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天下谋妆 > 第163章
阴森的笑声自那羌族女人的喉咙间发出:“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塔娜能听懂汉话,但说得不好,说完这句后,她便又开始用自己的语言流利地对诅咒着面前的狠毒女人。
苏凝霜面露怒色,命婢女去将塔娜的牙齿凿掉,她已经用了许多种手段,但这女人嘴忒硬,死活都撬不开。
其实塔娜哪里知道什么图纸,她只是痛恨苏凝霜,便故意做出知道却不告诉她的模样,将苏凝霜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你再不说,我便拔了你的舌头,送你去见你的两位王!”苏凝霜最后威胁道。
塔娜已经被凿掉了三颗牙齿,满嘴是血,但听到这话却一点也不怕,还咧开嘴狂笑:“死也不会,告诉你!我们羌人,宁可死,也要将秘密,带进坟墓里!”说完她便朝苏凝霜吐了一口唾沫,还伸出了舌头,饱含挑衅之意。
“夫人,不能再耗下去了!”婢女再次提醒苏凝霜时间不多了。
“好,想死,成全你便是!”
苏凝霜一无所获,杀了塔娜后她依然心有不甘,可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匆忙逃出王宫,再换装成平民的模样溜出城,可就在刚刚踏出扬古木城时,她忽然灵光一闪。
“回去!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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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琛到底没有拗过言清漓。
次日天还没亮,他便命人催着里正去镇上买羊,紧赶慢赶的,里正终于赶在晌午之前回来了,言琛命人扒了羊皮留给了那里正一家,又补足了食物与水,都忙活完后,正好到了晌午。
林荫树下,那女子以额头轻轻蹭着踏云的面脊,似是在低语什么,言琛驻足看了她片刻才走上前。
言清漓完全没听到脚步,是踏云嗅到了主人的气息她才跟着看到言琛。
“都与它说了什么?”
言清漓抿唇笑笑:“我说,又要辛苦它了。”说完她便踩入马镫,自己先坐了上去,她一直都是与言琛同骑的。
看得出她今日的心情要比之前好上许多,言琛心中稍安,随后他居然像是配合她一般,也拍了拍踏云的头,对着马耳低语吩咐一句才翻身上马,看得身后一众亲随直瞪眼。
进入内关后,道路便更好走了,他们一行人没几日就到了熙河口。小城不大,却人来人往,只因从这里开始路便分岔了,往西可到越州、西川等地,往东可走水路到盛京。
虽然朝廷现在的精力已经不在追查逃犯上了,但城里人多眼杂,言琛不打算进城,只在城外找了家清净的食肆暂做休息,兄妹二人先落座后,其他人便自去寻了位置。
店小二看的出来谁是主子,直接凑到他们这一桌来,言琛打断他热情的推荐,略有不耐地点了几道菜,待店小二走后,言清漓欲言又止:“星连……他……”
嘉庆关能得救,她能活下来,全都仰赖星连及时将消息送到了西川,先前她一直沉湎于悲伤没有细问,只知道星连越崖时摔断了腿,所以才无法同言琛一起来,后来想想,怕是他当时是硬生生拖着断腿赶到西川的。
“他怎么样了?”之后不等言琛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起来:“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后,他还要回去继承师门衣钵的,倘若落下个残跛的毛病,恐怕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言琛没想到她突然问起那个少年,默了一瞬道:“无大碍,我请了西川最好的名医为他接骨。”
“那就好。”
一时无话,言琛瞥向她低垂的眼眸,又多说了几句:“我出来时,他避开护卫悄悄跟在了我后头,因行动不便被我发现,我道他是个累赘,他才终于肯留在西川养伤,待我们回去后,你便能见到他了。”
小二大概是被言琛冷漠的神情震住了,闭紧嘴来送了茶水,言清漓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呷了一口。
言琛将手停在杯盏上,没有拿起来。
那少年肯为她豁出性命,忍着断腿之痛奔走千里,若说是受命保护她,那么将消息送到后他的任务便完成了,可他却不等骨头长好便急着回来见她,这等情谊,可不像是受人指使。
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问:“那少年与你……”
言清漓的心微微一跳,可等了等却没听到下文,抬头一看,发现言琛正冷冷地盯着某一处,她顺着视线转过头,愣住了。
食肆外有三个人,一名白面内侍和一名黑衣护卫,还有一名身穿雨过天青色鹤氅的温雅男子,此刻,那男子眼里含着灼灼光彩,正笑看着她。
“你……”言清漓在不知不觉中站了起来,没注意到食肆里已经鸦雀无声。
言琛坐着没动,但外头那男子每向前走一步,他目光中的冷意便增多一分,身后一众随侍们察觉出他的不悦,均将手落在了身边的武器上,只等他一声令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言清漓不敢当着大庭广众称呼他四殿下,也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他。
宁天麟像是没看到言琛的视线,只看着她说道:“阿漓,我来接你的。”
吉福立即低声解释:“言姑娘,主子知你会途径此地,已经在这儿等了五日了。”
一声冷哼传来,言琛盯着手中的茶水自语:“有些人,两只肩膀扛着一张嘴,只管坐享其成,可知耻乎?”
宁天麟淡淡勾了勾嘴角,他知道言琛在讽他,人不是他救的,他却厚着脸皮来截胡。
他自知在此事上确实争辩不得,便抬手制止了吉福将要说出口的话,让他与宋益出去等着,而后面色不改地看向言琛。
“不知宁某人可否坐下讨杯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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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跟谁走
四角方桌,言清漓坐在他二人之间,为右侧之人倒了杯茶。
宁天麟这回对言琛是发自肺腑的感谢,也是第一回庆幸她的身边不只有他一个男人。
“时间宝贵,宁某也不绕弯子了,阿漓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道谢的话想必你也觉得虚伪,不如我来帮你将言公救出盛京,那边有我的内应。”
言清漓眸子轻抬,她记得四殿下如今安插在朝中的内应,官职最大的应该就是户部尚书张浩起,张大人身为言官,有那么大本事能在严看死守之下将言国公等人带离盛京?不过四殿下这人深不可测,兴许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也说不定,既然四殿下敢开这个口,那必然是有个六七成的把握……
她立即看向言琛,可惜言琛并不买账:“我救我自己的妹妹,何时需要旁人来道谢?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能摒弃前嫌,言清漓低声劝说:“哥哥,不妨考虑一下。”
“出了这么多的事,我是不会再将你交给任何人的。”
宁天麟的想法与言琛也差不多,都是唯恐心爱的女子再有危险时,自己却鞭长莫及,只想她今后都能处于自己的视线之内,但是他于嘉庆关这件事上落了下乘,没有言琛的底气去说这番话。
他眸光微转,面上却是淡淡一笑,“可是你接下来将会诸事缠身,你就当真能做到与阿漓寸步不离?”
“我诸事缠身,你便能安闲自在?眼下你尚未拿下庐陵,不得已才停驻汝南,可之后呢?不再继续东进了?”言琛并不上套。
言清漓忽然插了一句嘴:“你在攻打庐陵?”
宁天麟一改方才笑里藏刀的模样,神情从里到外都柔和下来,“还没到那一步,再怎么说赵攸之妻也姓言,眼下我以劝降为主,实在不成,再打也不迟。”
言琛冷哼一声。
分明是忌惮赵良与赵攸父子软硬不吃,怕他们鱼死网破,却愣是叫他说成是看在言家的份上。
宁天麟当做没看到言琛的不屑,“我身后已皆我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情势利于我,我自然要一鼓作气,你呢?”
见言琛如饮酒一般仰头干了那杯粗茶,宁天麟屈尊给他倒满,接着又为言清漓的杯子里添了一些,“一个我已经让那位吃了不少苦头,你猜,他会不会让西川成为第二个越州?”
言琛轻锁眉心。
越州刚反时,正值朝野动荡之际,宁天弘轻敌,将兵力分散至各地去平乱,以至于吃了大亏,丢了一城又一城。吃一堑长一智,等他举事时,宁天弘必定会大花心思去压制他,以免他有机会成为第二个麟王,到时,他这里的确要比麟王那边热闹多了。
见言琛略有动摇,宁天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可接下来他听到的却是:“即便如此,我也会带她回西川。”
宁天麟的耐心也是有限的,闻言不由愠怒,并非是因为言琛油盐不进,而是他这人居然不考虑实际情况,“难不成你打算每次上战场都将她带在身边吗?”
“那又如何,呆在我身边不安全,在你身边便能安全?嘉庆关出事时你人在哪里?”
“那不过是你早得了消息,我若比你知道得早,今日就不会有你什么事,怕是你还继续躲在西川‘养病’呢!”
“你也好意思提这个,不是你来信请求我不要插手你们宁家的事?否则我何需在钦差面前做戏,说来说去,都是你无能罢了!”
“言!琛!”
几乎是同时,周围言琛的人纷纷将手边的剑推出一截。
“我说,你们可有问过我想去哪里?”
见这两个平时稳重的男人又因她起了争执,言清漓只好打断他们:“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不是你们随便拿来拿去的物件。”虽然食肆里除了店家就是言琛的人,但也得小心提防些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漓你误会了。”
那两人这会儿倒是产生了默契,言琛冷冷地瞥了宁天麟一眼,对她沉声解释:“我只是不放心。”
话让他先说了,宁天麟不甘落后:“无论是官兵捉拿还是嘉庆关险失,我都不愿再看到了,阿漓,随我走吧,我来之前便已着人去接你那两个婢子,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她们了,琥珀与紫苏也很惦记你。”
鹰隼般得眸子扫过去,寒意渗人。
论能言善道,言琛技不如人。
过去面对这种境况,言清漓可能会瞻前顾后左右为难,但现在也不知是因为她仰仗的两个人将要联手,还是因为确定自己已得到了这两人足够的爱,她已经没那么多顾虑了。
两个人都在看着她,等她做出抉择,片刻后,她微垂着头对宁天麟说道:“四殿下,我不会随你去汝南。”
宁天麟眼中明显闪过受伤之色,还夹杂着她居然不选他的阴冷与愤怒。
言琛倒是心头一松,可很快,她却又转向他:“哥哥,我也不能同你去西川了。”
两个男人皆是一愣。
“那你要去哪里?”
“那你要去哪里?”
她抬起头:“我想去庐陵。”
庐陵乃膏腴之地,有天下粮仓之名,各地闹灾荒时,这里也丝毫未受影响,别说是宁天麟,换谁都会对这块宝地虎视眈眈,可是那庐陵太守赵良是有些忠义在骨子里的,宁天麟多番派人劝说,其仍是不肯归降,且赵良看准了宁天麟是为广袤粮田而来,便放言若敢强攻,他便放火烧田,田没了要座破城还有什么用?
方才听到他们说起庐陵,言清漓暗暗起了心思,她想去试一试,有时女人的枕畔风比那些去劝降的谋士要有用,旁人不知,但她却知言如这女人是个被所有人都小看了的,她与言如打过交道,关系……虽是利益交换但也勉强算说得过去,由她出面最合适不过。
对于她要去当说客这件事,两个男人起先都是不同意的,后来第一个点头的是宁天麟,毕竟她去过庐陵后自然会就近到他的身边,去庐陵和去汝南也没有太大分别。
而言琛这边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表明态度,但言清漓知道,他又一次对她妥协了。
秋风圆月,明明今日是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却在不同的两个人心里,吹进了同样萧索的风。
在宁天麟那里问清了细枝末节后,言清漓没有立即回房,而是想去看看言琛。这兄妹才相聚不久,此刻又要面临分别,言琛心里不好受,她亦是。
“言姑娘留步。”回廊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忽然叫住了她。
言清漓回头看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宋益,目露疑惑:“可是四殿下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宋益上前递给她一封信,“是青果姑娘托属下带封信给您。”之后他又退回到了六尺之外。
内容上,也无非就是说她与玉竹十分担心想念她,并多次重复提及请她一定要随四殿下去汝南,她与玉竹很快就到,之后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再也不要与她分开了。
青果跟了她后认得了不少字,但是让她写字是绝对不可能的,看着这陌生的字迹,言清漓的眼神投向宋益:“这是谁帮她写的?”
宋益滞了一瞬回道:“是属下为青果姑娘代笔。”
言清漓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似是在不经意的自语:“她怎么不让玉竹帮她写呢?”
那头宋益又是一滞,“信已带到,属下告退。”说罢便迅速隐于黑暗之中。
言清漓一直挺好奇这些影子卫平时都藏在哪里的,向四周扫了一圈也没看出端倪,只好淡笑着将信收起,“能耐了,居然都敢使唤四殿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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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想不想要?
熙河口如其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遍地都是客栈,宁天麟为了等他们,在闹中取静的位置早早包下了一家,他们也就却之不恭了。
见言琛房中还有光亮,言清漓轻轻叩门:“兄长,是我。”
“进来。”
言琛将一封信件置于火烛上烧了。
门开,一角残页刚好落在书案上。
“在烧什么?”言清漓问。
“今日刚收到的传书。”
言琛捻起那一页销毁,见他不欲多说,言清漓识趣地没再没,但她大抵能猜到,这两个多月他不在西川,那边必定积攒了许多事在等着他处理,这也是她拒绝他送她去庐陵的原因。
“不是寅时就要启程了?怎得还不去睡?”言琛抬头向她看过来,声音如同今夜的明月,冷冷清清。
言清漓被他问得一滞。
还不是因为明早要走了,这才想多陪陪你,可你那是什么语气,不想见我?
“我睡不着,行不行?”
冷冷丢下这一句,她转身去到书格前抽出一本书,这客栈的三间上房名为“风、雅、颂”,书格上陈列的书籍也大都是诗词歌乐一类。
余光瞥见男人起身向她走来,言清漓理都不理,仍低着头,作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时不时翻动一页。
言琛就这么站在她身旁看她,女子姣好的侧颜上覆着一层浅色的柔光,鸦羽般的眼睫时不时心虚地颤一下。
半晌后,他伸指勾住她的下颌让她转过头来,然而却被她侧头躲开。他又勾,她又躲,于是乎他改为捏的,这次她挣不开了,只能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瞪着他。
“你作甚?莫扰我看书。”
“那方才那页讲了什么?”
言清漓被问住了,眼角一跳,被他捏住了下巴躲也躲不开,只能垂下眼眸作深沉状。
男人鹰隼般的眼眸里掠过淡淡的笑意,“宁天弘又派了一名钦差到西川,应是已经对我起疑,那封信是我的军师着人送来,询问我何时能返,我方才心里想着此事,并非故意冷淡于你。”
出来前,言琛将苏信给关押了,命他定期传信回盛京,可镇西大将军“抱病”已有数月,天大的伤也该恢复得七七八八,时至今日却仍不露面,宁天弘生疑也是必然的。
言清漓本就是假装闹脾气,人家抛下一切千里迢迢赶来救她,她却转头随四殿下走了,泥人尚有三分气呢,这事本就是她过分了,闻言更加觉得自己不懂事。
想来他就是不想令她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这才不与她说的,见言琛这般耐心与她解释,她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是我的不对。”
言清漓咬了咬嘴唇,“我答应过你要随你回西川的,本不该反悔,可是……”
话音停顿,她似是在琢磨如何表达清楚自己内心的所想,想了片刻后才开口:“哥哥不是与我说过,一味沉湎于悲伤是没有意义的?这几日我就总是在想,除了悲伤,那我还能再做些什么,才算对得起逝去之人的付出?”
“上阵杀敌我不行,出谋划策也轮不到我,就连我最擅长的行医看病,也有许许多多军医代劳……”她苦笑:“到了这个时候,怕是我只要看顾好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对你们来说就是帮了天大的忙……可是庐陵这件事不同。”
她的眼里亮起了光彩:“这件事令我看到,我还没有到一无所用的地步,至少我还能再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彻底成为……成为一个‘责任’,或是’包袱。”
对,包袱。
朙下謧歌
一个只能被人保护的包袱。
你们的包袱。
经过这一年的再相见,言琛感受到了她的沉淀、变化,还有成长,唯独没想到如今的她竟会否定自己。明明从前的她,在面对满满一城百姓的拥护拜谢时,都会飘扬自信的。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在言琛的心里重重刺了一下。
看来她仍是打心里接受不了晚莹的死,这也难怪,她将晚莹看做亲人,而她又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她而去。
这种心结,旁人帮不了她,唯有时间能令她慢慢接受,淡化。
言琛将她轻轻扣在自己怀里。
“何谓包袱?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包袱,永远都不会是。”
其实言清漓已经接受了自己暂时没有接受晚莹的死,但是她知道那是无法改变的,就像言琛所说,人活着,只能向前看,无论是与陆眉流亡还是嘉庆关出事,老天都没有收回她这条意外得来的性命,那她就要好好珍视,尽力为自己,也为她爱着的人们做一些事才对。
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冷冽清香是她极为喜欢的,闻着就安心,言清漓抱住他的腰,嗅了又嗅,放松了自己靠在他的身上。
“那哥哥还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