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天下谋妆 > 第124章
什麽知己好友,分明就是喜欢人家喜欢得紧,却又抵死不说,不肯捅破那层窗纸。
陆夫人心里干着急,想着明日言清漓就要去越州了,决定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绞尽脑汁地为自己那孽子说上几句好话。
可是刚要开口,那边就传来荣臻长公主的厉声怒斥:“苏贵妃!你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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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要挟
若非今日听说她父皇也想念奕儿了,她又岂会来赴苏贵妃的宴?
这会儿听说宁弈正在苏贵妃长春宫里,不知怎得,荣臻心中开始焦躁不安。
宁弈就像是个弃儿,在这宫中,除了她这位皇姑母,根本无人去关心他,苏贵妃更是从不过问。
“不必了,天色不早,本公主这就去接奕儿。”
荣臻才一跨出门,外头忽然就潮水般涌出许多全副武装的持刀官兵,铿铿锵锵的动静十分吓人,暖阁中的官眷们立刻惊呼起来。
其中有一名官名来到暖阁门口单膝跪地,大喊道:“启禀苏贵妃娘娘!伶贵妃行刺陛下,陛下大行了!宣王殿下救驾来迟,现已处决罪妃,正在前殿主持大局,宣王殿下有令,为查清宫中窝藏的罪妃同党,今夜任何人都不得出宫!”
什麽!皇帝驾崩了?
养尊处优的命妇千金们哪里见过这阵仗,立刻抱缩在一起,吓得花容失色,陆夫人攥着言清漓的手也是一紧,言清漓则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荣臻神色大变,扯着那名侍卫喝道:“父皇驾崩?……不可能!绝无可能!本公主要亲自去看看!”
荣臻踉跄着奔向勤政殿,却被外头那些持刀侍卫粗鲁地给推回了暖阁,狼狈地摔倒在地。
苏贵妃这时站起了身,神情中透着胜券在握的自信,缓缓向众人道:“诸位夫人都听到了,陛下驾崩!宫中尚有罪妃党羽未能伏诛!弘儿现已派兵守在暖阁外,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各位的安全!本宫保证,只要过了今夜,宫中一切安穩后,必会让各位夫人毫发无损地回府!”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皇帝忽然被他的爱妃“行刺”,本该在外赈灾的宣王却悄无声息地返回,诛杀了罪妃,还牢牢控住了皇宫并主持大局,而苏贵妃又像早入如此似的,表现得镇定如常……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猜得到昌惠帝之死大有蹊跷。
七皇子尚未行过太子册礼,若按礼制,的确该是宣王这位最年长的皇子继位,可当初昌惠帝曾当着百官的面,亲口宣布要将七皇子立为储君。今夜,乱成无头苍蝇的朝臣们必会分出两种声音,可重要朝臣的家眷此刻又都被苏贵妃扣留在宫中为质了,那么,那些持反对声音的人,最后要么屈从于宣王,尊他为新帝,要么以“罪妃党羽之名”被铲除。
噩耗过后,众人渐渐回神,心知这是遇上宫变了,历朝历代发生宫变时哪有不流血不死人的?暖阁中很快就出现低声啜泣,一人起了头,剩下那些胆子小的姑娘们便纷纷缩在自家母亲的怀里呜咽起来,生怕自己的老子爹或夫君太有骨气,得罪了新皇,有来无回。
荣臻对昌惠帝的感情其实十分复雑,一方面是生她养她、又极度纵容宠爱她的父皇,一方面又因为这位父皇默许在先,才造就了她太子皇兄的死。
诸多复雑心绪令荣臻顿失公主威仪,崩溃地坐在地上痛哭,并指着苏贵妃怒骂:“你们这群奸贼!你们这是弑君!是谋反!”
“长公主慎言!”苏贵妃厉声喝斥,昂首道:“伶妃实际上为罪臣之后,举家被抄,一直对圣上怀恨在心,她侥幸逃过一劫后,又冒充清白官家女入宫魅惑圣上,意图行刺!今夜她行刺之实乃是圣上身边的庞公公亲眼所见!本宫与宣王竭力护佑尔等的安全,长公主,你不感激便罢,怎能说出如此污蔑之言?莫非,你就是那罪妃的党羽不成!”
一朝天变,此刻,整个皇宫,乃至整个盛京,怕是都在宣王与苏家的掌控下了。
荣臻明白,没有了昌惠帝,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尊贵公主了。
实际上,她原本就是个懦弱的人,没有勇气与一手遮天的苏贵妃等人叫板,若她有勇气反抗,当初就不会与驸马成婚,更不会在太子皇兄死得不清不楚时、在母后郁郁发疯后,没有去与父皇对峙,没有去努力查明真相,而是自甘堕落、纵情享乐,养了一群肖似太子皇兄的面首。
听苏贵妃要给她扣上“罪妃党羽”的罪名,荣臻身子一凛,咬牙止了哭:“把奕儿还给我,让我出宫,我身为公主,寡居多年,朝中根本没有我的夫家,你们留我在此毫无意义!”
她不能慌,奕儿还小,还需要她的照护。
苏贵妃神色柔和下来,亲自将荣臻扶了起来:“陛下崩逝,本宫心中也是悲痛难忍,可这偌大的后宫尚需本宫来撑着,本宫自不能在人前软弱。”
说着,苏贵妃虚虚地用帕子点了点眼角,之后又恢复从容之色,转身向暖阁众人道:“如今外头正四处生乱,陛下又去得突然,值此紧要关头,朝中需得尽快稳定下来,速速推举一位能主事的皇子继任大典,非是本宫不明白圣上的心意,可七皇子如今尚在襁褓,如何能坐镇朝堂、安定民心?”
苏贵妃又回身拍了拍荣臻的手道:“你身为陛下最喜爱的皇女,你说的话,在百官心中自然是有分量的,今夜少不得要你出面,稳定群臣之心。”
昌惠帝离奇暴毙,宣王想登基,不仅得堵上端王残部与麟王党羽的嘴,还要昭告天下,堵上悠悠百姓之口。
若有荣臻长公主、这位昌惠帝最疼爱的皇长女出面,证实皇帝的确是被伶妃刺杀,她再出言推举宣王,那宣王便名正言顺多了。
想明白后的荣臻愤怒道:“你们想让本公主说谎!?”
苏贵妃脸色立刻冷下来,压低声音道:“长公主不必急着作答,不妨想想奕儿。”
宁弈就是她的软肋,荣臻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人也泄了气似的塌下了肩膀,目光呆滞。
苏贵妃命人扶她去侧间休息,好生想想,然后回到上首坐下,在一众惊恐发抖的命妇中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了陆夫人的身上。
“陆夫人。”苏贵妃笑着叫她。
言清漓立刻攥紧了陆夫人的手,手心早被汗湿了,不知是她的,还是陆夫人的,她感觉陆夫人捏了捏她,而后手心骤然一空。
陆夫人站起身回话:“臣妇在。”
其他官眷都吓得连头也不敢抬,陆夫人除了面色差一些外,仪态至少还是得体有度的。
不愧是陆翰林的妻子,苏贵妃的目光中生出几分赞赏。
“有一事,本宫还需劳烦陆夫人。”
陆夫人从侍卫包围暖阁时就开始心慌,这种心慌最终在苏贵妃威逼利诱荣臻长公主时达到了顶峰,她强作镇定道:“不知贵妃娘娘有何事,臣妇若能做到,必定竭尽全力。”
苏贵妃点头:“好说,本宫只需陆夫人修书给陆大人,请陆大人天亮之前,写一封告天下书。”
宣王谋权篡位,如何能堵上悠悠众口,再安抚好天下人心,让世上所有文人志士齐声拥护?
自然是由有着“天下文人之首”美名的陆大人,向世人道明:“皇帝被后妃刺杀,宣王入宫护驾,虽然最后迟了一步,但其忠心天地可鉴,是为仁君”。
这封告天下书的作用,比之长公主的片面之词显然要重得多,只要一向清正不阿的陆翰林承认了、赞美了,那么宣王的皇位便算是坐得彻底安穩无忧了。
可也正因为陆翰林是个清正不阿的人,那么他是绝不会在昌惠帝死因扑朔迷离之时,去昧着良心写这篇文章的。
但若以他挚爱的发妻作为要挟呢?
言清漓的一颗心已经悬在了嗓子眼儿,掌心被指甲扎出血了都不自知。
一方面,她私心里希望陆大人千万不要写这封告天下书,另一方面,又担心陆夫人若不答应劝说陆大人,会吃眼前亏。
陆夫人挺直了身子,掩在宽袖下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她的眼神却坚强有力,绝不卑亢。
“恕臣妇直言,这件事,臣妇做不到!臣妇的夫君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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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托付
“不必想了!”
说完这句,她就迅速地从暖炉前走到中间,对着苏贵妃福身施礼:“贵妃娘娘,这盛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家老爷为人择善固执,他若不愿做的事,即便是臣妇修书劝说,他亦不会去配合。”
陆夫人目光清明,晏然自若:“再者,若真如娘娘所言,宣王殿下继承大统乃是间不容缓、名正言顺之事,那麽,又何须去向天下人证明?又何须我家老爷去替宣王文致太平?”
苏贵妃的脸色沉了下去:“陆夫人这是不愿了?”
陆夫人郑重一拜,旋即温声道:“君子可贵可贱,可刑可杀,却不可使为乱,是以,臣妇恕难从命。”
在场有几位夫人暗暗向陆夫人投去钦佩一瞥。
苏贵妃美眸一眯,气得鼻翼微微翕动:“好,好一个不可使为乱……”
她盯着陆夫人看了片刻后,柔和笑起:“陛下驾崩,国之将乱,眼下这般紧急,陆夫人居然还如此不识大体、不顾大局,那也不能怪本宫心狠了。”
苏贵妃吩咐道:“来人,断翰林夫人一截小指,送去陆府。”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就不信将爱妻的手指一根根送到陆府后,陆大人还能坚持不愿?
话落,立即有两名带刀护卫踏入暖阁,一众夫人小姐们惊恐地向后缩,言清漓“蹭”地站起来,刚朝苏贵妃喊出“不可”,那边陆夫人就已经飞快地撞向了暖阁中的梁柱。
额头狠狠地击撞在暗红色的梁柱上,犹如寒瓜坠地,发出“砰”地一声闷响,溅出星星点点的红色瓜瓤。
陆夫人动作太快,毫不迟疑,众人皆未能反应过来,待看到她身形在梁柱前微微摇晃,旋即软软地向下滑,柱子上也跟着拉长出一道血痕时,官眷中才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言清漓仿佛是自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眼前阵阵发晕。
“琅姨…琅姨!!”
她推开身边吓得缩靠过来的不知哪家的官眷,跌跌撞撞地向陆夫人奔去。
陆夫人这一下撞得太狠,是奔着撞死去的,没想到看着知书温良的陆夫人,实际却是个烈性的女子,人若死了如何还能用来逼迫陆正覃那个老顽固?
苏贵妃显然也有些慌了,立刻命人去传太医。
言清漓一边紧咬着发颤的齿关,在身上摸索丹药,一边将面朝下,趴在地上的陆夫人慢慢扶起。
可当她转过陆夫人的身子,看到她不仅满头满脸是血,血还从她口鼻中也流出来时,她立刻犹如被人攥住了喉咙般感到窒息。
头部受到重创后,若是连口鼻也向外溢血,便说明头骨碎裂了,累及到眶顶与蝶骨等,以至内损严重,脑中脉落破裂出血,这样的情形,其实已经很难再救回来了。
入宫不可携带利器,她身上没有银针,无法施针止血,来时也没想过在宫中还能受伤,香囊里藏的尽是些自保之类的迷药毒药,好不容易摸出一枚吊命的参片,便立刻推入陆夫人口中。
陆夫人紧闭着眼,毫无反应,气息微弱。
言清漓坐在地上抱着她,想起了上一世娘亲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她身体发颤,害怕到不能自已,眼泪止不住地流:“琅姨……琅姨你醒醒……”
这一刻,她恨自己一身医术,却学无所用。
户部尚书张浩起是为宁天麟做事的,他的夫人看到此番情景,壮着胆子颤声质问苏贵妃:“贵妃娘娘,恕妾身直言,你不是说会保护这一屋子的官眷?那为何还要断陆夫人的手指?若非如此逼迫,她怎会去撞梁自尽?”
陆夫人不畏强权,毅然赴死,实是令人动人,此话一出,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纷纷附和,其他人一听,都有种兔死狐悲之感,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也纷纷开口质问。
暖阁中霎时就乱成一团,言清漓对那些喧嚣充耳不闻,边哭边用帕子给陆夫人清创止血,帕子被血浸染湿透,她又撕了衣裙,明知这么做已是徒劳无益,却依然不愿放弃。
眼泪掉在了陆夫人的眼皮上,陆夫人缓缓睁开眼。
“琅姨……琅姨?”
言清漓见陆夫人艰难启唇,似是要与她说什么,忙低下头去,听到陆夫人用气声说:“好孩子,吓到你了,莫哭……”
言清漓急忙摇头,眼泪却越掉越凶了。
看到她这般悲伤,陆夫人既心疼又欣慰:“琅姨不后悔,老爷会懂我,琅姨唯放心不下我的眉儿……”
血水在喉间翻涌,陆夫人顿了顿,气息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我若死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眉儿……会用他去威胁他爹……好孩子,琅姨求你,想法子出宫……找到眉儿,让他走!走得遠遠的!别再回来!”
陆夫人满眼乞求,说这些话时口鼻中又涌出了不少血,言清漓哭着点头。
陆夫人放心地笑了,身子也不再僵硬,慢慢抬起颤抖的手,似是想要摸摸她,言清漓赶紧伸手握住。
“有件事,琅姨其实一直想与你说,却始终开不了口……如今人死灯将灭,怕是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陆夫人越发黯淡的眸子里显露出一抹不舍:“清漓,我儿陆眉,他心悦于你。”
言清漓一怔。
其实她早有感觉,只是陆眉不说,她便当做不知道。
月卞
陆夫人用力攥着她的手:“眉儿啊,其实并非是个废材,他自小读书万卷,能诗会赋,既可弹丝品竹,亦可妙手丹青……许是为了陆家,为了我与老爷,这些年来,他才不敢一展才华,也不敢向你表露心意……”
陆夫人被血水呛了,咳嗽起来,言清漓不让她在说话了,她却摇摇头,坚持道:“孩子,你唤我一声琅姨,琅姨也是打心里将你看做自己女儿的,我一直想要个女儿,与你又很是投缘,我甚至想过,若你真能嫁与眉儿,唤我一声娘该多好……”
陆夫人越说声音越小:“可是琅姨也知道,眉儿这孩子到底曾经风流顽劣过,不得正经人家的姑娘喜欢,如今,琅姨却想自私一回……”
陆夫人又咳嗽起来:“清漓,若你真的无法喜欢上他,那琅姨便盼你将他当做亲人也好,当做邻家兄长也罢,还请你替琅姨……多多开解照拂于他,莫让他今后活在悲痛与仇恨之中……”
陆夫人越说声音越小,清漓不住地点头,哭道:“琅姨,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撑着,太医就来了,清漓一定会救你!”
陆夫人摇摇头,眸光渐渐开始涣散。
苏贵妃很快就恩威并济地将官眷们安抚好了,太医们也急匆匆地提着药箱赶来,将陆夫人小心翼翼地抬去了侧间外的暖塌上。
言清漓紧跟着进去,透过几名太医身体之间的间隙,她看到陆夫人阖着的眼眸半睁开来,朝她无声地动了动唇,说了两个字。
这会儿暖阁人多眼杂,正是逃走的好时机,想到陆夫人的托付,言清漓没有功夫再犹豫,牙齿深深地咬着唇,咬出了血印逼自己冷静。
她趁太医与宫婢们都围着陆夫人忙碌,转身绕到侧间的屏风后,将一个正在拧热巾子的宫婢给迷晕了。
之后,她迅速地拔了头上钗子散了发髻,又脱了衣裳与那宫婢对调,才刚将那昏迷的婢女塞进箱柜里藏好,一转头,就猝不及防地与里屋听到动静出来的荣臻长公主撞了面。
四目相对下,荣臻看着一身宫人着装的言清漓愣了愣。
言清漓心里“咯噔”一声,想也不想就跪下去:“公主殿下!臣女乃是四殿下的人,与宣王势不两立!”
荣臻一听,眼神微闪,惊愕之色褪去后,冷声道:“外头急等着热水,还不速速送出去。”
言清漓忙端起铜盆,低头跟随在长公主身后,又听到长公主在前头低声道:“关押过夏氏的冷宫后头,西墙根下有一处狗洞,是我幼时与太子皇兄捉迷藏时发现的,如今许是已经被堵上了,你去试试运气罢,兴许还能通开,若是之后见到四弟,你告诉他,奕儿在他们手中,本公主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低头。”
看来,长公主是打算答应苏贵妃的要求,出面向百官推举宁天弘了。
言清漓理解她的苦衷,低低应了一声。
出去后,她装作宫婢的模样,低着头将盛满热水的铜盆放到太医们身边,朝塌上紧闭双眸的陆夫人又看了一眼,忍下汹涌的泪意,跟随在一众出去打水的宫婢最末,在苏贵妃的眼皮子底下顺利出了暖阁。
甫一踏出门,她便听到太医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不好了贵妃娘娘!陆夫人咽气了!”
言清漓脚步一顿,鼻子酸得发疼,心狠狠地被拧住了,她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又赶紧跟上前头的宫婢。
暮色茫茫,宫中到处是紧张压抑的气息,在经过一队带刀的巡逻羽林卫后,她趁黑拐进了另一道回廊。
冬日寒冽的冷风如刀子刮在脸上,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在脸上蔓延,一边躲着宫人,一边寻着上一世对后宫的记忆,向着冷宫跑去。
—【题外话】—
意思是:君子可以富贵也可以落穷,可以受刑也可以杀头,但不可以干出乱国害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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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诏书
她可是亲耳听到苏贵妃的人说,庞公公是伶妃刺杀昌惠帝的证人。
庞公公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余光瞥见她一只手紧握,就知那手里攥的绝不是什麽好东西,连忙道:“女史莫急,你听咱家与你解释!”
时间紧迫,庞公公不敢耽搁,更不敢有所隐瞒。
庞公公说,宣王闷死昌惠帝后,便立刻封锁了勤政殿,他在惊恐之余发现伶贵妃尚有一口气,不断向着陛下爬,嘴里还念着“诏书、龙椅”这四个字。
庞公公先开始不明所以,还以为伶贵妃心有不甘,到死都心心念念着七皇子的太子之位,向陛下爬,也是因为她与陛下感情深厚,想与陛下死在一处。
可后来他才觉得不对,伶贵妃死后的双目,分明是看着陛下尸身旁的龙椅的,结合“诏书”这两个字,庞公公灵光一闪,忙跑去查看龙椅。
反复摸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什麽,最终他大不敬地将龙椅推翻了,才在龙椅底部的横梁上发现玄妙。
横梁上镶着一只长匣,这匣子与龙椅皆是用黄铜打造,外表刷了金漆,与横梁融合为一体,放眼过去,根本瞧不出异样。若非庞公公是宫中老人,曾见过一回匠人修缮龙椅,知道龙椅底部不长这样,否则还真发现不了。
打开一看,这匣子里放的竟是立太子的册书,想来是陛下要用在太子册立大典上的,不知为何提前写好了。
庞公公自然不知,此诏书是伶妃诞下“吉星”后,在暖帐红烛中依偎在昌惠帝怀里,哭哭啼啼地说自己为了生下七皇子险些命丧黄泉,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昌惠帝讨求来的。
而昌惠帝想着,反正已经向百官宣布将立七皇子为太子了,册书提前月余写好也无妨,既能哄得爱妃开心,也能定定自己的心。
找到这份诏书后,庞公公惊出一身冷汗,知道此物绝不可落入乱臣贼子之手,便急忙抱着七皇子逃出来了,正想出宫将七皇子与诏书送到麟王府或是陆大人的手中去。
为了证明,庞公公还从怀里取出诏书给言清漓看。
言清漓怕有诈,不敢接,让庞公公展开给她看。
目光粗略扫过诏书上的内容后,她就再也绷不住了,急忙抓过来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