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知，”顾星萝歪着脑袋，靠在程卿知肩膀上，“可是师兄和你的画风相差实在太大，如果不想被裴氏集团看出端倪，你就必须要留在京市，辅佐师兄至少一年。在京市，你和裴嘉珏必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是觉得这样太委屈你了。”
程卿知侧首捏了捏顾星萝的下巴；“没所谓。反正裴嘉珏答应了，只要师兄和裴氏集团合作够一年，他会带师兄去见老A。能和老A学习，是我这么久以来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再在京市待一年，也不算亏。”
顾星萝心疼地看着程卿知。
虽然她什么都不说，可顾星萝明白，她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裴嘉珏，没想到又以这样乌龙的方式被拉了回去，即便是再通透的人也少不了会难受。
想着，顾星萝握住程卿知的手，轻声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你还有我呢。”
两人相视而笑，程卿知在顾星萝鼻尖上捏了一下，轻声道：“对，我还有你呢。”
这一晚，顾星萝和程卿知喝了不少酒，最后两人是怎么回房间睡觉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程卿知还没睡醒就听别墅门铃响个不停。
她披上衣服，打着哈欠出了卧室，顾星萝已经抢先一步开门，将凌渝怀迎了进来。
因为昨天的事，顾星萝在和凌渝怀生气，一看到他便拉着脸：“这么早师兄来干什么？”
凌渝怀知道她不高兴，一脸尴尬，局促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程卿知，小心赔礼：“卿知，关于昨天合同的事，我想和你聊一聊。”
第三十八章
留下来
顾星萝倒了热茶，没回房，坐在餐厅里，眼睛时时刻刻往客厅两人身上瞄。
凌渝怀抱着茶杯，手指在杯身上来回摩挲，满脸尴尬：“卿知，我昨天之所以签了那份合同，实在是迫不得已。”
顾星萝嗤笑：“师兄现在可是大艺术家，有什么好迫不得已的？”
凌渝怀更加局促地看向程卿知：“裴嘉珏用我在海市的画廊做威胁。如果我不答应和裴氏集团的合作，他会收购我的画廊，之后解散工作室。”
“卿知，我那家画廊现在有上百号员工。如果裴嘉珏真的把我的画廊收购解散了，那些人都要去喝西北风。我不能那么自私，只替我想，不替他们想。”
顾星萝一怔，也顾不上自己还在和凌渝怀生气，快步跑进客厅：“裴嘉珏真敢那么做？”
程卿知抿着唇，微微颔首：“敢。”
她了解裴嘉珏。
为了达到目的，他一向是不择手段。
何况收购一个画廊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要是能用这一招换来和他心仪设计师的合作，那将会让裴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孰重孰轻，他当然分得清。
所以，他一定会那么做！
凌渝怀放下茶杯，满脸局促地看向程卿知：“卿知，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你不必留在京市。”
“我和王经理说好了，即便是作为裴氏集团的设计师，我也不用去坐班。他们会把需要设计的东西告诉我，我只要设计好后交给他们就行。”
“你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离开京市，我会尽量模仿你的画风，真要是到了瞒不下去的时候，再把设计要求发你邮箱，请你出山。”
说完，凌渝怀满脸真诚地看向程卿知。
这么多年朋友，程卿知对凌渝怀还算了解。
他心思坦荡，对人真诚，要不是被裴嘉珏逼到一定份上，绝不会不经程卿知的允许，直接答应裴嘉珏的要求。
凌渝怀也是为了保住画廊那么多人的生计。
想到这里，程卿知微微摇头。
这一小小的表情急得凌渝怀猛然起身：“卿知，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会尽量不麻烦你，可要是真到了那个份上，我也……”
程卿知抬抬手：“师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既然你已经以老C的身份和裴氏集团签了合约，要是你给裴氏的东西和老C的画风相差很远，裴嘉珏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候反而不好收场。”
程卿知站起身，做了个深长的呼吸，嘴角噙起抹淡然的笑，直视凌渝怀：“倒不如我直接留在你身边帮你设计，这样一来绝不会在裴嘉珏面前露出端倪。”
“卿知？”顾星萝满眼错愕，诧异地看向程卿知，“你想好了吗？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裴嘉珏，要是在京市再留一年，万一有了变化，你怎么办？”
顾星萝说的也是程卿知顾虑的。
只是想想一旦裴嘉珏开始怀疑凌渝怀，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要不是当初自己把画留给凌渝怀保管，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何况，凌渝怀对她一直很照顾，他现在有了困境，自己却一走了之，这不符合程卿知的做事风格。
她勾唇浅笑，对顾星萝道：“放心吧，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裴嘉珏，不管过去多久都不会有变化。何况只要坚持一年，我就能见到老A，也算圆梦。”
程卿知伸出手，偏着脑袋，冲凌渝怀玩笑地眨两下眼：“师兄，你不会不要我吧？”
凌渝怀欣喜若狂，双手在腿面上擦了好几下，才握住程卿知的手：“怎么可能？卿知，不对，老C，欢迎你加入。”
顾星萝瞧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捂着脑袋不停嘟哝：“疯了，你们都疯了。在裴嘉珏眼皮子底下演戏，你们就不怕他看出什么来吗？”
她扭头却对上程卿知清浅地笑：“阿星，你不支持我吗？”
顾星萝揉动眉心，长叹一声：“既然你们都疯了，那也算我一个吧。”
她握住凌渝怀和程卿知的手，郑重其事地按了几下：“以后咱们就是对抗裴嘉珏三人组。”
三人相视而笑，似乎又回到了在学校的时候。
——
另一边。
医院。
裴嘉珏半坐在病床上，面前放着平板电脑在开会。
顾星蓓坐在床边，剥好橘子，丝毫不管裴嘉珏还在开会，递到他嘴边，声音柔媚：“阿珏，吃橘子。”
会议那头的一干高管都愣住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默契地低下头，谁也不敢再看裴嘉珏。
裴嘉珏阴着脸：“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散会。”
说罢，他挂断会议，掀起眼皮，冷色看向顾星蓓。
她偏着脑袋，娇柔的脸上噙着淡然的笑，一双眼睛一闪一闪，像只小猫似的直勾勾望着裴嘉珏，丝毫没发觉裴嘉珏面上的阴沉。
“不用了。”裴嘉珏推开顾星蓓的手，“小蓓，你回国之后，回家了吗？”
顾星蓓被拒绝，耷拉着脑袋收回橘子，轻声嘟哝：“阿珏，你是不是不想我陪着你？”
裴嘉珏余光瞥到她委屈的模样，正了正神色，眉宇间的阴鸷少了些：“小蓓，别误会。我只是不想顾伯父顾伯母担心你。”
顾星蓓眼睛闪烁，起身顺势坐到床边，抓起裴嘉珏的胳膊轻晃：“爸妈知道我来看你了，他们很高兴，不会担心我的。他们还说，等你出院了，要好好给我办个归国宴，到时候也邀请你出席。”
裴嘉珏垂首看向顾星蓓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恍惚中他想起程卿知水葱般的手指。
她过去也经常这样拉他，后来被他当众拒绝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拉了。
不知为何，裴嘉珏突然想起在餐馆里，程卿知拿着纸巾帮凌渝怀擦身上污渍的样子。
当时，她也用同样的手指夹着纸巾，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轻轻游走。
越想越上火。
裴嘉珏拽住衣角，抽了出去：“好啊。不过你毕竟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刚回来还是应该去看看他们。”
第三十九章
裴氏会议
裴嘉珏自以为做得足够小心，不着痕迹，顾星蓓却全都看在眼里。
她目光瞬间暗淡下去。
裴嘉珏这么急着赶她走，是想腾出时间哄程卿知吗？
心中早就怒火中烧，顾星蓓脸上却一如往常，笑吟吟地凑到裴嘉珏面前：“阿珏，你总是这么替我着想。”
她探出双臂，勾住裴嘉珏的脖子，一张小巧的脸快要贴到裴嘉珏眼前：“你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砰——
病房门突然推开。
顾星蓓和裴嘉珏同时扭头看了过去。
裴丞泫站在门外，看到眼前一幕惊得满脸错愕，顿了许久才唤出来：“爸……爸爸。”
顾星蓓面色一滞。
她早就听说程卿知给裴嘉珏生了个孩子，就是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小男孩吗？
她眯起眼，从头到脚打量裴丞泫一圈。
眉眼之间真的和程卿知有几分相似，都是一样的令人讨厌！
顾星蓓按下心中的不悦，扬唇轻笑：“你就是裴丞泫吧？”
不知为何，裴丞泫看到她的笑容非但没觉得和蔼，反而从头到脚生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想起程卿知的笑。
每次不管自己闯出多大的祸，程卿知总是笑眯眯地替他解决完问题，还要安抚他炸毛的情绪。
和眼前这个满脸假笑的女人比起来，裴丞泫突然觉得程卿知可爱不少。
他皱起眉头，警惕地盯着顾星蓓：“你是谁？”
“丞泫，没礼貌。”裴嘉珏一边呵斥裴丞泫，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和顾星蓓拉开距离，“这位是顾星蓓阿姨。”
裴丞泫默念一遍顾星蓓的名字，突然瞪大双眼，如临大敌地看向她：“你就是顾妖精？”
即便顾星蓓有再好的脾气，听到这话脸也瞬间沉了下去。
裴嘉珏更是怒斥：“丞泫，你胡说什么？给顾阿姨道歉！”
裴丞泫嘟嘟囔囔：“我没胡说。爸爸还没结婚的时候，她就勾搭爸爸。爸爸结婚了，她还不死心，用出国来威胁爸爸。”
顾星蓓脸上一阵青紫一阵白，难看得厉害。
裴嘉珏神色阴沉，指向裴丞泫呵斥：“裴丞泫！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不等他说完，顾星蓓拉住他的胳膊，双眼通红，泫然欲泣地抽搭两下：“阿珏，丞泫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肯定是卿知姐不满咱们之前的关系，私下教他的。你别对丞泫发火啊。”
裴丞泫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对上裴嘉珏冷冽的眼神，他缩回脑袋不敢吭声。
哪里是程卿知教他的？
这些都是夏夏阿姨告诉他的。
夏夏阿姨还说了，程卿知嫁给爸爸是用了肮脏手段不假，可是这个顾星蓓比程卿知还恶心。
要是让顾星蓓再勾搭上爸爸，以后他更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裴嘉珏心中沉得厉害，尤其是听到顾星蓓说，这些话肯定是程卿知教裴丞泫的，他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这些年他忙着工作上的事，的确很少陪伴裴丞泫，大多数时候都是程卿知在他身边。
他一直以为程卿知知书达理，一定会尽心尽力教丞泫，没想到她居然教丞泫这些。
究竟是自己看错了程卿知，还是程卿知太会隐藏，连他都骗了？
阿嚏——
程卿知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连着打两个喷嚏，谁在骂我呢？”
凌渝怀和顾星萝对视一笑。
顾星萝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道：“卿知，这我可要批评你两句了。你马上就是凌大艺术家的助手，怎么能这么封建迷信呢？”
程卿知扫了眼手里的聘用合同，双手搭在腰间，对凌渝怀俯身行了个古时候的问安礼：“那就多谢领大艺术家给我个工作，以后还要仰仗凌总多多照顾呢。”
凌渝怀脸颊略红，忙伸手扶起程卿知：“卿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有了这份聘用合同，你就是我公司的医院。以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跟我出席任何和裴氏集团有关的会议。”
很多设计都要设计师自己领会甲方客户的需要，程卿知既然打算亲自上手操刀裴氏集团的设计，就不可能只让凌渝怀来传达裴氏集团的要求。
所以两人商量了一下，以后对外凌渝怀聘用程卿知为自己的助理，对内程卿知帮凌渝怀完成设计要求，两份工作领两份薪水，既能让程卿知留在京市的这一年有足够的收入，又能堵住外面的猜测，两全其美。
“得了。”顾星萝打断两人，“卿知留在京市这一年，暂时住在我那里。以后我的别墅可就热闹了，怎么样？咱们要不要再去吃小龙虾庆祝一下？”
想到之前在餐馆庆祝闹出的事，程卿知和凌渝怀同时摇头。
就是因为在那家餐馆庆祝，才会引发后来这么多事，那家餐馆——不吉利！
三人还想商量商量去哪里庆祝，凌渝怀的电话响了。
他接完电话后一脸无奈，转头看向程卿知叹了口气：“王经理让我们过去参加会议。”
“不是吧！”顾星萝埋怨，“裴氏集团还真是不把打工人当人啊。才刚签了合同，就要开始接活了？”
埋怨归埋怨，既然合同里写了凌渝怀作为裴氏集团的首席设计师需要随叫随到，他们也只能听从。
顾星萝开车将两人送到裴氏集团，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卿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赶到。”
程卿知心里暖洋洋的，嘱咐她回去路上小心些，这才跟凌渝怀一起上楼。
王经理的助手引着两人来到大会议室。
门一开，看到会议室里的人程卿知愣住了。
裴氏集团为了欢迎凌渝怀的到来还真是大张旗鼓，集团公司所有高层都到了，绕着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大圆桌前挂着块白色幕布，此时还是熄屏状态，估计一会儿要开电话会议。
“少……”
‘夫人’两个字被王经理硬生生咽回去。
裴嘉珏和程卿知的关系还没公开，他可不能冒失称呼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错愕的打量程卿知和凌渝怀一圈，试探着问：“程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第四十章
贴身助理
凌渝怀侧身挡住程卿知，对王经理颔首道：“王经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理程卿知。以后裴氏集团所有设计会议她都会旁听，没问题吧？”
作为这个会议室内唯一知道程卿知身份的人，王经理愣了半晌才点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他立即吩咐人在凌渝怀的位置旁边加把椅子，慌慌张张地出门，打算先和裴嘉珏通通气，省得一会儿裴嘉珏看到程卿知太过惊讶。
王经理电话还没打过去，挂在会议室前的屏幕亮了。
圆桌两边的人纷纷起身，对屏幕里的人躬身行礼：“裴总好。”
裴嘉珏扭头看向屏幕，正要回答众人的问候，一眼看到屏幕里站在凌渝怀身边的程卿知。
他眉心骤紧，身子下意识向前倾斜，目光越过众人，直勾勾地盯着程卿知。
即便隔着屏幕，众人也能感受到裴嘉珏眼神里的阴沉。
所有人下意识偏过头，顺着裴嘉珏的视线落在程卿知脸上。
她安静地站在凌渝怀身后，手臂里夹着文件夹环抱在身前，眉宇中含一层疏离的浅笑。
即便是对上裴嘉珏冷冽的眼神，她也面不改色，仿佛对面只是个陌生人似的。
会议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裴总。”王经理忙从门外探出脑袋，指着程卿知解释，“这位是凌先生的助理，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