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呈上来一本奏折,居然上谏尽早确立新太子。
如今昌惠帝的几位皇子中,二皇子有通敵卖国之嫌,正在牢里扣着,四皇子腿虽痊愈了,但身患隐疾,五、六两位皇子初涉朝堂,脚都站不穩,论势头,谁能比得过三皇子?这太子若是要立,不是明摆着只能立宣王吗?
这些年宣王母族的势力愈发渐大,昌惠帝疑心重,他遅遅未立新太子,也是怕这太子之位一旦落在宣王头上,不好掌控,更怕宣王与他背后的势力等不及,会慢慢将他这个帝王的权利蚕食架空,甚至逼他尽早退位也是极有可能的,如此,他才会扶持了端王与之制衡,谁成想这端王不争气!
娇妃在怀,挺着奶乳向他口中送,又扭着身子努力讨好,也只有做皇帝才能享尽天下美人与荣华,掌万民生殺。
昌惠帝贪恋权位,怎肯放权给狼子野心的儿子?他摸了一把伶妃高聳的肚皮,含糊道:“爱妃快快给朕生个皇子,朕培养他做太子。”
伶妃一愣,旋即看到昌惠帝眯着眼睛舔她奶子的淫秽模样,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只蚊蝇,一瞬间的心动复又落下。
伶妃是苏家暗送到昌惠帝枕边吹风的,她借机打趣,又宽慰了昌惠帝几句,看似不干政地替苏贵妃说了几句“公道话”,令昌惠帝不禁念起了与苏贵妃的情分,与伶妃又恩爱片刻后,命她回宫歇着,宣见了苏贵妃。
离开勤政殿时,伶妃与苏贵妃迎了个照面,向她轻点了一下头。
不得不说,昌惠帝色欲熏心时那句话最终还是在伶妃心里留下了一丝涟漪,才一出门她就反复琢磨,可想了想又觉得当不得真,恐是皇帝一时兴起随口胡诌。
况且她就算生了皇子又能如何?她无权无势,苏家又怎可能容许她的孩儿做太子?这辈子她能求的,也就是早日了了那个心愿,再与腹中孩儿富贵安穩地度过一生罢了。
伶妃摸了摸肚腹,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上正要坐上轿撵,一个身穿松青色麒麟纹锦袍的男子走了过来,修如青竹,面如冠玉,外表实在是美好的惊为天人,就是可惜了这一表人才。
伶妃扶着腰身笑了笑:“呦,麟王殿下来得可不是时候,苏贵妃姐姐才进去,陛下许是一时片刻都无法见你了。”
“无碍,本王是特意来等伶妃娘娘的。”
“等本宫?”伶妃看了看身旁的下人,幸好都是她的心腹,也幸好这麟王不能人道,否则这话叫人听了去,误会再所难免。
“不错。”宁天麟也不与伶妃绕弯子,嘴角噙笑:“本王想向娘娘打听个人,听说娘娘乃建宁郡人士,那不知娘娘可有听说过建宁郡坊间曾出过一位美人儿清倌,人送外号‘小貂蝉’?”
伶妃顿时僵住,周身汗毛乍起,但仍是强定心神地勉强一笑:“麟王可是问错人了?本宫入宫前一向在家中深居简出,又怎会知晓那些风月女子?”
说完,她便称乏了,坐上轿撵急匆匆地要走。
宁天麟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道:“既如此,那娘娘可曾听说过建宁郡治下的长平县县守,三年前贪墨舞弊一案?”
伶妃身形一晃,险些从轿撵上栽下来,她赶紧命人停下,紧张且恼怒地问道:“麟王,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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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葛
言清漓从青楼溜出来后,得知青果买通了一个小乞丐,命他散布两条街外的一家客栈有可疑之人出没,将一出青楼的裴凌等人给引走了,她这才放心地向相反方向走去。
出来时未乘马车,为了绕开裴凌,回去时又要走遠路,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慢慢停下脚步,向里看了一眼。
这个街口向里走,再穿过两条巷子,便到了城东。
盛京这座城皇城中,皇宫座北,世家权贵的府邸大多位于城西,小官与富户们多集中于城东,到了城南,则大都是平民百姓。
楚家旧宅就位于城东,从这里走过去,约半个时辰。
回到京城后,她至今都没有勇气再踏足楚宅附近,也私下也打听过,听说楚家的旧宅早在多年前便已易主,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梦里她游荡在过去的楚家,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念想。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呢?
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去了岔路口,青果见她神情黯然,不敢多问,蔫声不语地跟着。
主仆二人行了不到半个时辰,面前的街巷忽然被聚拢的百姓堵住,重重几圈的人群里,传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哭声。
她与青果挤进去,只见是一户人家正在办白事,门口挂满了白幡,庭院中置着几口棺木,有大有小,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一群下人坐在那里哭哭啼啼,看着好生凄惨,也有不少吊唁之人进出安慰。
言清漓对这户人家感到眼熟,一抬头看到府门上挂着“郭宅”二字的匾额,顿时怔了。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郭太医家的宅邸吗?
“啧啧,惨啊……听说这家老爷是宫里当太医的,携妻带子的出城上香,结果遇到山贼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惨啊……”
郭太医死了?
言清漓愣了愣。
裴老夫人患有心疾,楚家针法治这个有奇效,从前一直都是父亲与她前去诊治,楚家出事后,给武英侯府看病的大夫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换成了郭太医,可郭太医不会那套针法,所以这些年来裴老夫人的病也是拖拖拉拉的好不利索,一激动就容易犯病。
她前两日还在裴府见过郭太医呢,怎么忽然就死了?
正疑惑之际,那两名抱着簸箕的妇人又窃窃私语道:“谁说不是呢,前两日后巷的陈家不也死了小儿子吗?那陈家本来多风光啊,听说一家子都是给尚书府做事的,那死了的陈权他老娘据说还是苏府一个什麽管事婆子呢……”
“啧啧,那陈权与郭家老爷都是横死的,要我说这一片就是邪性!”其中一名妇人神秘兮兮地道:“这片闹鬼……”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周围人的兴致,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围观百姓都纷纷附和:“对对!这附近从前不是还有个楚家也是宫里做太医的吗?听说当年犯了大罪,满门都死了,常有人晚上听到那宅子里有哭声……”
越说越邪乎,甚至还有人说夜里看到过什麽吐着舌头的红衣女鬼在飘,更甚的是,这些人竟纷纷认为这附近接连发生白事,皆是被楚家鬼魂所诅咒。
“要我说这郭家与陈家定是被那些恶鬼的怨气冲撞了,就该去法林寺请和尚过来做机场法事驱邪!“
“天殺的哟!不紧赶着去投胎,做了鬼还要祸害咱们这些老百姓……真是死有余辜!死了活该!”
那几名妇人正议论的热闹,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公子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双拳紧握,双目泛红,浑身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你们……胆敢……再说一句!”
?
第
217
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跟班
自从楚宅死了一大家子后,周遭许多看重风水的富贵人家忌讳,纷纷卖了宅子搬走,倒叫不少近几年发达起来的小商户或是如陈家那种在大户人家混出头脸的下人捡了便宜,如今城东这一片鱼龙混杂,什麽人都有。
说楚家死有余辜的那名妇人与陈家有些交情,她男人给陈权塞过不少礼,想让陈权他老娘帮着在苏府谋个差事,结果这陈权死了,事情不仅没了下文,礼还打了水漂,一听大家都传陈家与郭府接连出事是被恶鬼咒的,便也跟风,将满肚子怨气撒在了“鬼”头上。
她见喝斥之人是一个瘦不拉叽的“小子”,顿时挺直腰杆:“怎得?我哪里说错了?要不是那楚家罪大恶极,又怎么会被官府抄了家?不是死有余辜是什麽?”
言清漓愤怒至极:“楚家人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楚太医是当之无愧的医者父母心,他生前没做过一件恶事,还三番五次地为穷困百姓看病,从未收取过一个铜板,如此仁善之人,便是死了也不可能是恶鬼!”
闻言,众人都嗤之以鼻,一言我一语,说没做过坏事怎么会被抄家杀头?还说人家郭府也时常派人去城中义诊,又反问言清漓替楚宅的罪人说话可是曾受过那家的恩惠?叫她别犯傻了,人家可是在宫里做太医的,会缺给百姓看病那几个银子?说不定就是为博个好名声,装模作样做点善事罢了。
好虎架不住群狼,一时间,她辩驳的声音被淹没在七嘴八舌里,听着这些无知之人对自己死去的家人中伤,她气得嘴唇都直打哆嗦,大吼着“住嘴!都住嘴!”,忍不住气急地推了那说话最大声的妇人一把。
“哎呦!天殺的!怎么还打人呢!”
那妇人生的膀大腰圆,言清漓推她一把也只是虚虚地晃了晃,她见言清漓面生,料她不是这附近的人,便立即嚷嚷这小子是来闹事的,人家郭府办白事,他出言不逊还打人,简直丧良心!
众人一听,纷纷推搡起她主仆二人,还有两名五大三粗的男人听到动静撸着袖子过来帮忙。
青果扛不住,言清漓被其中一个男人拽了一把,险些被拽倒,但就在此时,那男人突然哀嚎了一嗓子,捂着手跳脚,而后有人及时揽住了她的腰肢,并迅速地将她与青果带出了闹哄哄的人群。
被带到了僻静角落后,她这才看清助她脱困之人是谁。
有些时日没见,这少年又长开了许多,从前尚带着一丝稚嫩的圆脸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流畅分明的下颌,俊秀清晰的五官,唯有那熟悉的眼神依旧干净清透。
他身量也长了,一成不变的蓝色道袍终于换了件新的,料子比从前那件好得多,且从袖口上绣着的星象图来看,应是出自文心姑姑之手。
“星连少侠?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青果张口结舌,尚未从方才腾空而起的惊吓中缓过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言清漓也看着他,她记得宁天麟对星连留有后用,暂不希望他外出露面,但以星连的本事,他若真想出来,谁又能困住?
在外闯荡了近一年,大风大浪的也历经过几许,星连不再是言清漓眼中从前那个单纯到无知的傻小子了,但他虽然知事了,某些优良的品行却没变,比如依然学不会说谎。
他看着言清漓,用清朗低沉的声音道:“我有些想念你。”
言清漓怔了怔。
太直白了,倒叫她一时该不知如何应对。
星连坦诚自己被告诫过不可再去见她,他自己也知道她已经成婚,不便再去打扰,可他却总是静不下心来练功,就忍不住想去看她一眼,正好他听馥容庄的人说她回了言府,便背着文心姑姑偷偷出来。
昨日他在言府外的老榆树上等了三个时辰也没见到她,结果今日一去便遇到她女扮男装出府,他不敢露面,也不敢被她发现,就悄悄跟了一路。
“你……”星连一顿,看了一眼旁边敲脑袋的青果,改口道:“你们可有受伤?”
她身子骨脆弱,方才被人碰着了,也不知伤没伤到,星连想拉她到身边瞧瞧,但又知道这样做不妥,于是袖中的手就有些拘束地僵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言清漓摇了摇头。
她情绪仍然低落,眼眶一红,赶紧走去旁边,背过了身。
郭府门前那些人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刃,一遍遍扎进她的心里,而她除了嘶吼着让他们闭嘴,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世上就再无一人会念着父亲过去的好吗?也不尽然吧……她相信一定会有一些受过父亲恩惠的人对楚家心存善意,比如从前帮着玉竹逃出盛京的那名校尉。
可这些人就算存在,也不见得会去给自己惹麻烦,为一个有罪之人出头发声。
人性就是如此,一人起哄,众人跟风,方才那些人根本就不知内情,仅凭着“犯下大罪”这一点就将楚家所有的仁善抹殺,将她的家人认定为十恶不赦的罪人,甚至连死后都不被放过,还要被定罪为阴魂不散,危害街邻。
可追根究底,她又能去怨怪这些人吗?
不能。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并非是这些无知百姓,而是陷害她楚家的阴险小人!还有不分是非黑白的昏君!
她要尽快为父亲正名,这个念头比从前每一次来得都要迫切,同时,无尽狰狞的恨意也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剧烈。
事到如今,青果也察觉出自家小姐与那个楚家应当有着什么关系,不然也不会在听到那些刁民的恶语时,激动到与人动手。
她看到言清漓的肩膀无声地颤了两下,随后见她仰起头,知她在逼着不让自己哭,不禁心疼地唤了一声“小姐……”,刚想上前看看,却又顿住脚步,向星连使了个眼色。
呆瓜,你倒是主动些啊!
当星连鼓起勇气走到她身边时,她却突然转过身道:”我无碍。”
她神情平静,若不是鼻尖眼底还泛着红,任谁都不会瞧出她刚刚哭过:“青果,那个陈权,他娘可是给苏凝霜打理铺子的徐婆子?”
青果想了一下道:“对,就是徐嬷嬷,方脸那个,时常来府中送账簿。”
很好。
言清漓挑起一抹冷笑。
不是说闹鬼吗?那她就好好闹上一次,坐实了这世上有鬼!
星连见她浑身殺意骤起,又无视他就要走,赶紧拉住她:“你要去做什麽?”
险些忘了星连还在,她轻轻推开他的手,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星连,今日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无法久留,改日我再去馥容庄看你。”
星连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分外冷冽,比当初第一次见到她要对那些贼人下杀手时还要可怕,他心一惊,执着地拦住她:“你要去做什麽?我与你同去。”
“你与我同去?”
她要做的事不可惊动宁天麟,所以无法启用琥珀与紫苏,她与青果去做的话,虽说麻烦些,但仔细着应当也能成事,就是成效会差些,但若有星连帮她……
不可。
她想做的可不是什麽好事,以星连纯善的心性怕是会十分为难,说不好还会阻挠她,况且星连为了帮她找宁天麟,已经为她出生入死过一回了,她怎还有脸求他做这种事?
“不必了,这件事……你做不了,我也不想牵连你。”
他功夫好得很,有什么事是她一个弱女子都能做,而他却做不得的?她从前有事都会第一个想起他,可如今……竟是连问都不愿问他一句了吗?
星连忽然觉得有些难受,胸口闷闷的,但他顾不得琢磨这是为什么,心急怕她会出事,身形一闪,牢牢地挡在了她面前:“你这样,我不放心,今日除非你答应我随你同去,不然,我便将你送回言府去。”
“你……”
星连虽然偶尔会在一些事情上坚持固执,但在她面前向来听话得很,她说一,他绝不说二,倒没想到他竟也有这般强势的一面,还学会威胁人了。
言清漓的动作哪有他快?有这人拦着,她连巷子都没踏出去一步,最后只得咬牙停步。
“好,这可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来的,莫要后悔!”
—【题外话】—
好了,又要化身冰冷无情复仇清了。
PS:加更先欠一章,会尽快补上~
(以下碎碎念,可以直接跳过)
我承认,这篇文确实很多东西都不符合史料,需要用到个官名地名啥的都是我信口拈来,想起啥用啥,根本经不起深究,甚至还有我凭空编造的。开文时也没想到会有很多人看,为了图省事,就干脆设定个架空背景给自己遮羞。
追文到现在的宝子们真的是对我无限包容,非常感激,对于善意的建议我也会虚心接受(比如之前有宝子很友善地提醒我裴澈的老婆应该被叫世子夫人,皇家的世子才叫世子妃,这个提醒就让我恍然大悟,当初只觉得世子妃好听地位高,于是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写到后来也没法改,索性就一直写了,但获得了这个知识点,我以后要是再写别的小说就能注意了)(还有提醒我“的地得”用法的宝子们,对我也很有益处,正好那时我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去学习了一下,心细的宝们也应该能注意到,这文前期的地得用法还很混乱,从一百多少章开始来着?我就已经尽量在改正了)
还是那句,正确友善的建议我都会虚心接受,但关于荣臻长公主这个叫法,我很冤枉,我确实没有瞎写,长公主的确可以指皇帝的嫡长女,也可以作为封号表示皇帝对那位女儿的特别喜爱,文中荣臻既是昌惠帝的嫡长女,也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我最近睡眠差有点心浮气躁,正在反思中,再次感谢大家,大家也不用在评论里帮我说话啦,以后影响心情的评论我直接删了就是,我开心写,大家开心看,和乐融融~
?
第
218
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要沾染了你的手
只是,她才一转身,就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
徐嬷嬷登时吓一激灵,还没等惊呼出口,那女子便飞快地向她后颈一刺。
星连赶紧将僵硬着栽倒的徐嬷嬷扶住,又在言清漓的示意下将人弄到了椅子上坐着。
徐嬷嬷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浑身如灌了铅似的沉重麻木,惊慌地瞪着眼珠子转来转去。
言清漓明白,这婆子一定是在想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毕竟她现如今的身份,可是裴凌的妻子,裴家少夫人。
“很意外吗?”她冷笑着道:“也许我再说一个名字,你就不会感到意外了。”
她俯身在徐嬷嬷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徐嬷嬷骤然大睁双目,头皮都炸了起来。
“你呃你……”发出的声音都是嘶嘶嗬嗬,她惊愕地瞪着言清漓,神情似是见了鬼,惊恐中又有些难以置信。
言清漓没心思与一个死人多废话,反正也不必她多言,她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足以令这婆子吓破胆。
她先是让星连用铜盆盛了一盆清水过来,随后环视一圈,在一只针线篮里取出一把铁剪。
她眼神一狠,正要下手时,星连忽然攥住了那把剪刀。
“你……打算殺了她?”少年星辰般的眸子里掠过惊愕与不解。
她的确说过要去做坏事,可他实在没想到她潜入这处宅子,竟是来殺人的。
徐嬷嬷涕泪横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希冀,呜咽地更为急剧了。
言清漓则慢慢蹙起眉。
她原本打算是与青果一同行事,她二人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陈家,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这婆子引去外头弄死,可如此一来,便不会有她死在自己家中那般诡异,她同意星连跟着过来,其实也是考慮到了这一点,有他相助,她进出陈家自然会十分顺利。
今日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收了这婆子的性命的,谁也不能阻拦她。
“星连,你可知我为何没有直接喂她一包毒药,而是大费周章地用这种方法弄死她?”她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道:“因为我从前便是被人用这种法子夺去了性命,而动手的,便是此人。”
星连漆黑的瞳孔猛地震开:“你……什麽?”
他听到她轻轻笑道:“你可知那是一种什么感受?明知自己就要死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一滴流尽。”她瞥了徐嬷嬷一眼,将其视为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我今日并非是来殺人的,我只是来拿回此人欠我的一条命罢了!”
星连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怔怔地看着她,目光虚遠,似是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内情中缓过来,手缓缓松了,言清漓神情一冷,打算再度动手,可他却又立刻恢复神智,紧紧攥住她的手。
“放手!”她彻底恼了。
她要报仇,要将伤害过她的人通通付出惨痛代价!
她咬牙切齿道:“我又没有牵连无辜之人,你拦着我做什么!星连,你不要以为你帮了我几回便有资格能管我的事了!我告诉你,这世上有你这种善人,就必然有我这种恶人!若你看不惯,那便离我遠些,滚回你的仙云山去!”
这番话已是十分伤人了,星连的眼睫颤了颤,许久后才开口:“……我并非要阻拦你。”
我只是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她心中藏着深深恨意,这种恨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驱使着她,平时她可以藏起万千心事,做一个谈笑风生的寻常女子,可每当触及到她心中那个临界点时,她便会变成另外一种无情狠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