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按下车门开关,副驾驶的门缓缓打开。
  那张清洌的脸越发清晰,眉宇中还蕴着些许淡然的笑意。
  裴嘉珏声音虽然很轻,却夹杂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危险:“上不上车,全在你。”
  “裴总,”凌渝怀抢在裴嘉珏之前开口,“卿知愿意去哪是她的自由,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干涉她。”
  裴嘉珏像是没听到凌渝怀的话,双眼凝视程卿知,下巴轻点向副驾驶的空座。
  他虽然不说话,可表情却十分自然坚定,那样子似乎在向程卿知传达:这车她愿意也得上,不愿意也得上。
  犹豫片刻,程卿知缓缓抽出被凌渝怀握住的手。
  凌渝怀掌心一空,错愕转首看向程卿知:“卿知?”
  “师兄,你陪阿星回去吧。”
  她对赵鑫不了解,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手段,她可不想顾星萝再受到任何伤害。
  “卿知?”凌渝怀没动,“你真要跟他走?”
  程卿知扬起脸,挤出似笑容:“师兄,放心吧。”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裴嘉珏,嗤笑着幽幽道:“裴总既然没放任我被那些人强女干,自然也不会真得害我。”
  这话听得裴嘉珏额角一跳。
  果然,她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怪在他头上了。
  她以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愿意的!
  算了。
  反正只要见到郑琦,她就会明白他的难言之隐,也会明白他和凌渝怀,究竟谁是好人!
第七十一章
前妻不管那么多
  程卿知不情不愿地打开后门上了车。
  不坐副驾,是她对裴嘉珏最后的抗争。
  好在裴嘉珏也没再强求,扬着眉角看向车下的凌渝怀,笑道:“凌先生早些回去吧,明天一早集团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到时候你记得准时到场。”
  说罢,他关上车门,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后座的程卿知被巨大的惯性甩的身子骤然靠在座椅背上,后背被撞得生疼,不自觉锁起眉心。
  裴嘉珏从倒车镜里看得清楚,缓缓放慢车速。
  程卿知调整坐姿坐好,抓着散乱的碎发整理一番,掀起眼皮,视线恰好从后视镜内和裴嘉珏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裴嘉珏火速低下头,挪开视线,沉声道:“我提醒过你了,离凌渝怀远一点。”
  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对凌渝怀有这么大的敌意。
  程卿知勾唇冷笑:“之前我也提醒过裴总,离顾星蓓远一点。”
  针尖对麦芒。
  程卿知这是和自己对上了。
  裴嘉珏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结婚这些年,程卿知的确不止一次地说过,她希望裴嘉珏能和顾星蓓保持距离。
  可是,裴嘉珏没有一次答应过她。
  逼得狠了,甚至会直接质问程卿知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
  说的次数多了,程卿知早就厌烦,也早就不愿意继续说了。
  此刻见裴嘉珏再次沉默,不用他回答,程卿知也能知道他的答案,索性扭过头不看他了。
  没想到沉默片刻后,裴嘉珏再度开口:“如果我答应你,你是不是可以离凌渝怀远一些。”
  程卿知心里一颤,眉心不自觉紧了紧,搭在门上的手轻攒,纤细的指尖掐在掌心传来刺痛,提醒着程卿知,这不是梦。
  可即便不是梦,又如何呢?
  程卿知勾起唇角,自嘲一笑:“裴总,我已经说了,那是之前。”
  现在这个答案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会不会离顾星蓓远一点又如何呢?
  那是他未来妻子要关心的事,而不是她这个已经决定离婚的——前妻。
  看着程卿知目光逐渐清冷,语调更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裴嘉珏心里不由升腾起一阵烦躁。
  这女人太过分了!
  她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非要自己跪下来,为从前的事情道歉才肯罢休吗?
  夫妻两个共同生活,不就是牙齿碰舌头,怎么会没有矛盾呢?
  何况裴嘉珏认为,这些年他固然不算是个完美的丈夫,可是自从程卿知嫁给他之后,吃喝不愁,他也从来没有在经济上限制过程卿知一厘一毫。
  难道这还不够吗?
  即便不完美,总算是合格吧?
  他不明白,程卿知为何突然对他这个合格的丈夫如此不耐烦,甚至这么决绝地要离开他。
  就因为凌渝怀?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凌渝怀才是那个最不适合她的人!
  一路无话。
  车在京市最高的盾山顶停下。
  程卿知没想到裴嘉珏会把她带来这里。
  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久违的故人李双双。
  此时,李双双脸颊凹陷,头发散乱,一向精明的双眼此刻却浑浊不堪,甚至连个聚焦点都没有,看上去和以前判若两人。
  看到裴嘉珏的车停下,李双双甩开抓着她的人冲上前,直接堵在驾驶座门边,高声喊道:“裴总,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我可以回到裴氏集团了吗?”
  裴嘉珏昂着下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冷冷吩咐保镖:“把她拖开。”
  两个保镖立即上前,抓起李双双拽开。
  挣扎期间,李双双看到从副驾下来的程卿知,竟怪叫一声,展开双臂又扑向程卿知。
  她这一下来得太突然,程卿知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抱住腰,拼命往后扯。
  “程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我对你不好,都是因为顾星蓓。都是她在背后指使我,让我想办法挑拨你和裴总的关系。”
  “现在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求求你帮我向裴总求求情,即便不让我回裴氏集团工作,也给我一条活路吧。”
  李双双的话像雷一样在程卿知耳边炸开。
  原来她居然是顾星蓓的人。
  这些年,李双双仗着她是裴嘉珏的首席助理,没少给程卿知难堪。
  程卿知特意熬汤送去裴氏集团,不仅被李双双当着她的面喂狗,而且还直接告诉程卿知这是裴嘉珏的吩咐。
  从那以后,程卿知再也没有给裴嘉珏送过汤。
  程卿知千挑万选给裴嘉珏买了高定礼服,被李双双剪成碎片又送还给她,同样说明是裴嘉珏的吩咐。
  从那以后,程卿知很少给裴嘉珏买礼服。
  ……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数不胜数。
  之前因为李双双的身份,程卿知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些事情都是裴嘉珏让她做的。
  即便是没有明确的授意,至少也曾经暗示过李双双。
  毕竟,谁能想到裴嘉珏身边的首席助理居然会是其他人安插的眼线呢!
  砰——
  程卿知还没回忆完,抱着她的李双双被人一把拽开,狠狠推倒在地。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箍住李双双,让她动弹不得。
  裴嘉珏慢悠悠地踱步而来,站在程卿知身边,居高临下,冷冷地凝着李双双,淡淡道:“事,你做了。代价,也该你承受。”
  李双双浑身打颤,下巴都在哆嗦,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她捂着心口,赤红双眼望向裴嘉珏:“裴总,除了对程小姐激进了些,您仔细想想,这些年我作为您的助理难道不合格吗?即便您不想用我了,至少给我一条活路吧?”
  “这些天,京市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要我,我的房东也把我赶出来,就连我母亲也被通知要挪出病房。裴总,您这是要逼死我吗?”
  难怪短短几天,李双双狼狈得像是变了个人,原来她经历了这么多。
  程卿知锁起眉心看向裴嘉珏。
  他真能这么分心,对自己曾经的首席助理做到这种地步?
  他这不是要逼死她吗?
第七十二章
处置李双双
  面对李双双的指责,裴嘉珏没有丝毫波澜。
  他面无表情,白色手帕裹住手指轻轻碾动,投向李双双的眼神也没有半分起伏。
  李双双跟随裴嘉珏多年,自然明白他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他压根不在乎她刚才的话。
  道德绑架能否成功,是李双双最后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她将心一横,双手撑在身前,该倒为跪,居然冲着裴嘉珏咚咚磕了几个头。
  随后,李双双满脸是泪,指着裴嘉珏哀嚎:“裴总,这些年我为你当牛做马,做了多少事情,你现在把我弃之敝履。”
  她环视一众保镖:“你们看看我的下场,还敢对他忠心耿耿吗?”
  那些保镖一个个像石头似得,神色漠然地看着李双双发疯。
  全场唯有程卿知的面色有了些许变化。
  她忍不住看向裴嘉珏:“她妈妈真得是你赶出医院的?”
  裴嘉珏没回答程卿知的话,冷色凝着李双双:“说,继续说。”
  他语调没有起伏,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事。
  偏就是这样的语调,让李双双瞬间没了声音。
  刚才破釜沉舟生出的勇气,此刻荡然无存。
  她咬着嘴唇,胆怯地望着裴嘉珏,喉咙连续滚了好几下,最终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说不了了?”裴嘉珏扯起嘴角一笑,“那我替你说。”
  “你能留在裴氏集团,做到首席助理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以为人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救命恩人。”
  “所以,你离开裴氏集团,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用你。谁敢用一个没有工作能力,还背叛救命恩人的毒蝎女人呢?”
  李双双脸色变了,唇角不自觉地抽动几下。
  “你现在住的房子原本就是公司提供的,你离开裴氏集团,公司自然要收回房间使用权,这有什么错吗?”
  李双双喉咙滚动,眼皮一抽一抽跳得厉害。
  “这些年,我看在你一直跟着我,日夜颠倒,压根没时间照顾你母亲,所以才特意让公司给你母亲在医院安排了单人单间,甚至连主治医生也是公司一手安排的。”
  “现在你离开裴氏集团,凭什么公司还要继续承担你母亲的治疗?”
  李双双米脸色白得像纸,偏耳根连带着脖颈一片通红,看上去十分滑稽。
  她鼓足勇气仰起头,还想辩驳什么。
  可只和裴嘉珏对视一眼,那些勇气瞬间消失殆尽,李双双再度耷拉下脑袋,不敢说话。
  裴嘉珏神色漠然,定定地睨着她,缓缓道:“李双双,既然你听命于顾星蓓,这些后顾之忧自然应该找顾星蓓给你解决。现在才想起来找我?晚了。”
  说罢,裴嘉珏挥挥手,两个保镖夹起已经失去力气,浑身软塌塌的李双双。
  裴嘉珏走近几步,阴沉的视线在李双双身上逡巡一圈,沉声道:“看在你跟随我多年的份上,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你走吧,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保镖架着李双双走了。
  那个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女人,此时像个丧家之犬,耷拉着脑袋,任由人拖拽,没有丝毫反抗……
  程卿知目送李双双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不知为何,她居然多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情。
  以前李双双作为裴嘉珏的首席助理,得到了裴嘉珏绝对的信任,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裴嘉珏对李双双比对周栀夏都好。
  可是,一朝翻脸既然也是这么冷酷无情。
  不过也对,裴嘉珏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这世上除了顾星蓓之外,估计裴嘉珏不会对任何人留有感情。
  “程卿知。”裴嘉珏冷漠的声音打断了程卿知的遐思,“那边。”
  他手指左侧一排楼梯,另一只手伸过来握程卿知的手腕。
  程卿知下意识背起双手,躲开裴嘉珏。
  她感受到裴嘉珏的眼神逐渐诧异,却没回头,昂首与裴嘉珏错肩而过,直接往楼梯上走去。
  如果不是裴嘉珏承诺她可以在这里见到郑琦,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和裴嘉珏继续待下去。
  今天的事她十分确定,是郑琦和顾星蓓里应外合,所以顾星蓓才能那么准确摸到她的行踪,安排她上了那辆出租车。
  既然顾星蓓那边什么都问不出来,那只有来问郑琦了。
  上了楼梯,看到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还塞着布条的郑琦,程卿知也愣住了。
  她茫然地别过头,一脸错愕看向紧随其后上楼的裴嘉珏。
  后者神色淡漠,没看她直接与她错肩而过,和刚才她可以忽略他的样子如出一辙。
  裴嘉珏阔步上前,抽掉郑琦嘴里的布条。
  “裴总,我知道错了!”
  郑琦震耳欲聋的求救声划破寂静的长空。
  裴嘉珏轻拍几下耳朵,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郑琦。
  他不用开口,只是轻轻地啧了一声,早有人上前冲着郑琦腹部就是两拳。
  “郑董事。”保镖恶狠狠地凝着郑琦,冷冷道,“说话别用喊的。”
  郑琦满脸痛苦,却连叫都不敢叫,哆哆嗦嗦地看向裴嘉珏,声音果真降了下去:“裴总,我真知道错了,您就放了我吧。”
  “错?”裴嘉珏挑眉,“你错在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程卿知的错觉,她总觉得裴嘉珏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她。
  郑琦抖得厉害,说话也断断续续:“顾家……是顾家找到我,我……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我不和顾家合作,那我……我在京市也混不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