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天下谋妆 > 第106章
言清漓抿唇偷笑,将他又拉低些:“其实…哥哥从前不认得我,但我却是认得哥哥的。”
言琛看着她没说话。
她看向花窗,回忆起来:“那日你正要去西川,好多女子都跑去街上偷看,我也去了,你就从我前面不远处纵马而过,侧颜如峰峦,目不斜视,极其冷漠。”她故意作出一副崇拜之色:“我当时就想着…呀,不愧是双绝之一啊!”
言琛忍俊不禁,嘴角勾得更深了些。
孤身一人奔赴远途,却不知有她相送。他倒是有些庆幸那些年在西川闯出了头,否则,若他籍籍无名,无权无势,想来如今的她也不会选择盯上他来利用。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触了触,她耳尖微微红起,主动凑上去吻他,温柔缱绻,耳鬓厮磨。
亲吻过后,她眸子里含了水,微张着唇等着他的下一步,言琛却沉声道:“有件事,我猜你会很想知道。”他用指腹为她擦了擦唇角的水痕:“苏凝宇死了。”
言清漓笑意淡了下来:“…什么?死了?”
-
今夜,武英侯府的裴老夫人回光返照,服了十几株千年参,多吊了两日的命,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除了喘气儿说话还有些勉强外,裴老夫人脸色发亮,老眼有神,颤抖着握住裴老侯爷的手:“老爷…”
眼珠转动,又缓缓看向在床前寸步不离尽孝了两日的儿子:“澈儿…”接着是站在一边神色落寞的孙儿:“凌儿…”
“我有话…与你们说…”昏沉了两日,裴老夫人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了,她自知大限将到,准备趁还有最后一口气,留下叮嘱与遗言。
裴澈与裴凌立刻跪到床前。
裴老夫人看向他们,眼里含泪,满是不舍,用尽全力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却猛然瞪大眼,话音戛然而止。
房中忽然出现许多男人女人,几乎站满了整间屋子,这些人皆嘴角流血,阴沉沉地看向她。
这些人裴老夫人一个也不认得,她瞪着眼,眼里盛满了恐惧:“你们…你们都是谁!”
“娘?”
“祖母!”
裴澈与裴凌一左一右上前扶好裴老夫人颤抖的身子,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就在此时,这些阴森森的男人女人们中,又凭空出现两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主人身着太医官袍,与后面那些人同样,嘴角流着血,目光阴冷。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脸色惨白,披头散发。
裴老夫人大睁双目,想叫却叫不出来,拼命抽着气:“是你…是你…!”
裴老侯爷不知裴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忙让下人去请大夫。
那十六七岁的少女缓缓向裴老夫人走来,走着走着忽然变了个模样,柳眉如烟,杏目桃腮,眼尾微微上翘:“老夫人,这几年,过得很是煎熬吧?无妨,到时候了。”
“你…你…”两张少女的两孔快速交替,裴老夫人惊恐地张大嘴:“你是她…是你…是她…”她语无伦次,已经听不到裴老侯爷等人的呼唤了。
那杏目女子最后又变回方才那个十六七的少女,少女开口与她说话,语气恭敬却阴冷地令人发憷:“老夫人,该上路了。”
房里站满的那些人齐齐开口:“该上路了…该上路了…”
“不…我不…我什么也…没做…”
裴老夫人脖子僵硬地梗着,人影攒动,她眼珠子瞥过去,正好见那穿着太医官袍的中年男人脖子一歪,脑袋咕噜噜滚到了她床边。
鲜血淋漓的头颅居然张开了嘴,声音沙哑地道:“侯夫人,该上路了…”
裴老夫人双眼暴睁,急促喘息,只进气不出气,最后嘴皮抖了抖,停下不动了。
“…娘?”
“祖母!”
裴澈急忙上前探了探裴老夫人的脉搏,随后慢慢闭上眼,眼中涌出热意,颤抖着将裴老夫人大睁的双目慢慢合拢。
裴凌侧开头,眼睛红了。
上一瞬还回光返照,下一瞬就突然走了,裴老夫人连句遗言也未能留下,裴老侯爷亦难掩悲伤。可还没等安排好后事,宫里就又来了事情,说是昭狱走水,苏家大爷死在里头了。
?

271

第二百七十章
审问
玉竹正往香炉里夹香片,回头轻斥她太吵。
青果忙捂住嘴,随后又忍不住发笑,不问自答,说今日裴家老夫人发丧,也不知那苏家大小姐是如何想的,被人家休了竟还巴巴地想去吊唁,结果路上被好事之人认出她的马车,遭人丢了鸡蛋。
裴家虽然对外极力否认小世孙的身世有污点,却架不住流言蜚语太多,那日宴席上见着苏凝霜发疯的人也不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从前可是盛京出了名的端静淑女,实则背地里偷人苟且,对待下人又阴狠残忍,这样两幅天差地别的面孔,凭白令人觉得呕心,如今她已是这盛京女子中声名狼藉的第一人了。
见言清漓听完后只是淡淡一笑,似是没多大兴趣,青果眼珠子一转:“对了小姐,我还听说凌少爷明日就要启程出征了。”
言清漓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明天?这么快?”
青果忙点头:“是啊小姐,听说凌少爷早就该启程了,是为了给裴家老夫人守灵,这又拖了几日,您明日可要去送送?”
言清漓默了半晌:“不了,我与他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青果与玉竹对视一眼,玉竹递了个眼色让青果先出去,随后坐到言清漓身边,将她手上许久也没有翻过一页的书阖上。
“去送送吧,小姐这几日总是发呆出神,难道不是因为裴凌公子吗?”
言清漓从她手中夺回书,垂着眼眸重新翻开:“哪里有,我只是在想苏凝宇的事,觉得让他那般轻易死了,实在太过便宜,有些忿忿不平。”
玉竹被她成功岔开,立刻咬紧牙,神色黯然:“是啊,太便宜他了。”
怕勾起言清漓更多伤心事,玉竹赶紧擦拭眼角,拍着她的手道:“罢了罢了,这回多亏了四殿下,也算是为夫人与沉香报了仇,小姐您啊,就别再日日愁眉苦脸想这些事了。”
玉竹如今比她年长,又经历诸多变故,说起话来十分老成,言清漓脸上浮出笑意,拉着长声道:“好,都听玉嬷嬷的,”说着阖上书拉起她:“走吧,哥哥去裴府吊唁也该回来了,今儿青果烤了许多栗子,我要去给他做一碗桂花栗子羹。”
玉竹破涕而笑,故意瘙她痒,主仆二人打打闹闹去了小厨房。
……
宁天麟甫一回到麟王府,管事就匆匆上前禀报:“殿下,招了。”
麟王府地牢中,苏凝宇十指焦黑塌软,像畜生一样趴在地上狼吞虎地扒着饭吃。
昭狱走火那日,宣王与苏家买通卒子放火,危急关头,宁天麟早就安排好的人将苏凝宇救出,又暗中关进了麟王府。
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苏凝宇先开始不肯招供,他便故意向昌惠帝呈了几处早就查清的矿点,做成苏凝宇已经松动的假象,逼他背后之人心急动手。苏凝宇原本已做好了一力承担的准备,却没想宣王与苏家这般不信任他,丝毫没打算想想办法捞他一捞,就急急要弄死他。
被亲爹狠心放弃,苏凝宇心中生怨,在麟王府关着的这几日,受了几次刑,又被饿了七八日,终于招出了剩下的二十三处地点。
宣王与苏家将陇江的事全交给苏凝宇来做,就是为防有朝一日不慎东窗事发,可以“苏凝宇早非苏家人”这种顺理成章的借口与他划清界限。
假若苏凝宇在昌惠帝面前招出所有矿料藏匿点,那矿料必然全部落于昌惠帝之手,对于宣王与苏家那边,最多是损失了花在陇江上的心力,再遭昌惠帝怀疑几分,并不能彻底将其击垮。
而他却急需那些铁矿。
越州是他的退路,亦是他底气,外祖这些年为了他,暗地里在越州囤兵养兵,缺银少马,兵器尤为稀缺,是以,他在得知陇江竟有矿山后,便打好了主意。
拥有矿源对陇江来说并非好事,经此一事后,丹阳郡主深知即便没有苏凝宇,日后也会有别人冲着矿山来打陇江的主意,以陇江现如今的能力,不足以吞下这块烫手山芋。
是以,她才选择与宁天麟合作,不仅是为儿陈戬报仇雪恨,亦是为了保全陇江,为陇江今后做打算。
苏凝宇蓬头垢面,哪里还有往昔翩翩君子苏家大爷的模样,他用掌心捧着碗喝完酒,把碗扔到一旁,恨恨地盯着坐在地牢外温雅如玉的蓝袍男子,讥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给我个痛快。”
宁天麟摇摇头:“本王尚有一事要问你,只要你如实作答,我可放你离开。”
苏凝宇原本想着招供后可以免遭皮肉苦,死得痛快一点。可敢于慷慨赴死的人毕竟是少数,苏凝宇也不想死,亦不愿为了绝情狠毒的苏家人去死。
只是他没想到麟王会突然心慈手软,听到这话,苏凝宇眼神顿时一亮,旋即又警惕起来:“当真?我怎知你不是诓骗我?”
一旁的吉福冷冷道:“殿下说话算话,只要郡马爷老老实实回答,就能离开这里。”
宁天麟抬手打断他:“你的命攥在本王手里。”地牢昏暗,灯盏明明灭灭,他半张脸隐在暗影中,“本王让你生你就能生,让你死你就得死,阶下囚没资格提条件。”
“你!”
苏凝宇先是狠狠盯着他,想到自己的处境后,只得瞥开眼道:“想问什么快问。”
宁天麟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吟片刻道:“当年你们构陷与本王母妃私通的那个太医楚家,有一女,名楚清,你可认得她?”
楚家?楚清?
苏凝宇想不明白他突然问起这个女人做什么,冷笑道:“此女是我妹妹凝霜的闺中密友,平日见过几回,自然认得。”
宁天麟颔首:“据我所知,此女与武英侯世子裴澈相交甚密,”他微微倾身向前,细听之下,能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细微的急切:“将你所知的她与裴世子的事,全部告知本王。”
苏凝宇眯眼打量起宁天麟,忽然明白了什么,目露讥讽:“莫非麟王曾看上过那个女人?”他阴笑起来:“就那等货色?”
吉福向看守苏凝宇的两名暗卫点头,那两名暗卫立刻将苏凝宇按在地上,其中一人狠狠碾踩住他的手掌,另一人照着脸一拳下去,直接打碎了他的牙。
苏凝宇原还挣扎反抗,却见那白脸太监忽然命人抬上来一只烧得正旺的大油锅,一名暗卫将苏凝宇的手悬在油锅边上。
“若不好好回答殿下的话,或是有所隐瞒,便将你这只手放入油锅炸了。”吉福道。
油烧得噼里啪啦响,油泡已经溅到了苏凝宇手上。
落入宁天麟手里这么多日,苏凝宇已经知道这位温文儒雅的麟王,实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歹毒狼子:“我说!我说!”
苏凝宇被人踩着脸,太阳穴青筋暴涨,拼命向后缩着手:“楚清…是裴澈的女人…”
“我是从我妹妹那听来的,那贱…那女人想攀附权贵,借着给裴家老夫人看病之机,勾引裴澈…他二人私相授受多年,时常私会媾合,裴澈…想要娶她来着!”
?

272

第二百七十一章
身死真相
苏凝宇只有苏凝霜一个妹妹,打小就对她百般疼爱,他虽恨他爹苏韶与宣王无情,却还是念着些亲娘与妹子的。若道出实情,以麟王的手段,必定饶不了苏凝霜,可若不说…
“放。”
随着宁天麟一声令下,一名暗卫立刻将苏凝宇整只左手压入油锅。
油锅立刻发出滋滋啪啪的炸裂声,苏凝宇放声惨叫,眼看着手上的皮肉鼓起血泡爆开,剧痛传遍全身,那油炸的动静可比他叫声渗人多了。
暗卫将苏凝宇拎着甩开,苏凝宇端着几乎被炸熟的左手在地上抖如筛糠,再顾不得为苏凝霜遮掩,大叫道:“是我妹妹!是我妹妹做的!”
宁天麟咬着槽牙:“若敢隐瞒半个字,下次就是你的脸。”
整只手已皮酥骨脆,苏凝宇面如金纸,恨不得将宁天麟千刀万剐了:“若我说了…你可会说话算话…放我离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出去了,就还有机会谋后路。
月ɡё韣鎵
“说一不二。”宁天麟道。
苏凝宇啐了口血水:“好…我说。”
苏凝宇交待,当年裴澈忤逆父母,执意要娶那楚清为正妻,是以,只有除掉此女,才不会影响苏裴两府结亲。正巧,那楚清之父楚道仁是日日为太子诊脉的太医,只要构陷盛贵妃与楚道仁有私,楚家便能获满门抄斩的大罪,既做成了他们的大事,又名正言顺除了此女,一箭双雕。
那时苏凝宇在御林军任差,且昌惠帝想拔除的只有盛国公府,并不似如今这般忌惮苏家,抄家的差事必定会交由他去做。
他嫡亲妹妹苏凝霜打小爱慕裴家世子,对夺走裴世子的楚家女恨之入骨,便早早求了他,等抄家时,将那楚女暗中带回来交由她处置,他疼爱妹妹,满口答应。
谁知,他去抄家抓人时,遇楚家人抗旨不尊,楚夫人甚至放火带着女儿自焚,火势太大,他只能将楚女一人从火海中救出,带回去交给妹妹苏凝霜。
整件事中,苏凝宇自言只是达成了妹妹苏凝霜的心愿,将楚清带回了苏府而已,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宁天麟闭上眼,眼皮一直在颤。
她从未告诉过他,她连半个字都没有提过。
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要独自抗着?是怕他得知她与裴澈私定过终,不会再喜欢她?还是怕他知道她曾与裴家走得近,不肯信任她?
“苏氏关了她多久,都对她做了什么。”宁天麟缓缓睁开眼,语气森冷。
苏凝宇看了眼油锅,忍着剧痛,目光开始游移。
那楚清表面看着乖巧懂事,背地里却做出与人暗通首尾之事,本性定是淫荡放浪。他好奇这种姿色中等的女子有何本事勾得裴澈非她不娶,将人抓回来后,便想一试。
谁知那女人竟拼死反抗,咬掉了他半只耳朵…他一怒之下划了她几刀,回头却总是想起撕开她衣裳时那一身令人惊艳的赛雪肌肤,只是过几日再去时,见她体无完肤,宛如厉鬼,他这才没了兴趣。
好在已经死无对证了。
“之后的事,我不甚清楚,我说了,我只是将人带回去罢了。”
瞥见宁天麟袖中拳头攥起,苏凝宇又急忙道:“不过!我有日路过,叫小厮进去瞧了一眼,听说是…四肢骨断,皮囊尽毁,猜想应是没几日便咽气了罢。”
宁天麟身形微晃,后退了半步。
四肢骨断,皮囊尽毁。
区区八个字,如何能尽述她所受之苦。
折了四肢,是被生生折断,还是被棍棒打断?毁了皮囊,是被刀割还是火烧?
当初从贼匪手中救下她,她身中两刀,醒来后却从未喊疼,换药时也是一声不吭。
原来…竟是受过比那疼上千百倍的伤。
“殿下…”吉福见宁天麟褪去满脸血色,十分担忧。
苏凝宇认为已将自己撇清了干系,手疼得频频抽气,咬牙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该你兑现承诺,放我离开。”
宁天麟此刻的愤怒痛心绝不亚于当初亲眼看到母妃被活活勒死,冷笑道:“把他扔锅里去。”
苏凝宇立刻惊怒:“宁天麟!你言而无信!”
就是此人将她带去了深渊地狱,宁天麟怎肯放过。
“本王答应放你出去,却没说是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
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捞起挣扎不止的苏凝宇,将他拖向油锅。
苏凝宇又惊又急,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自知上当受骗,怕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被油烹的死劫了,便不再忍耐,破罐子破摔,对着宁天麟离去的背影怒骂起来。
“宁天麟你个王八羔子!本大爷方才忘了告诉你!楚清那浪货被我玩了十数回,早被干烂了!”
宁天麟猛地驻足,慢慢转过身来。
看出他确实怜惜那楚清,苏凝宇狂笑起来:“你想知道她如何死的么?不妨告诉你!”他神色骤然狰狞,恶狠狠道:“她被本大爷划烂了脸!被我妹霜儿烫得体无完肤,像狗一样关在笼子里,活活折磨两月!再割开双腕,血尽而亡哈哈哈哈…”
宁天麟几乎将手骨捏碎,疾步回来一脚踹在苏凝宇面门上。
苏凝宇鼻子嘴里全是血,吐出两颗牙,抬头见宁天麟被他气得胸膛起伏,双拳直颤,又继续畅快狂笑,咒骂不止。
吉福白眉竖起,斥那两名暗卫:“还不赶紧扔进去!”
苏凝宇图得就是个死前爽快,在狂骂中被抬了起来,眼看就要被烹了,宁天麟却忽然冷冷开口:“慢着。”
他冷睨向苏凝宇,谪仙般的俊颜上浮出一抹温和浅笑:“留着他的命,剥了脸皮,剜目割舌,做得仔细些,别叫他死了。”
苏凝宇猛睁双目,没料到他还有更狠的:“不要!我要死!你让我死!”
他剧烈挣扎,铆足了劲要自投油锅,却又听宁天麟冷道:“再割了他的脏东西,剁成肉糜,喂其食之。”
?

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