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开脚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临近冬季，天空暗得很早。
刚刚点亮的路灯，折射出昏黄的光芒，打落在地面，映照出楚幼鱼的身影。
她的身影，在地面上渐渐拉长，与刘川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每走一步，楚幼鱼的心头就越发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每走一步，她的脑海中就闪过刘川与其他漂亮女生在一起的画面。
楚幼鱼不断安慰自己，这才是对的啊，刘川那么优秀，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啊……
自己算什么？
成绩也不够好了。
虽然变漂亮了，可如果没有刘川在身边，自己慢慢地又会失去光泽，重新变成那个没有存在感的零余人。
楚幼鱼攥了攥身上破破烂烂的校服，水汪汪的桃花眼忽然有些发酸。
刘川身边那些女孩子们，就算长得没那么好看，可穿得都特别时髦可爱。
可爱的小裙子，漂亮的羽绒服，黑色的打底裤包裹着大长腿。
男生一定都喜欢这样的吧？
刘川一定也很喜欢……
可自己身上穿着的，只是破破烂烂发黄的校服，裤子也松松垮垮的。
还是第一次，楚幼鱼是这么地讨厌自己身上的这套校服。
看着走道旁镜子中反射出的自己，楚幼鱼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真的…好难看。
她有点想哭，但还是坚强地忍住了，只是继续往教室走。
可越是靠近教室，楚幼鱼的内心越发迷茫。
自己这次考的这么差，要是刘川真的因此讨厌自己，自己应该怎么面对？
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而就在楚幼鱼胡思乱想之间，徐红踩着高跟鞋，正好也走到了教室门口。
徐红看了眼低着头，一脸失落的楚幼鱼，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
她看得出来，小可怜正因为考差了难受呢，这时候说这些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徐红轻轻叹了口气，她想了想楚幼鱼悲惨的身世，而刘川的家境又那么好。
刘川输得起，楚幼鱼可输不起。
终于，徐红温柔地对着楚幼鱼笑了笑：“幼鱼，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些事和你说。”
楚幼鱼呆呆地抬头，又疑惑地点点头，便跟着徐红走向了办公室。
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老师，不是下班了，就是回本班上课去了。
整个办公室内，只剩下徐红和楚幼鱼两个人。
徐红慢悠悠泡了杯红茶，摆在楚幼鱼的身前，温柔地笑道：“幼鱼，喝一点，暖暖身子，天气越来越冷了。”
“嗯。”楚幼鱼温顺地点了点头，把杯子捧在手间，热气氤氲而上。
沉默了片刻，徐红想了想，说道：“幼鱼，这次考的比上次差了很多啊……”
“嗯…我…我粗心了。”楚幼鱼有些慌乱地说道，她没想到自己成绩刚刚跌落了一点，就会被徐红找来谈话了。
“是粗心吗？”徐红笑了笑，“老师呀，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想什么，其实老师都懂。”
说到这个份上，徐红也就不藏着掖着，单刀直入道：“幼鱼，你数学最后三道大题，是故意不做的，对吧？”
话音落下。
楚幼鱼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双腿不安地并拢。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声音细微道：“嗯……”
听到楚幼鱼这么干脆就承认了，徐红倒是有些惊讶。
她看了一眼楚幼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里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禁让她心头一颤，要出口的话，都咽在了喉头。
可徐红想了想，不说不行。
楚幼鱼这样可怜的女孩子，真的不能再被伤害了。
楚幼鱼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成绩。
要是最后连成绩也没有了，留给楚幼鱼的出路，最后可能就只剩下出去打工了……
徐红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幼鱼，我知道，你是为了刘川，所以没做那三道题目，对吧？”
“你想让着刘川，对吗？”
徐红的嗓音很清晰，问得也非常直接。
楚幼鱼本来还低着头，可听到“刘川”两个字从徐红的嘴中说出来，不由惊讶地抬起头，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这本该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永远藏在心底的秘密。
可被徐红说出口了，楚幼鱼顿时慌了，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水雾。
她不傻，已经知道徐红想要说什么了。
一定是徐红认为，自己成绩下降，是刘川导致的了……
徐红顿了顿，温柔道：“幼鱼啊，老师多的也不说了。”
“老师只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成绩，刘川现在的成绩很好，你要向他学习。”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楚幼鱼的眼睛，苦口婆心道：“但是呢，幼鱼啊，同学之间相处呢，要保持一些距离感。”
“老师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呢，刘川家里很有钱，你知道吧？但你呢，你也清楚……”
“所以啊，幼鱼，咱们别的都可以输，但是成绩这一块，千万不能落下，知道吗？”
徐红缓缓地说着，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柔和。
可当她再次看向楚幼鱼的表情时，整个人的神情顿时愣住了。
白皙的日光灯下，楚幼鱼圆润温柔的鹅蛋脸被反衬得像琉璃一般，可那双桃花眼的眼睛缓缓流下一滴泪水。
就那么顺着眼角，流淌到她白皙的脖颈，最后滴落在了地面上……
楚楚可怜的桃花眼水汪汪的，让人看得心里莫名得揪起来。
徐红到了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看似关系的话语，一不小心打碎了这个敏感小可怜，深藏心底的，那最后一点点自尊。
可楚幼鱼却倔强地张嘴道：“老…老师，我…我不会影响刘川。”
第44章
我…我怕影响你
啪嗒。
啪嗒。
泪水如雨花般，打落地面。
楚幼鱼白皙的手指，有些惊讶地抚摸向自己的脸颊。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流眼泪。
明明一直都在忍耐着。
被同学欺负，自己没有流眼泪。
被女混混霸凌，自己也没有流眼泪。
生活的苦难压得自己再怎么喘不过气，自己也都是咬牙坚持着。
可为什么一提到刘川，泪水就情不自禁地滴落了呢？
楚幼鱼倔强地抬起头，这样泪水就不会滴落下来了，也不会再被别人看见。
她已经够狼狈了，不想再被徐红看到自己卑微的样子……
楚幼鱼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闷得有些发麻，整个世界都好像在自己眼前缓缓下沉。
她是有些惊讶的，心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刘川对自己…好像是那么重要？
“老师，下次考试，我会努力。我会自己好好学习，不会影响刘川。”
楚幼鱼不敢多想，倔强地抬头轻声道。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但语气又很坚定。
只是徐红微微抬头，看到楚幼鱼眼眶已经完全红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徐红的心头猛地一揪，站起身想要为楚幼鱼擦眼泪，可楚幼鱼却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楚幼鱼的背影，徐红完全愣在了原地。
她总觉得…自己伤害了这个小可怜。
可作为一个老师，一个班主任，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
办公室外的风很大，呼啸着刮过走廊，刮得走廊外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叶大片地挂落下来，在昏黄的灯光显出一丝萧瑟。
楚幼鱼呆呆地看着风中旋转的落叶，眼角的泪水已经风干，留下红红的泪痕。
她攥紧了校服，只觉得自己由内而外地发冷，心头沉闷的感觉让她只想站在原地，可内心的倔强又驱使着她继续往教室走。
楚幼鱼就这么，如行尸走肉般走向教室。
可刚到教室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了？小憨包。怎么还哭了？就因为没考好？”
刘川的声音响起。
楚幼鱼有些惊讶地抬头，在看到刘川帅气脸庞的瞬间，她心头的沉闷猛然消散了一些。
她的脚步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刘川，她突然很想哭。
想要说我真的好傻，我考砸了，老师说我不能靠近你了……
我好难过！
可脑海中闪过刘川被其他女孩子包围的场景，楚幼鱼想要说出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她愣愣地看着刘川，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脑海中闪过徐红的话。
对……自己已经答应老师了，不能再影响刘川。
想到这，楚幼鱼失落地低下了头。
刘川这才看到了楚幼鱼眼角的泪痕，心头顿时一酸，手指情不自禁地朝着楚幼鱼的额头放去，想要好好安慰楚幼鱼一番。
可刘川的手指刚刚伸出去，楚幼鱼却是触电般一颤，慌乱地向后退了过去。
刘川心头一愣，看向楚幼鱼，显然没明白这个小憨包怎么突然这么躲着自己。
楚幼鱼抬起头，一双桃花眼中闪过纠结。
其实她很想靠近，很想被刘川弹一下额头，又或者抚摸一下发丝。
但是楚幼鱼想了想，还是觉得徐红说的很对。
自己不能影响刘川。
自己这样的人，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楚幼鱼愣了半天，终于嗫嚅道：“刘…刘川，我…我们不要靠这么近了。”
“为什么？”刘川问。
“因…因为，我…我怕影响你。”楚幼鱼认真地说，小手攥得紧紧的，非常紧张，“你…你已经是年级第一了，应…应该不再需要我陪着你学习了。”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可语气中透露着坚定。
刘川听得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看了眼楚幼鱼，总觉得应该发生了点什么。
不然只是考个年级第一，小憨包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刘川顿时愣在原地，片刻后伸手想要揉揉楚幼鱼的小脑袋，却发现楚幼鱼早已经走进了教室。
刘川转身就要追上去，这时一双大手却忽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过头，刘川吓了一跳，竟然是校长陈斐！
陈校长一身朴素装束，身宽体胖，笑呵呵道：“你就是年级第一的刘川吧？”
刘川点了点头。
陈校长继续笑呵呵道：“找你半天了，这次摸底考你可给我长脸了！和我去广播室，发表一下感想，让同学们都跟着学习学习！”
刘川微微一愣，想了想也没法拒绝。
不过他心头倒是有了些想法。
追根到底，小憨包会有现在这样的反应，还是因为心底那抹不去的自卑吧？
既然如此，那把话说开就好了……
想到这，刘川点了点头，直接跟着陈校长走向了广播室。
与此同时。
楚幼鱼呆呆地坐在教室里，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她的座位靠着窗，风呼啦啦地吹在单薄的玻璃床上，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楚幼鱼攥紧了手心，翻开已经发下来的试卷，打算快点把错题订正出来。
可看着白花花的试卷，她却觉得双眼有些发麻，无论怎么样也看不见去。
胸口发闷得厉害，她低下头，才微微能喘口气。
脑海中不断闪过刘川刚刚愣住的表情，楚幼鱼的心头闪过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说的呀，不想要影响刘川。
保持距离，明明对刘川和自己，都是好的。
可为什么心里就是那么难受呢？
楚幼鱼想不明白，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刘川的座位。
可此刻，刘川的座位空荡荡的，这让楚幼鱼的心一下子也空了。
看不见刘川的身影，她的眼泪又有点绷不住了。
“他…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我是不是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能和刘川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