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茶院里，郑玲和郑父坐在屏风隔断的隔间里，有侍应生过来给两人续杯。
郑父对侍应生说：“一会儿有人过来后你们就往桌上上东西就行。”
穿着统一制度的侍应生恭敬地回答：“好的郑总。”
郑父是老舍茶院的VIP，经常会带商业伙伴来这边谈生意。
所以店里的人都以为他的客人会是一个打扮得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但是没想到后面走进来的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一男一女，居然会是郑总的座上宾。
其中最惊讶地，莫过于郑玲。
她并不知道楚幼鱼也跟着来了。
是她主动要来的？还是刘川邀请的她？
这都不重要了，她稳住心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至少，不能被父亲看出来。
“刘川，幼鱼，你们来了。”郑玲热情地迎了上去。
但因为反应过激，桌沿的杯子被她不小心给碰倒，浓黄的液体撒了出来，有几滴溅到了她的白色皮鞋上。
她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去捡碎片，却被郑父拉了起来，“让服务员来处理就行了。小心割到手。”
侍应生很快过来收拾残局，地面很快又焕然一新起来。
“玲玲，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郑父的眼神在刘川和楚幼鱼身上简单打量了几眼，就收了回来，等着郑玲作正式的介绍。
“爸爸，这位是我的室友楚幼鱼，”她先是介绍了楚幼鱼，然后又移到刘川身上，“这位就是想要跟你合作的刘川。”
“楚幼、刘川，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们，这位是我的父亲。那个小独栋，就是我爸爸几年前买下的。”
“叔叔好。”
楚幼鱼和刘川异口同声地说。
郑父和蔼地让两人坐下。
侍应生把招牌红茶端了上来，分别放在楚幼鱼和刘川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他们家的招牌红茶，味道很不错的，你们尝尝。”
刘川对郑父的宴请表示感谢，“谢谢郑叔叔。”
“不过我们今天的来意想必叔叔已经清楚，茶什么时候喝都可以，只要叔叔愿意给小辈一个机会。”
刘川的一番话也说得圆滑，若是事情没谈拢，就是郑父不愿意给他那个机会了。
不过这些皮毛，对郑父来说没有丝毫影响，“机会呢，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是咱们三言两语就能搞定的。我倒是愿意给上进的后辈机会，但也要看那个人能不能接得住，否则你看全国做生意的人那么多，但是又有几家是天天盈利的呢。”
刘川也不恼，平静地陈述道：“叔叔的顾虑我都能理解，但是我可以跟叔叔保证，只要您愿意把房子卖给我，那么盈亏我都自负。”
郑父略微沉吟，“我也不跟你们打哑谜了，既然你想跟我这边合作的话，其实站在长辈的角度，我觉得你租下来是最佳选择。”
刘川当然考虑过，租的话每个月只用交固定租金就行，而且要是不赚钱的是可以随时终止掉合作的，比起买小独栋的费用来说，租房显然更实际一点。
要是普通人的话，可能会觉得刘川买下所属权是多此一举，他又不能在京大待一辈子，总要去社会打拼的。
但是刘川他不是普通人，他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年里北京的房租是如何疯涨的，要是他能够舍小取大，成本什么的压根不值一提。
“叔叔的顾虑我当然考虑过，但是租房的话限制还是挺多的，叔叔也不想自己的房子被人搞得乌烟瘴气吧，所以我还是觉得买下产权是最负责任的做法。而且叔叔放心，我会以高出市面价三成的价格来购买，这样一来，叔叔可以稳赚不赔。”
刘川句句把郑父那边卖房的优势体现出来，郑父不是傻子，有钱谁不想赚呢？
不过就是目光长远的问题罢了。
明面上他占了好处，但谁又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更大的好处出现。
他还在犹豫，看向刘川的目光，却带了些许赞赏。
难怪女儿会这么帮他。
但是看着对面始终沉默着喝茶的女孩子，郑父的目光又变得令人寻味起来。
“小川啊，难怪郑玲她老是跟我提起你，夸你人不错，年纪轻轻就有经商的头脑，的确是个不多得的好苗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第294章
她的勇敢
“爸，你胡说什么呢！”还是郑玲先出声质问。
虽然她平时是有在郑父面前提到刘川，但是那都是父女之间私底下说的悄悄话，哪能摆上明面上来说！
而且她当初说的时候都没提到刘川有对象这件事，还想着他要是真的单着，那么自己多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父亲对他的印象也会好。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隐晦的心事，居然会被自己最亲的人在这样的场合公开。
“你要夸刘川也别扯上我啊，我只是平时常在寝室听幼鱼说刘川这里好那里好的，顺嘴一说罢了。”
郑玲极力撇清自己。
但是显然，她的话语有没有说服力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郑父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楚幼鱼，她虽然长相清丽，看着就人畜无害，但是整个人却显得十分拘谨。
要不是刘川在身边，她估计就会装鸵鸟了吧。
郑父混迹商场几十年，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他还挺好奇，这个女孩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吸引刘川这样的人。
“啊，对对对，你看我一时口快，不小心说错了。”他看向刘川问道，“小川，你是怎么把幼鱼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追到手的？”
刘川礼貌客气地笑道：“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说着，转头看向楚幼鱼，“不过，她值得。”
楚幼鱼听见刘川在长辈面前都这么维护自己，心里甜滋滋的。
但是，郑父接下来来的一番话，如冷水一般浇了下来。
“不过这校园恋爱美好诡美好，就是掺杂了太过不确定因素。像小川你这种要走商业的人来说，更是一种奢求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茶杯，轻啜了一口说：“出了学校后，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诱惑，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当然也不乏很多优秀者，而身处这样一个环境，人心自然也然也就会变了。”
“都说学生时期的恋爱是最纯粹的，但是生活确是很现实的。很多人都是因为现实原因而分开。”
郑父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我们那个年代了，都提倡自由恋爱，不如意了就换，又有多少人能够走到最后呢？”
郑父旁敲侧击的一番话像是在给楚幼鱼提醒。
刘川以后会走商人这条路，而那时候围在他身边的都是一群既有学识又有能力的成功女性，她们外在内在各方面都很优秀，没有人会不想娶这样的另一半。
而她呢，身份普通，除了读书外什么也不会干，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当刘川面临那样的诱惑之后，她又该怎么办？
说实话，楚幼鱼心里没底，但是她仍目光坚定地回视着郑父，铿锵有力道：“我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
她的话，让刘川和郑玲都愣了一瞬。
“诚然如你所见，我很差劲……”楚幼鱼缓缓开口道，“我手边的这杯茶，还是小川哥一开始给我倒的，因为我不知道品茶的那些讲究，所以不敢动面前的茶盅。”
她吸了吸鼻头，用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从小就跟着奶奶生活，家里的亲人目前就只有奶奶和妹妹，因为家里很穷，所以直到我成年前，都没去过高档餐厅吃饭。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而是想要向您证明，哪怕我一无所有，小川哥还是选择我，那么即使日后他面临了更多的诱惑，也还是会坚定的选择我。”
“我了解他，一如他了解我。”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她忐忑地看向郑父，却发现这个不怒自威的长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来。
郑父点了点头，说:“我就说嘛，这小子的眼光肯定好。”
他又看向刘川，“小川啊，你可不要辜负这么好的女孩子。”
刘川乖巧地点头，“一定的。”
在桌子的遮挡下，他将手覆盖在了楚幼鱼的手掌上，动作幅度不大，却正巧被郑玲看到了。
为了掩饰失落，她也赔着笑，十指却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对了爸，公司不是还有其他事要忙吗？”郑玲心里堵得慌，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不过郑父日理万机，还真有事要去公司一趟。
他顺着女儿给的台阶下，“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对了小川，幼鱼，咱们今天就先谈到这吧，回头我让玲玲把我的私人号码给你，到时咱们再详聊。”
刘川点头，“好的，那郑叔叔你们先去忙吧。”
临走之前，郑父又交代他，“对了，单我已经买过了，你们可以慢慢喝。有时间咱们再聚。”
最后一句不过是句客套话，刘川应道：“好，下次我来请客。”
送走两人后，楚幼鱼不安地拉了拉刘川的衣角，“小川哥，咱们要不要现在回来啊？”
“不是都买过单了吗，你忍心看她就这么浪费掉吗？”
她若有所思地摇头，“不想。”
刘川把楚幼鱼拉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你不是说自己不会喝茶吗，刚好我对那茶艺有点了解，我给你简单演示一遍吧。”
楚幼鱼开心地点头，“好。”
老舍茶院的地下停车场里，郑玲坐在后座，郑父坐在副驾的位置，转过头看她，见她脸色不太好，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那小子？”
郑玲刚想反驳，但是一想到知女莫若父，自己演给外人看还行，在父亲面前装什么装？
于是她恹恹地开口道：“也不是喜欢吧，就是比较欣赏他那个人，有好感而已。”
郑父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喜欢不就是从好感质变而来的吗，玲玲啊，感情这种东西很复杂的，但是爸爸不想看到你牵扯到别人的感情里。”
郑父没有用插足二字已经很委婉了。
明明刘川女朋友是她的室友，但是她却从头到脚没提过。
要不是正主跟着来了，他可能一直会被蒙在鼓里吧。
“爸，你别多想了，我有分寸的。之前是我不小心误会了……”
郑父虽然不明白她说的误会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女儿本性纯良，是不会真正去那么做的。
第295章
先苦后甘
“好，爸爸知道你有分寸的。”说完，郑父扭头跟驾驶座上的司机说，“先把玲玲送回去，然后再去公司。”
“好的郑总。”
黑色商务车驶离地下停车场，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在视野被照亮之后，郑玲转头看向窗外。
老舍茶院的建筑渐渐被他们抛在了身后。郑玲收回目光，将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闭目养神。
她想，答应刘川的自己已经办到了，至于父亲那边怎么想的，就是他的衡量了。
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呢？
老舍茶院内，刘川一边看着楚幼鱼依葫芦画瓢地倒茶，一边斟酌着用词，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郑父说的那些话。
说实话，他也有些搞不懂郑玲的操作，明明小独栋的主人就是她父亲，但她却一个字都没透露。
要不是他带着小憨憨一块儿来了，说不定事情会朝着另外的方向发展。
那时候，情况只会变得更复杂吧，可能还会把楚幼鱼也牵扯进来。
郑父的那番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更像是一种暗示和提醒。
“小川哥，喝茶。”刘川单手支着脑袋想事情，楚幼鱼直接把陶瓷茶杯递到了他的手边，里面是她刚冲泡好倒出来的茶水，还带着余温。
淡淡的茶香漂浮在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刘川伸手接过，拿到嘴边小啜一口，浓郁的茶味瞬间攫取住他的味蕾。
“味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掌握了诀窍。”刘川夸赞道。
“真的吗？那我让尝尝。”楚幼鱼也端起面前的杯子，浅唱几口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评价道，“这味道真的要慢慢品才能品出来，先苦后甘，有点像还没成熟的青橘。”
“对，就像一段感情一样，经历过苦涩才会愈加甜蜜。”
说着，他转眸看向女孩儿，说道：“刚刚郑叔叔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幼鱼轻轻摇了头，“没关系的，他说的那些我都不介意。”
“我觉得还要感谢他呢，要不是他说那些话来刺激我，我可能都不会意识到，自己被你保护得多么好，好到忘记了人都是善变的，我如今拥有的，是你想方设法呈现出来的。”
楚幼鱼又抬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后我是不会退缩的，不管你身边站着多么优秀多么厉害的异性。只要，只要小川哥，一直不放开我的手，那么我也会对小川哥，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刘川热情地回应她，“憨憨，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将会用我的余生，来跟你证明，一辈子对你不离不弃。”
茶院里突然切换了一首曲韵悠长的抒情老歌，很是应景。
两人在这样的氛围下，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好想再听小川哥唱歌啊。”楚幼鱼有感而发。
这首抒情的老歌她曾在小川哥的歌单里看到过，只是没有听他唱过。
“你要是想听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唱给你听。”
“好啊，那我们下次去KTV吧。”楚幼鱼跃跃欲试道。
学校周边有好几家KTV，都专门面向大学生开的特价包间，比一般的要便宜一半左右。
刘川也好久没去过KTV，不过人多要热闹些，于是说：“好啊，等下次人多的时候咱们就去。”
楚幼鱼连连点头，绑起来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整个人显得活力十足。
“听我室友她们说，京城好玩的东西很多。”楚幼鱼又用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看向刘川，不无憧憬道：“总觉得这座城市的诱惑好多，听得再多也不如亲身体验一回。”
“那咱们就都去体验吧，体验之后才会知道那究竟是诱惑，还是虚无。”
“一会儿咱们去看电影吧，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家影城。”
“啊？现在吗？”楚幼鱼刚刚不过是在感慨而已，她虽然好奇那些好玩的地方，但是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去感受。
而且那些娱乐场所的消费都不低，比如酒吧什么的，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电影院的话，她还是有些心动的，但是小川哥的决定也太突然了。
“对啊，反正下午也没事。”刘川一口气将茶杯中的茶水喝完，问她：“你还要喝吗？”
楚幼鱼已经喝得太多了，有点想上厕所，“不，不喝了。有点想去厕所。”
刘川知道她可能找不到厕所，于是主动问了侍应生，然后带着她去了洗手间。
“我在外面等你，你进去吧。”
“好。”
茶院里男女卫生间是分开的，有女性客人来洗手间，都会下意识看刘川一眼。
被看得多了，刘川也习以为常，镇定自若地站在走廊里，任由他人“参观”。
有女生壮着胆子迎了上去，站在刘川面前，问道：“小哥哥你好，请问我可以要你的一个联系方式吗？”
刘川刚要礼貌的拒绝，就看见楚幼鱼洗完手出来了，然后他笑着回头，对年轻女孩说：“不好意思哦，我有女朋友了。”
女孩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刘川直接跑了过去。
她有些抱怨地说：“当个朋友也好啊，这帅哥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刘川和楚幼鱼直接走出了大厅。
出了茶院后，楚幼鱼看着周围街道有种陌生的繁华感，问刘川，“小川哥，咱们往哪边走啊？”
他们身处中心地段，街道交错纵横，街边的商品店也多如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