地邀请此人加入他的阵营,与他把手言欢?
吉福知道他在怕什么,开口劝慰:“殿下根本无需担心,老奴虽是无根之人,但看得反而更清,言姑娘并非拎不清的女子,当前她应是无心情爱的,无论是裴府公子还是言将军,对她来说都是过客罢了,等您成就了大业,助她达成所愿,到那时,您与言姑娘是患难扶持的情分,自是谁人都无法比拟的。”
宁天麟没有将吉福这话太当真,他有些自嘲地一笑,过客?难道他就不是她的过客了吗?
他一直都很清楚她与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想起那日她跪在他面前,说自知所求于他,待大仇得报后,愿长伴于他,还说不想躲在他身后做笼中鸟,也想为死去的家人出一份力,想与他共进退。
他不想她与他分清尊卑,不想再看到她跪他,也不想折断她的翅膀,更不想她是出于“还债报恩”而伴随他。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她的心。
见宁天麟凝聚一身的煞气散去,踏步上了马车,吉福的一颗心落地,面露欣慰。
“请邓先生去府中等我,另外,叫琥珀与紫苏尽快打探出丹阳郡主的情况,我需亲自与她谈上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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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言府中,青果给言清漓带回来两个消息。
一是给苏凝霜查膏子的人,紫苏来了信儿,说那人叫陈权,但巧的是陈权在前日晚上突然死了,据说是在妓院喝的烂醉如泥出来,夜里太黑自己掉入湖中淹死了,而在这之前,紫苏没有查到陈权给苏凝霜送过消息。
也就是说,那妙容雪肌膏里的玄妙,苏凝霜尚不得知了。
言清漓暂且松了一口气,又听青果说起第二桩事。
这第二桩完全是这丫头当个乐子给她打听回来的,说是陆眉在青楼住了好几日了,陆夫人日日派人去寻,昨日好不容易给寻回去了,结果回去后陆眉就发现自己的两名小妾不知道什么时候耐不住寂寞,偷偷与人私奔了,气的他索性将剩下的妾室都给遣散了,还说了一句什麽来着……
青果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哦!说是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世上女子皆是薄情辈,不如长宿花柳间,新鲜。”
而后他就卷着铺盖连夜搬去了青楼,说是要长住那里不回了,与其养着一院子与他离心的女子,不如日日变着法的换姑娘寻乐子。
此事陆夫人瞒了一夜终究没瞒住,今日陆大人下朝归来后得知,一怒之下亲自去青楼寻人,但陆大人是绝不会踏入那风月场半步的,叫了自己的下人进去。
结果自然是那下人灰头土脸地出来,又向楼上一指,之后满大街来来往往的人便都看到陆大人那不孝子醉醺醺地倚在二楼外台的木栏上,身旁伴着两名娇媚的青楼女子,其中一个还向陆大人抛下去一条绢帕。
陆大人忍无可忍,当街怒骂陆眉荒淫无耻,叫他赶紧滚下来,随他回去,陆眉却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等他给二老抱出孙子就回去。
言清漓知道这厮混账,可没想到竟混账到这个地步,当街让自己亲爹难堪,这岂不是一丁点颜面都不给陆大人留?好歹是堂堂翰林大学士,天下文人之首,竟教养出这般无耻的逆子,这是要叫世间文人学子心中的榜样毁于神坛吗?
看了眼天色,此时才刚过正午,陆眉就已在花楼里左拥右抱,白日宣淫,当真是……
陆家怎么教养子嗣与她无关,但上回陆眉冒死救她脱困,又听到了她与宁天麟的求情,这事早晚要解释清楚,况且她与陆眉的生意也不能就这么断了。
今日正好,言琛不在,裴凌不在,又没有裴老夫人盯着,想了想,她命青果去给她将男装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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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3
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陆眉的“丫鬟”
盛京几大青楼之一的竭芳楼内,艳光四射的老鸨打量着面前这位俊俏的”公子”。
见多了各色女子,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老鸨就火眼晶晶地识破了她的男扮女装。
竭芳楼在盛京首屈一指,光顾的恩客非富即贵,见这姑娘扮成男儿都俏生生的,气度又如此显贵,老鸨暗猜她是哪家的夫人,乔装来寻自己流连花丛的男人的。
恩客们离开竭芳楼之后会如何她管不着,但若是在她这里被扰了清静,那日后谁还敢光顾她们竭芳楼?
老鸨当即开始逐人:“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速速离开吧。”
青果拦在她前面不准那些龟奴靠近,言清漓微笑着向老鸨道:“这位妈妈稍安勿躁,您还不知我是来找谁的,何必就急着赶我?我并非是来寻麻烦的。”
她掏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示意那老鸨靠近些,掩唇向她低语。
老鸨起先还一脸警惕的听着,后来惊讶,再后来犹豫起来。
言清漓道自己是陆夫人派来给她家公子带话的,说完就走,怕传出去不好听,故而乔装成男子过来,她不会惹事,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在外头守着。
其实老鸨私心里也不想得罪官宦,但她开门做生意的,人家陆公子撒了大把的银子,总不能把进门的财神爷往外撵吧?
再说这陆公子曾出白银万两在她们竭芳楼包下了莺歌姑娘的开苞夜,之后又怒砸两万五千两给莺歌赎了身,抬回去做自己的第十九房小妾,这般出手阔绰的恩客,哪家青楼不得捧着奉着?
老鸨向言清漓委婉地解释了一翻后,收了她的元宝,说可以带她上去,但前提需要陆公子首肯。
言清漓道那是自然,劳驾带她一同上去,若公子不见,她立刻就走。
三楼,老鸨在游廊尽头的一扇门前站定,上前敲门:“陆公子,贵府派了位姑娘过来,说是您府中婢女,可要见见?”
言清漓连忙道:“公子,是我,夫人派我来给您捎几句话。”
她并未掩饰声音,相信以陆眉灵敏的狗鼻子狗耳朵,一定能听出她是谁,端看他想不想见她了。
等了片刻无人应,言清漓又在老鸨狐疑的目光中稍稍抬高嗓音,重复了一遍。
这间隙,老鸨趁机打量她,这一细看便愈发惊于她的美貌,心想这姑娘若换回女装,那该是何等的绝色佳人?怕是她这竭芳楼里的头牌都得逊色三分。
这姑娘真的只是个婢女?
正疑惑之际,房门开了,一阵醉人酒香扑鼻而来。
陆眉脚着木履,身披绿衣,手里提着一壶酒,墨发半散,一双狭长的凤眸尽是慵懒,眯着看向外面两人。
他那一袭绿衣还是敞开着的,露出了白皙紧实的胸膛,大抵是开门前正在对壶豪饮,衣襟已经湿透了,酒液正顺着他胸膛上隐现的肌理慢慢下滑,这番景色,活似天上的醉仙下凡了。
饶是成日在风月场里打滚的老鸨子也不禁被这幅美男醉酒图惹得脸一热,忙又复述了一遍来意。
“公子,是夫人派我来的。”言清漓在旁小声应和,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陆眉,眸中之意希望他配合一下。
也不知是见到他袒露胸膛出来而害羞,还是被酒气熏得,抑或是说了谎有些心虚,总之她脸有些红。
陆眉淡漠地睨着那面色微红的“少年”,不发一语。
就在言清漓以为陆眉不想见她时,那人却忽然轻轻勾起嘴角,长臂一揽,将她搂进怀里,他身上浓重的酒气顷刻将她包围,仿佛也吃了酒似的,跟着晕乎起来,但这酒气却清香不难闻,可见他饮得绝对是上等的陈年佳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