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知错愕：“现在？”
凌渝怀颔首，正要说话时，掌心里原本的温热一点点消失。
他一低头就瞧到裴丞泫噘着嘴，目光瞬间暗淡，小脸灰败地耷拉脑袋，一言不发。
见状，程卿知拉起裴丞泫的手：“凌叔叔要去忙工作，妈妈陪你玩，好不好？”
闻言，裴丞泫的眼睛里再度有了光芒，连连点头：“好！”
第九十八章
难得的三人时光
凌渝怀答应裴丞泫忙完之后会尽快回来，他离开时还允诺裴丞泫晚上回去还会给他带小蛋糕。
裴丞泫嘴上虽然答应着，可心里并不是很在意。
在他看来，凌渝怀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伴。
他在的时候可以陪自己多玩一些项目，不在的话也无所谓。
眼下裴丞泫只想拉着程卿知去玩下一个项目。
等两人赶到大摆锤前的时候，裴丞泫开始怀念凌渝怀了。
程卿知站在大摆锤下面，扬起脑袋看着在空中胡乱挥动的器械，还能听到倒挂在半空的人在不停尖叫。
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吞咽两下口水，心里升腾起一阵恐惧，双腿发软，脸色瞬间苍白。
裴丞泫发觉程卿知面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试探：“妈妈，你是不是不敢玩？”
程卿知动了动嘴：“是……”
她转头看向裴丞泫，瞧到他期待的眼神，‘不敢玩’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裴丞泫一直想来欢乐谷，总是在被放鸽子，现在好不容易来了，自己却要扫他的兴致吗？
程卿知做不到。
可若是让程卿知陪着他去坐这些高空项目，她更做不到。
两个选择摆在程卿知面前，不管选哪个都让程卿知难为。
她一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丞泫。”
低沉的声音从程卿知身后传来。
宽大的手掌擦着裴丞泫的肩膀伸向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裴丞泫转头看过去，裴嘉珏面色舒缓，眉眼之中难得有几分笑意：“爸爸陪你玩，怎么样？”
裴丞泫一喜，诧异地望着裴嘉珏：“真得？”
裴嘉珏颔首，顺手指向旁边大摆锤排队的地方：“再不去排队一会儿要赶不上了。你先去排队，好不好？”
裴丞泫欣喜雀跃地答应，像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去队伍里排着，只剩下裴嘉珏和程卿知两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见他志得意满的模样，程卿知什么都明白了：“是你让师兄回去加班的？”
裴嘉珏：“他是首席设计师，需要跟进集团公司所有设计项目。”
程卿知眯起眼，上下打量裴嘉珏。
在她的印象中，裴嘉珏一向公私分明，从不越界。
可是从昨天晚上他非要让顾星蓓做凌渝怀的第二助理，到现在他苦心孤诣将凌渝怀支走，只为了他来陪裴丞泫玩游乐园，公私如此混淆，让程卿知都要怀疑裴嘉珏是不是被夺舍了。
见她满眼狐疑地看着自己，裴嘉珏逼近一步：“怎么？你就这么希望凌渝怀陪你和丞泫玩？我出现就让你这么不高兴吗？”
程卿知还没回话，那边传来裴丞泫的声音：“爸爸，快来。”
裴嘉珏对他挥挥手，站着没动，反倒饶有兴致地看向程卿知：“如果你这么讨厌我，那我现在就走。你陪丞泫去玩吧。”
啊——
大摆锤上的尖叫划破九霄，听得程卿知身子一颤，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要玩这种高空项目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再说了，裴丞泫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儿子，裴嘉珏陪陪自己的儿子没什么不可以。
想着，程卿知虽然依旧沉默着，却主动侧身给裴嘉珏让出一条路。
“爸爸，快来啊！”裴丞泫还在催促，“马上就要到我们了。”
“来了。”
裴嘉珏答应一声，竟伸手抓住程卿知的手腕，拉着她往排队的地方走。
“你干什么？”程卿知和裴嘉珏较起劲，尽力往反方向用劲，想挣脱裴嘉珏。
可裴嘉珏力道很大，程卿知的那点挣扎如同隔靴搔痒，没什么用。
裴嘉珏拉着程卿知往前走，不容置喙地沉声道：“你不玩去给我们拍照总可以吧？”
程卿知总算不挣扎了，跟着裴嘉珏往前走：“你先松开我，我自己会走。”
裴嘉珏充耳不闻，拉着她的手压根没打算放开。
两人一边暗中较劲，一边又要并肩前行，别别扭扭地，活脱脱就是一对争吵的小情侣。
他们男帅女美，此刻表现又可可爱爱，很快就引起路人的注意。
“这对小情侣好般配啊。”
“年轻真好，闹别扭都要拉着手。”
议论落入裴嘉珏耳中，他脑袋扬得更高，满眼都是得意之色。
可落在程卿知耳朵里，却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烧，难受得厉害。
小情侣？还好般配？
这点小事路人就磕成这样，要是这些路人要是知道裴嘉珏和顾星蓓那‘感天动地’的爱心举动，还不为他们痛哭流涕，高举爱情的大旗？
两人别别扭扭地来到裴丞泫身边，新一轮的上客已经开始了，工作人员在平台上叮嘱：“请各位游客将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都妥善保管，包括手机、手表之类的，都不要带上设施。”
裴嘉珏拿出手机，直接塞给程卿知，随后便拉起裴丞泫往楼梯上走。
裴丞泫兴奋得很，一边走一边回头嘱咐程卿知：“妈妈，你记得帮我拍照。”
瞧他高兴的样子，程卿知心中刚才的那点烦闷全都消失不见。
如果能让丞泫高兴，她勉强能忍受裴嘉珏一天。
程卿知拿出手机，全程帮父子二人拍照录像，忙得不亦乐乎。
本以为裴嘉珏上去得那么坦然一定不害怕，没想到他下来之后竟是面色惨白，双腿发软，跌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粗气连连，好久都平复不下来。
裴丞泫太高兴了，也没了平时对裴嘉珏的惶恐，坐在他身边不停地做鬼脸：“爸爸，你也不行啊。我以为你很厉害呢。”
程卿知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没错，她也以为裴嘉珏很厉害呢。
“你还笑。”裴嘉珏突然扭头看向程卿知，“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这么狼狈吗？”
程卿知错愕：“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害怕不敢上去，我怎么会陪丞泫上去？”裴嘉珏说着，转头凑到裴丞泫耳边低语，“丞泫，把妈妈拉上去，我们再坐一遍，不能我一个人难受！”
两人商量完毕，笑呵呵地看向程卿知。
没等程卿知反应过来，二人一边一个，架着程卿知就往大摆锤上走，任凭她如何反抗，最后还是被强行按在座椅上，绑好安全带，送上天空。
这番操作的结果就是：两分钟后，程卿知和裴嘉珏一起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坐在长椅上粗气连连，许久平复不下来……
第九十九章
生死未卜
不知是不是因为要互相报复，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程卿知和裴嘉珏都被对方或诱惑，或者强行拖拽，几乎陪着裴丞泫将欢乐谷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等三人最后绕回到欢乐谷正门的时候，程卿知头发散乱，面含土色，一双眸子平静得如同死灰。
裴嘉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笔挺的西服后襟被蹭得皱皱巴巴，虽然脸色看着还算镇定，可小腿肚子酸疼酸疼的，还在微微打转，要不是咬牙撑着，自己怕是要摔倒了。
三人之中，反倒是裴丞泫兴奋异常，手里举着新买的冰淇淋，大眼睛一闪一闪，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来欢乐谷。
小孩子最容易哄了，这一天下来，他已经忘记自己还在和裴嘉珏生气了。
可走到游乐场门口，裴丞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眉头也不自觉地锁在一起。
他站在闸机靠近游乐场的内侧，嘟着嘴不肯往前走。
程卿知已经累得不行，见裴丞泫停下了，也跟着顿住脚步，不解地看向他：“丞泫，怎么了？”
裴丞泫垂着脑袋，攒着冰淇淋筒的手指捏紧了些，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程卿知和裴嘉珏。
顿了片刻，他才试探着询问：“爸爸，妈妈，我今天回哪里？”
他委屈巴巴的语调一下将程卿知和裴嘉珏两个大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今天的欢乐谷像是乌托邦一样，暂时让两人忘却了那些是是非非，只带着孩子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可是一旦踏出这个地方，他们之间依旧是濒临离婚的夫妻关系。
专属于乌托邦的梦该醒了。
“丞泫。”程卿知犹豫几秒，蹲在裴丞泫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想回哪里？”
她想把选择权交给裴丞泫。
如果他要跟裴嘉珏回去，她也没有怨言，毕竟这么多年裴丞泫一直和裴嘉珏很亲近，不可能因为昨天那一件事就再也不和他亲近了。
裴丞泫犹豫了。
他小嘴抿成一条线，视线在程卿知和裴嘉珏的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脚步略微松动，小心翼翼往裴嘉珏身边靠近。
见状，程卿知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道理她都明白，可是她内心还是希望裴丞泫可以选择自己。
小家伙最终还是选择站到裴嘉珏面前。
程卿知依旧蹲着，双手搭在腿面上，死死捏着裤腿，扭过头不敢再看。
“爸爸。”裴丞泫声音很轻，夹杂着几分小心，“我不想回去。”
闻言，程卿知心口一紧，猛地回头看向裴丞泫。
他扬着脑袋，满眼试探地望着裴嘉珏，还没发现程卿知正在看他。
“爸爸，以前我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妈妈。可是昨天我被小蓓阿姨狠狠冤枉了一下才发现，以前的我真是太讨厌了。”
裴丞泫侧首看向程卿知：“现在我想好好陪着妈妈，弥补我以前的过错。我想回妈妈那边去，不想回家。”
程卿知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涨得通红。
她突然有些感谢顾星蓓，要不是她昨天在丞泫面前作妖，丞泫怎么会如此设身处地地想到程卿知的处境呢？
这么多年，她和丞泫的关系一直很淡，没想到这次的突破居然这么大。
这一切还要多谢顾星蓓呢！
几家欢喜几家愁，裴嘉珏听到这话却笑不出来。
他心里万般不舍，沉吟几秒还是揉了揉裴丞泫的头顶：“既然丞泫想和妈妈在一起，那爸爸送你们回去，好不好？”
裴丞泫满脸惊喜，诧异地看向裴嘉珏，不可思议地发问：“真得？”
裴嘉珏颔首：“当然。”
裴丞泫展开双臂大喊：“爸爸，你最好了。”
裴嘉珏也张开双臂，却见裴丞泫一个转身，直接扑进程卿知怀中：“妈妈，我和你回去。”
程卿知紧紧抱住裴丞泫，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动，嘴角微微勾起些许清浅的笑。
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突然之间又有了些许回暖的迹象。
她的儿子终于肯跟她亲近了。
裴嘉珏双臂缓缓落下，看着眼前相拥的母子，心中也是阵阵温暖划过。
“走吧。”许久，程卿知才站起身，拉着裴丞泫的手，“我们回家了。”
裴丞泫扭过身子，另一只手冲着裴嘉珏，在空中挥动几下。
他可没忘记爸爸刚才说了，要送他们回去呢。
裴嘉珏犹豫不决，视线在程卿知和裴丞泫身上游走了几个回合，直到看到程卿知熟视无睹地别过头，并没有拒绝，他才上前牵起裴丞泫，一家三口一同往停车场走去。
刚才在欢乐谷还上蹿下跳，精力十足的裴丞泫，一上车就昏昏欲睡，两个眼睛都睁不开了。
车子发动还没十秒，他脑袋一偏，直接靠在程卿知怀里，睡着了。
没了裴丞泫的声音，车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到了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裴嘉珏缓缓停下车。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趴在程卿知腿面上睡得正香的裴丞泫，又挪动视线看向程卿知，犹豫几秒才开口：“程卿知，你还打算离婚吗？”
裴丞泫和她的关系修复了，自己对她的态度也转变了，至于顾星蓓，等到最近的事情解决，他早晚会给程卿知一个满意的答复。
裴嘉珏思想前后，都觉得程卿知实在没有继续离婚的必要了。
不成想，后视镜里女人的面孔却格外坚定：“离。”
裴嘉珏心中一紧，扭头猛然看向程卿知。
他眼底划过丝错愕：“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坚定，非要和我离婚不可？难道只是为了凌渝怀？”
程卿知嗤笑：“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和你离婚是因为师兄？”
“难道不是吗？”
“裴嘉珏，我和你离婚，是因为这段婚姻里，你从来没有看到过我。”
裴嘉珏语塞，茫然地盯着程卿知。
从来没有看到过她？
他为什么听不明白程卿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灯变了。
裴嘉珏收回视线，怀揣着满腹疑问发动车子。
车才动了一下，只听后座传来程卿知惊恐万分的尖叫：“小心！”
砰——
飞速而来的卡车撞上了几百万的跑车……
第100章生死未卜
天旋地转间，程卿知下意识伸手护住身边的孩子。
脑袋一阵眩晕，她紧紧抱着孩子，一动不能动，缓缓地眨了眨眸子，透过血雾看向车窗外面。
她不受控制地闭上沉重的眼皮，意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