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
章
第四百四十四章
努力自救
月如银盘,连绵如墨的山峦将青灰色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覆雪的路面若白缎般泛起明光,数十名乌蓬护卫护送着使团一行匆匆驶过,留下深深的蹄印与辙痕。
车轮碾上石子,重重地颠了颠,言清漓猛地醒过来。
惊觉双手被捆住时,她出现短暂地迷茫,随后记忆很快如潮水般涌回来。
是乌蓬人。
还有……
马车内昏暗,后脑还隐隐作痛,言清漓努力睁开虚焦的双眼,看向对面那个佩戴蝴蝶面具的女人。
破蛹之蝶,若展翅欲飞,那女人露出来的一张嘴噙着淡淡的笑,正如很多年前站在她面前时那般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得胜的意味。
“你可终于醒了,我方才还想着,若你再不醒来,我就要为你寻个郎中了。”
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尚未耍弄一翻就死了,怎麽能对得起她这一身伤痛,又怎泄得了她心头之恨?
听到这个温温柔柔的声音,言清漓将牙齿咬得发颤。
在永嘉宫外她被推上那辆辇车时,便觉得面前这个戴面具的女人十分眼熟,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确认,便被乌蓬人打晕了。
“你居然没死。”
她清楚地记得宁天麟曾与她说过,裴澈因为裴冲和裴老夫人之事,重伤苏凝霜致她不治身亡,原来她竟然没死!
“这么快就认出我了,不枉你我曾姐妹一场……”苏凝霜抚上面具,轻叹一声:“是啊,老天开眼,让我命不该绝,只可惜,我只抓到你这贱妇一人……”
说着,她又莞尔一笑,端详自己手中央那处贯穿的伤疤,“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我总会一桩一件地讨回来的。”
她收手,朝言清漓倾了倾身,目光缓慢地将她上下打量着,嘴角浮起笑意:“听说裴澈时常去永嘉宫看你?稀奇,他竟然还未对你这贱人失去兴趣……”
这样的打量令言清漓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当年苏凝霜嫉恨她与裴澈有肌肤之亲,命人用滚水泼她之前,便是此刻这样的语气和目光。
“你要带我去哪里?”言清漓警惕地问,但问完后她便觉得自己问了个无用的问题,端看苏凝霜如今的装扮,又能差遣这些乌蓬人,明显是要带她去乌蓬的。
苏凝霜呵呵笑起来:“那自然是要带你去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我们姐妹两个也好叙叙旧。”
“叙叙旧”三个字被苏凝霜咬得很重。
乍逢仇人的那股恨意冷却下来后,言清漓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命运怎会如此可笑呢?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却让她再次落回到这个毒妇的手中,等到了乌蓬之后,等着她的会是什麽?
苏府后宅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刻进她灵魂深处不敢直面的噩梦,面对与上一世几乎相同的情景,言清漓的身体开始克制不住地发起了寒,手心也几乎在瞬间就沁出了黏腻的汗。
苏凝霜又抬指轻划在她脸上,这张未染脂粉的脸蛋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更加娇嫩脆弱了。
“还真是我见犹怜啊……”她歪头含着笑,带着几分不解地自语道:“难不成,他还真喜欢上了你这女人不成?……既如此,我可得让你好好活着,需得让你亲眼瞧瞧他裴澈是如何跪在我脚边苟延残喘的……”
言清漓用力掐着手指上的肉,努力与心中那股恐惧对抗着。
好在,她没有让自己在此生最恨之人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她冷声回敬:“三句离不开裴澈,怎么,你嫉妒他喜欢我?”
她是懂如何戳这个女人痛点的,果然,苏凝霜的嘴角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但随后她似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一般大笑起来:“我会嫉妒你?言氏,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还不知道吧?那个男人他没有心,他的心早就死了!”
言清漓“嗤”地一笑:“是吗?可我瞧你惦记他惦记得紧,以为你还心心念念着他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害了我!我忍辱偷生至今,为的就是让你们也尝尝我受过的痛苦!”
染着丹蔻的指甲突然化作了刀子,在划疼她脸颊之际,言清漓看准时机,猛地抬起一脚踹开了苏凝霜。
她不由得再次感激起慕晚莹当初强迫她练习扎马步,这一脚兴许对习过武的成年男子仍旧不值一提,但却让苏凝霜吃痛不轻。
她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低声呻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这并不是让她最惊慌的,让她最慌的是,她的面具掉了。
左右脸颊上各一道粗长的凸起来的,若两条红色蚯蚓般的伤疤,生生毁了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貌。
言清漓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后她立即扑上去,骑在了正在抓面具往脸上按的苏凝霜的身上。
她的双手虽被捆住分不开,但掐住那女人细细的脖颈足矣!
“这也是裴澈的杰作?”言清漓的眼神分外明亮,痛快地低声嘲着:“他都这般对你了,你居然仍然放不下他……苏凝霜,你才是这世上最下贱之人!”
苏凝霜被她这番话气得胸口更疼了,可被扼住了喉咙的她,别说开口说话了,就连喘口气都难,她死死抠住言清漓的手,不断蹬着腿想引起车外人的注意。
“不过你别以为谁都同你一样贱,你喜欢的男人,我瞧不上!也不稀罕!”
面对前世害死自己的人,言清漓生出了使不完的劲儿,她死死掐着苏凝霜的脖子,神情坚定果决。
既然裴澈也是苏凝霜复仇的目标之一,那么他应当不知道这个女人还活着,但乌蓬人既然持有宣德帝的圣旨,那便说明他们与宁天弘之间达成了某种协定,她是条件之一,而裴澈作为宁天弘的心腹,八成也是清楚此事的。
既如此,那他……朝廷定不会派人来追他们,而哥哥与四殿下,更是不知她这里发生了什麽。
所以,同上一世完全一样,不会有人来救她,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殺了这个女人!哪怕让她就这么死了便宜了她,也绝不能让自己再次成为俎上鱼肉!
苏凝霜的脸已经肿胀成了紫青色,两道长虫般的疤痕在充血后仿佛都活了过来,随着她痛苦挣扎的表情变得蜿蜒狰狞。
快死!快死!
言清漓在心里默念着,双手因太过用力而发着抖。
就在苏凝霜黑色的瞳仁渐渐向上翻去时,车厢门忽地开了,寒气伴着月光闯进来,那作为乌蓬特使的羌人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去拎起言清漓将她甩去一旁。
后背撞在箱座上,言清漓顾不得疼,赶紧又朝外看去。
外面有许多乌蓬护卫在伴行,听声音人还不少,跳下去就算没摔死,大抵也会被后面的铁蹄践踏而死。
好,总比被那女人带回去慢慢折磨强。
得以喘息的苏凝霜大口大口地吸着气,那乌蓬男人扶起她,她一边咳嗽干呕着,一边颤抖地指向车厢门,“拦……拦住!”
那乌蓬男人回过头一看,见言清漓正要跳车,忙又大惊失色地拽着她的头发给拽了回来。
之前以为这样一名柔弱的汉人女子被打晕后断无反抗之力,便只草草捆了她双手,没想到她居然还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这回不敢再轻视了,那乌蓬特使将言清漓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又吩咐外面的人再取一截绳子过来,要将她的双脚也给捆上。
“还捆什么捆!”死里脱生的苏凝霜直接抽出了那乌蓬特使腰间的弯匕。
本想着带人回去后再好生“招待”,经此一劫,她是真真等不及了。
她一瘸一拐地着朝言清漓走过来:贱人……这便割了你的脚筋!”
那种陷入绝境的悲哀无望令言清漓再次生出了对那段过去的恐惧。
她疯了似的挣扎起来,苏凝霜命乌蓬人牢牢按住她,裤管被撩起,她的脚踝暴露于寒冷的空气中,心也坠入了深渊。
可就在此时,马车骤然急停,苏凝霜一个没站稳,握着匕首跌回到座位上。
车厢门微敞着,言清漓看到前方道路中央,有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
第
447
章
第四百四十五章
血战
世道不安,时有人死在路上,最前方开路的两个乌蓬护卫对视一眼,拔出刀,下马上前查看。
后方的人也都在向这边观望,谁知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十数道淬了毒的铁蒺藜毫无征兆地从道路两边飞掷而出,等在原地的大部队一下子就成了不会动的靶子,七八个乌蓬护卫瞬间落马失去了战斗力,而那倒在路中央的人,也忽然飞转过身,伴随着一道白光闪过,那两个前来查看的乌蓬护卫尚来不及反应,脖颈就已被双双割开。
铁蒺藜之后又是一波箭雨,但箭流并不密集,想来埋伏之人并不多,且这会儿乌蓬人也已经有所防备,没有最开始那般惊慌了,那路中之人趁着大部分敵人还在忙着抵御流箭时,脚踩疾风,目标明确地冲向了中间那辆特使的马车。
可这些乌蓬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他才飞身落到车厢顶,四面八方便就传来嗖嗖嗖的破空声,那是区别于普通箭矢的闷闷的连发音,他立刻在半空中飞转身子躲避。
擒住头领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人在第二波弩箭袭来前迅速飞身下落,一剑劈断了车辕。
马车两边的乌蓬护卫立刻围拢上来,他甩出手中利剑,闪烁着银光的锋刃飞旋着绕他一周,最先靠拢上来的几个乌蓬护卫瞬间喷血倒下,旋即他接住剑,踢开前方一人,眼锋向后凌厉一瞥,回身横斩过去,眨眼间又解决了另外两个冲上来的乌蓬护卫。
这边,十名神锋卫的箭袋也已经空了,面对着比自身多出近六倍的敵人,他们明知一场死战无可避免,却与那冲入敵群的男人一样没有退缩,怒吼着冲了出去,同自己的主帅一起陷阵厮杀。
被斩断车辕的马车此时也止住了摇晃,借着明亮的月光,言清漓终于看清了那个在人群中奋力突杀的玄衣男子的面容,她瞳孔震荡,万分难以置信。
……是他。
她能看到裴澈,一旁的苏凝霜自然也看到了,她同样百般不解,甚至踉跄地扑到了车门前去确认,嘴里喃喃着:“他来了?他怎么会来?”
明明在城门口时他还遇到了正要入城的他,明明他此时该去前往支援裴伯晟去才对,怎会这么快就追到这儿来了!
而后,她忽然扭头看向言清漓,隐在面具后面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但随后她又立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的,一定是宁天弘派他来的!”
她绝不相信裴澈冒死前来是为了言氏!
方才乍见到裴澈时,言清漓也同样以为他是奉了皇命,可她与苏凝霜都不是傻子,若真是奉命前来,又怎会只带了这么少的人,他这孤注一掷的模样,更像是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仓促追来的。
所以……他是为她而来吗?发现她被乌蓬人带走,专程赶来救她的吗?
言清漓的心里顿时燃起了一簇名为希望的火苗,可同时她也起了丝丝缕缕的涩意。
楚清最爱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来救过她,而今物是人非,他却肯为了不爱他的言清漓豁出性命。
外面,发觉敵人才只有十来个人的乌蓬人恼怒不已
?
,立刻展开了反击。
可对方人虽少,殺气却极盛,尤其是那为首的玄衣男子,哪怕已经受了伤,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出剑果决,招招毙人性命,飞溅的血液已经浇红了他周围地面的雪,以他为中心仿佛形成了一片禁区,一个又一个靠上去的乌蓬护卫都死伤在了他的剑下。
可两方人数实在相差悬殊,任他再厉害,神锋卫们再英勇,以寡敌众的情况下,裴澈身边那片禁区仍是越缩越小,何况对方还配有乌蓬连弩。
言清漓看到他帮一名神锋卫挥剑打掉了两名乌蓬护卫的弩箭,随后立即飞去前方杀了那持弩的两人,可对方人多,倒下两个后还有更多人补上来。
连发的箭弩很快就从多个方向飞射过来,神锋卫们虽早有预料,背靠着背互相掩护,可仍有三人不幸中箭。
裴澈当机扯下黑领大氅,翻转在穿梭的流箭之中,躲掉一部分,又用衣袍卷掉了一部分,余下的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他四肢与后背顿时开了数道口子,甚至还有一发万分凶险地擦过他脸颊,可他看都不看,若感觉不到疼似的又踹倒了两个正在装箭的乌蓬人。
这黑铁连弩虽然杀伤性强操作也简单,但缺点也有,一次只能射出一发也就是十只箭,之后就得装下一发,且近战中也很容易伤到自己人,譬如方才被裴澈躲开的那部分箭弩,就射中了对面的几个乌蓬护卫。
乌蓬人不敢再贸然举弩,以刀剑围杀为主,反正对方也只剩下几个人了。
言清漓看着鲜血染了裴澈的半边脸,心慢慢地揪了起来。
其实以他的身手和轻功,只要不再恋战,想脱身应当是有机会的,可他在背后被砍中一刀后,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后俯身捡起了一把乌蓬人的刀,在极度不利的境地下依然没有生出退意,而是右手执剑左右握刀,飞旋在人群中继续左拼右杀。
言清漓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说恨他,却因他出现在她最绝望之际而产生了几分动容,可若说感激他,也没有,她因他而受过的苦还少吗?且他如今拼命相救的,也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意中人”,他欠楚清的,始终就没有还。
可无论她内心如何矛盾,在看到有个乌蓬兵瞅准空隙朝他背后放冷箭时,她仍是握指成拳,下意识地喊道:“背后!”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过混乱嘈杂的交战声传到了那个人的耳中。
裴澈回过头,一个神锋卫已经及时冲过来替他挡了,十发弩箭连射进血肉之躯里,那个神锋卫的胸骨皆被震碎,碎骨插进五脏六腑中当场毙命。
裴澈怒而一剑刺入那个乌蓬人的腹中,拔出滴血的剑后,他慌张地朝马车望去。
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瞬间的一眼仿佛定了格,他就站在那月光雪地之下,焦急地望过来,车里的人能看清他,他却看不到昏暗车厢内的人,可他知道,此刻,他所爱之人就在其中,随时有着性命之危。
他的担心到达了顶点,信念也强烈到了极点!
上一次他没有保护好她,所以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一定要护住她!
裴澈转身又投入到这场死战之中。
十一人对抗六十个全副武装的乌蓬护卫,赢面基本为零,他们打从追出来那一刻起就抱了必死之心。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神锋卫倒下,可每个人在咽气之前,都会竭尽所能地再多杀一个乌蓬人,能多阻拦一刻是一刻,如此,才能为铁衣将军及其他营中兄弟赶来争取时间!
马车内的乌蓬特使一边钳制着言清漓,一边紧盯着战局。
他也并非真的是什麽特使,而是奉命带队来保护那个与王上达成协定的汉人女子的。
身为乌蓬新王乌伦必格勒身边的亲卫长,他认出了裴澈就是今晚在城门前遇见的那位宁朝将军,且他也很快意识到,这个男人和他的几个护卫以卵击石的举动并非是莽撞地来送死,目的应当是为了截停他们,这么说来,后面必定还有更多的追兵!
他当即以乌蓬语命令外面的护卫赶紧击杀掉这几个人,并用汉话告诉苏凝霜,没有时间修复马车了,让她赶紧准备好,待会要骑马。
“不行!留活口!”
苏凝霜能听懂几句乌蓬语,她连忙拉住那个乌蓬特使,愤怒阴森地指着外面被包围起来的裴澈与仅剩的两名神锋卫喊道:“他也是我要的人!你敢殺了他,我与你们王上的约定就不作数了!抓活的!我要活的!”
那个乌蓬男人浓密的眉毛竖立起来,告诉苏凝霜他们的行迹已经暴露了,很快就会有追兵赶来。可怕什麽来什麽,说话间,后面就隐约传来凌乱的马蹄声,那乌蓬特使探头出去一看,不好,一大队身着宁朝军甲的铁骑已经驶来。
看到铁衣终于带人赶到了,裴澈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以剑抵地撑起了身,又斩杀了两名攻上来的乌蓬护卫。
可忽然间,那马车半扇虚掩着的车门被人猛地踢开。
阴影中,高大威猛的乌蓬男人手持弯匕架在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的脖颈上,推着她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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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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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第四百四十六章
废了你一身武艺
“都别动,不然我殺了她!”
“都不准过来!”
裴澈几乎是与那乌蓬特使同时开口的,他抬手示意铁衣,眼睛紧紧盯住那把压在言清漓脖颈上的匕首,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心知对方既以人质的性命相要挟,就说明他们也想求一条生路,当不会轻易伤人,可他又生怕神锋卫们的靠近会令那乌蓬人感到恐慌,从而拿不稳匕首。
铁衣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见裴澈孤身一人处于敵人的包围中,虽担心,却也不敢贸然行动,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个被乌蓬人挟持的女子。
跟着裴澈出生入死许多年,铁衣只见过他为两个女人发过两回疯。
第一回那个不是活的,只是一幅画,第二回,便是这次了。
只是事到如今,他若再察觉不出这位曾为裴家少夫人的言氏与那画中女子之间的渊源的话,他就当真对不住将军长久以来对他的栽培与看重了。
铁衣不敢有过激的动作,只能焦心不已地命人将这些乌蓬人给围了。
所有乌蓬人都紧张地扭头四看,原本他们才是优势的一方,哪成想突然变作了劣势,见状,人人都将手中的刀剑与臂弩更精准地对向了裴澈。
言清漓看着这一幕,嘴角噙起淡笑。
她的笑是为自嘲,当了许久的人质,却没想到最终她能威胁到的人不是四殿下,而是裴澈,这难道不可笑吗?
裴澈看到她露出这样淡漠的笑,担忧之心更甚,生怕她会主动蹭上去,毕竟她一直都有求死之心。
“我与你们乌蓬人并无恩怨,此次只为带回她,只要你放人,我立刻让你们安全离开此地,决不食言!”他冲着那乌蓬特使喊道。
乌蓬人不傻,更何况汉人在他们心里都十分狡诈,怎么可能将手中唯一的保命符就这么给交出去?那乌蓬特使正要与裴澈谈判,车厢内另一道女声先他而出。
“到底是你想带她回去,还是宣德帝命你来带她回去?”
车厢阴影中又走出来一个覆着面具的乌蓬女人,不,不是乌蓬人。
苏凝霜温温慢慢的声音还是比较好认的,铁衣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心下一骇:这莫非是……怎么会呢?他亲眼看到将军那一刀扎进她的心窝处,苏家后来不是也秘密发丧了吗?将军还命他去起过棺,确认里面是否有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