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江梅和楚奶奶都熟睡之后，楚幼鱼蹑手蹑脚，又悄悄走了出来。
也不知为什么，自从那有些激烈的一吻过后，她满脑子都是小川哥的影子，怎么也睡不着……
此刻，刘川帅气的脸庞紧闭双眼，闷头好似睡着了一般。
楚幼鱼呆愣楞地站在原地，一双桃花眼扑闪扑闪着，她想上前，可又怕刘川忽然睁开眼睛。
纠结了半天，她也只敢轻轻说了句“晚安”，便又和做了贼似的，蹑手蹑脚往房间里走去。
可就在这时，刘川的声音却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
“小憨包，晚安！”
刘川翻身对着楚幼鱼的背影说道。
楚幼鱼身躯一颤，可还是轻轻关上了房门。
只是关上房门后，她靠在门背上，小心脏噗通噗通狂跳,脸颊两侧的梨涡，因为刘川那句有些不耐烦的晚安，而悄然绽放……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楚幼鱼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绪早已飘到天外。
幻想着以后她做好饭菜等着小川哥下班回家，一起看电视，相拥而眠……甚至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
想到这儿，楚幼鱼睁开桃花眼，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再也睡不着了。
便起床想去客厅看刘川有没有踢被子，怕他着凉。
轻轻推开门，楚幼鱼像一只小猫般，缓缓的走到刘川面前。
路灯的光芒透过阳台，流溢在刘川的脸上，看得出这幅面容极具魅力，比之明星也丝毫不差。
楚幼鱼渐渐看痴了，要不是刘川举起手挠了挠鼻孔，破坏了这唯美的画面，她都不知自己会看多久。
看着眼前睡相极其不安稳的刘川，楚幼鱼噗呲一笑，在月光下如梦似幻。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别起耳边垂落的发丝，附身在刘川的嘴唇上轻轻一点。
“小川哥…你…你也晚安……”
此时，正准备起夜的楚奶奶从门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其实，正常来说，作为女方的唯一长辈，她是不可以这样轻易表态的。
可…刘川这小子对孙女的照顾，楚奶奶看在眼里。
那是相当真挚的感情，错不了。
再加上刘川父母也非常喜欢楚幼鱼，楚奶奶觉得已经够了……
她没有必要再给刘川出什么难题了，她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楚幼鱼穿上头盖红布，出嫁的那一天……
可刚想到这，楚奶奶慈祥的笑容忽然凝滞了。
“咳……”
楚奶奶强忍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但下一秒，一抹殷红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楚奶奶的瞳孔一滞，那是血……
“傻孩子，看来奶奶等不到那一天了……”
“但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再撑一撑才行啊……”
楚奶奶叹了口气，将血用纸擦干净，丢尽了垃圾桶的最底层。
她不想任何人看见，也不想任何人知道。
她只想默默地撑到过完这个年，又或者最好是楚幼鱼上大学的时候……
这就是楚奶奶最后的心愿了。
第102章
奶…奶奶出事了……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了除夕夜。
宾城的雪已经停了，但仍然堆积在各个角落，在万户灯火下反射出一片白茫茫。
烟花在空中盛开，浓重的硝烟味弥漫，空地上都有一家人仰望被照亮的夜幕，烟花在此时似乎也寄托了每个人对新年的期待。
这就是08年的除夕，相比与10年后人人埋头智能手机，在这片干净纯粹的时空里，“过年”这两个字显得更加的厚重。
绚烂的烟花在高空爆炸，灿烂的色彩折射在楚幼鱼家的窗户上。
这时，楚幼鱼正小心翼翼地包着饺子，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姐姐，姐姐，你真的有往饺子里包硬币吗？”小萝莉楚幼薇奶声奶气的问道。
她探头探脑的样子，似乎想知道楚幼鱼将硬币包在哪个饺子里了。
自从听完幼鱼姐姐讲了关于饺子里吃出硬币，来年会发财的故事之后。
小幼薇的脑袋瓜里都是发财之后要去买好吃的，给奶奶和姐姐买礼物。
哦，对了，还有小川哥哥……
楚幼鱼看了一眼妹妹，宠溺将楚幼薇额前散乱的发丝撇到耳后，然后摸着她的头，笑道：“不…不能问哦，要…要自己吃到，来年才有好运气，那样幼薇才能发财。”
楚幼薇撅了撅小嘴，有些不开心，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楚幼鱼的心情很不错，这是她从小到大过的最好的年，还能美美的和妹妹奶奶吃上一顿饺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对于过去那种拮据的日子，她也没有不堪回首的感觉。
她的心很小，真的很容易满足。
她想要的，只是让奶奶和妹妹过得好，能健康快乐。
只是到了现在，心里又不知不觉多出一个位置，那就是她的小川哥。
想到刘川，楚幼鱼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甜蜜微笑……
就连手上包饺子的动作都变得轻柔，想着那个挺身而出站在她身前的宽厚背影，在她还没有一点准备时就敲开了她的心扉。
不过为什么小川哥总爱欺负我呢，楚幼鱼又嘟起樱桃小嘴。
就这样，她一边想着要怎么才能让小川哥不说自己憨，一边做着菜。
不一会儿，一顿不算丰厚的除夕餐就做好了。
“奶奶，吃饺子啦……”楚幼鱼喊了一声。
而这时，楚幼薇早早就乖巧的摆好三个人的碗筷，看着眼前的白嫩嫩的饺子两眼放光，认真的观察着到底哪一个包着硬币。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楚幼鱼手艺很好，蘸着醋碟吃，楚幼薇早就将找硬币计划抛之脑后，呼哧呼哧的吃起来。
楚奶奶吃得慢条斯理，一脸慈祥的看着两个孙女。
楚幼鱼时不时的给奶奶和妹妹夹饺子，自己却没吃多少。她已经将她的那一份打包，准备带给小川哥。
饭后，楚幼薇打了一个饱嗝儿，突然想起没有吃到硬币！
然后有些闷闷不乐起来，于是噘着嘴，拉着楚幼鱼的衣摆，问道：“姐姐，幼薇是不是发不了财了？”
楚幼鱼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手里的打包饭盒，“不…不会的，小…小川哥会…会带你发财的。”
“哼！”
楚幼薇叉着腰，还是有些不高兴。
她虽然小，但也不是小傻子，奶奶和自己都没吃到，那那个包着硬币的饺子，肯定是留给小川哥了……
小丫头有些闷闷不乐，不过很快娴熟地自我pua起来。
好像是这么回事，姐姐听小川哥哥的，哥哥为了让姐姐听话，肯定就得讨好我，那肯定就要带我发财呀……
小丫头的思维很单纯，又开心起来，拉着楚幼鱼就想立马去见小川哥哥，然后带她发大财！
楚幼鱼有些不好意思对楚奶奶说道：“奶奶，我想出去一趟。”
楚奶奶看出楚幼鱼是去找刘川，便答应下来。
“把小幼薇也带上吧，奶奶我呀，想一个人清净一下，等会儿就要睡觉咯。”然后接着说道，“小丫头在家里也无聊，还是去找她江梅阿姨陪陪吧，”
楚幼鱼有些疑惑，平时奶奶也是喜欢热闹睡得不早的呀，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妹妹出了家门。
边走还边回头对着门口的楚奶奶挥着手，“奶奶，外面冷，快进去吧。”
楚奶奶佝偻着身子，也状若无事的挥手，看着楚幼鱼姐妹俩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一直到完全看不见。
她慈祥的笑容从脸上消失，转而变成了有些痛苦的抽搐。
双手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起来。
哇的一声，一口浓稠的鲜血从嘴里吐出，身体缓缓的滑落在地上。
楚奶奶仍然望着楚幼鱼离开的方向，只是眼睛逐渐变得模糊，黑暗包裹而来。
在晕倒的那一刻，楚奶奶心里无限遗憾。
对不起啊，幼鱼，是奶奶不争气……
奶奶的身体，好像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在奶奶倒下的那一刻，刚走出棚户区的楚幼鱼迎面吹来一道极其冷冽的寒风，紧了紧衣服，她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看着四周笼罩在黑暗中的街道，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了一样，她感觉心脏不自然地加快心跳，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这时，楚幼薇歪着头看向停下来的姐姐，有些奇怪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感觉脸色不太好。”
楚幼鱼摇摇头，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大过年的，明明一切都很好的……
她牵着小萝莉的手，说道：“没什么，可能吹了风，有些不舒服。”
这时，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刘川吃完年夜饭，和江梅、老刘说了一声，就动身准备去找楚幼鱼。
他也有些想那个憨憨的小妮子，自从上次被楚幼鱼主动夺走初吻之后，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楚幼薇有些害怕的打量着远处的人影，紧紧的握住楚幼鱼的手，大晚上的，街道上也没什么人。
随着人影的接近，她立马发现走来的是刘川，不由得开心大叫道：“姐姐，姐姐，是小川哥哥。”
楚幼鱼见到刘川也很开心，桃花眼儿弯成了月牙儿，拿起装着饭盒的袋子就想要递给刘川。
可当她伸出手时，提着布袋子的绳子却突然断开，饭盒重重的摔在冰冷的街道上，饺子洒了一地。
楚幼鱼呆呆的看着手中的袋子，这是奶奶平时经常用的布袋。
刚刚那种不对劲变得越来越强烈，直至占满了她的心房！
看到楚幼鱼的神情，刘川微微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来找她，惹她不开心了不成？
而这时，楚幼鱼看着眼前的刘川，内心的不安却越发真实了起来。
她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小…小川哥，我…我要回去一下，我…我感觉奶奶好像出事了……”
第103章
有我在呢，别怕……
听到楚幼鱼的话，刘川猛然反应过来。
在上一世，楚幼鱼的奶奶就是在高考之前过世的。
寒假之后开学，他看到楚幼鱼躲在墙角抽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滑落地面。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楚奶奶过世了。
刘川并不清楚楚奶奶去世的具体时间，只知道是在高考之前出事的。
现在听楚幼鱼这么说，他内心稍微计算合计了一下，确实大概是这个时间点。
如今看来，心灵感应这玩意，还真有点玄……
看着豆大泪珠哗啦哗啦落下来，哭得梨花带雨的楚幼鱼，刘川有些心疼的抱紧她。
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脑中，刘川第一时间保持了冷静，柔声劝慰道：“好啦，别瞎想，我陪你回去看看。”
然后揉了揉楚幼鱼的小脑袋，又道：“放心，有我在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这是我们说好的。”
寒风中，刘川的声音非常温柔，也很贴心。
楚幼鱼听到这些话，本来在轻微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内心的无助惶恐因刘川的话而变得暖暖的，仿佛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她抬起头，有些红肿的桃花眼也恢复生气儿，楚幼鱼重重的“嗯”一声，“我……我听小……小川哥的。”
然后主动离开刘川的怀抱，牵起了他的手。楚幼鱼感受着刘川在自己身边，整个人都冷静了很多，那是一种有依靠的感觉。
楚幼鱼努力想让自己不再流泪，但一想到奶奶可能出事，泪水就如断线的珍珠控制不住。
这时，一旁的小丫头楚幼薇也开始抽泣，她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姐姐伤心难受，她的内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刘川单手抱起小丫头，低声安慰道：“幼薇不哭，乖，哭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
小萝莉楚幼薇抽泣声变得小了些，奶声奶气的说道：“幼薇很乖，姐……姐姐也不哭……”
楚幼鱼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抹去楚幼薇脸上的泪珠，带着点颤音轻声说道：“好，姐姐不哭……”
然后，她想了想，小川哥还没吃到饺子，便弯下腰，捡起地上还剩半盒的饺子。牵起刘川的手，飞快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棚户区位于宾城的南边，属于旧城区，随着城市化的发展，渐渐落魄。
下水道常年堵塞而导致污水横流，乱搭乱建，垃圾无人在意，整个棚户区显得非常脏乱。稍微有点钱的都会选择搬离这里。
但即使如此，这里也是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唯一的家。
时间已经到了除夕夜结束的时候，接近十二点，漫天的烟火也变得稀稀落落。
原本绚烂的烟花消失后，因过年而热闹的气息仿佛一瞬间就被黑暗吞噬，整个棚户区反而显得更加的幽深恐怖……
像是一座幽暗的古堡，那些从墙角爬出来的蛛网，就好像会吞噬生命一样。
楚幼鱼忽然觉得，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在极端的贫穷下，每个人在城市这个钢铁森林之中，都是孤立无援的。
即使病倒了，即使死去了，好像也不会有人在乎，甚至不会有人发现……
楚幼鱼觉得很冷，很怕自己的直觉是真的。以致于，伸出准备开门的手都有些颤抖。
刘川似是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心情，他握着楚幼鱼的手更用力了些，“别怕，我在呢。”
楚幼鱼轻“嗯”一声，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昏黄的灯光下，楚奶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面上，木凳子被打翻，嘴角噙着血迹，一抹嫣红流溢，在这片冰冷的城市中无声无息的倒下。
楚奶奶长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遗憾，手无力的朝着门口的方向，那是楚幼鱼离开的方向，好似在闭眼的最后一刻要抓住些什么。
虽然对于天地来说，楚奶奶的离开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如同一花盛开，一叶凋零，但对于楚幼鱼，楚奶奶却是在她生命中最重要之人。
看着眼前的一幕，楚幼鱼直接懵了，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撕心裂肺的痛感侵袭而来，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拼命的冲上去，从门口到楚奶奶的距离，楚幼鱼摔倒，又爬起来，直至扑倒在楚奶奶身边。
她跪坐在地上，扶起奶奶，楚幼鱼哽咽的呼喊着，眼泪滴落，奶奶却没有声音。
无助彷徨彻底充斥楚幼鱼的内心，她多么希望能听到奶奶能应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