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话视线更好吧。”江月偏过头来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高雯闭上眼，想象着现在还是白天，自己躺在一望无垠的白色天地里，那种足以洗涤心灵的洁白，让她短暂地忘记了所有烦恼。
但是，有晚风吹过，带着浓重的冷气滑过脸庞，她被冷得一哆嗦。
眼前不再是耀眼的白，而是更暗的黑。
她的心情就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在夜幕的笼罩下，更显孤寂。
“月月。”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江月闭着眼应答。
高雯踌躇片刻，还是什么都开不了口：“没什么。”
哥哥的事，就是她心里的一个结，无法诉说，也无从解决。
因为她胆小怕事，始终不肯迈出那一步。
逃避固然可耻，但有用。
高雯慢慢起身，往小门的方向走。
江月以为她要临阵脱逃，连忙爬起来问道：“雯雯你去哪？”
“我去拿垃圾撮，不是要堆大雪人吗。”
借助工具的确可以快些完成，省时省力。
江月干劲十足地说：“那你快点，我先把底座搞出来。”
说完她就开干，江月先是找了一个最中心的位置，然后刨出了一个大圆，打算把它作为雪人的底部，然后从周围抓雪放在圆上。
等高雯把工具借来后，她已经堆出了雪人肚子的一半。
“看我速度很快吧。”她邀功似的说。
高雯从门口走了过来，不走心地夸道：“嗯嗯，你真棒。”
“真敷衍。”江月很快又换了口气说，“不过算了，谁让我这么能干呢。一会儿我来铲雪你来塑雪人可以吗？”
江月主动揽下体力活，高雯自然是没话说：“可以啊。”
“那咱们开工吧。”江月拿过垃圾撮，铲了满满一撮箕雪放在雪人肚子上，高雯则是配合地把雪压紧，给雪人塑形。
两人分工明确，半小时过后，雪人的雏形已经完成了。
不过还差最后的点缀环节，江月说：“雪人的鼻子用红辣椒还是胡萝卜？胡萝卜的话学子超市里有，但是红辣椒好像是没有的。还有雪人的红围巾，寝室有红色的布吗？”
高雯想了想，说：“鼻子用胡萝卜吧。围巾的话我衣柜里有一条不用的丝巾，不过是黄色的，可以派上用场。”
“好，那你去寝室拿吧，我去超市买胡萝卜。”江月爽快地决定道。
“要不你先回寝室再去超市？我怕没人守着雪人会被破坏掉。”
高雯的担忧不无道理，要是有人趁她们不在的空档来搞破坏，那她们的心血就白费了，于是她点点头，说：“好，那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嗯，你快去快回。”
高雯目送江月离开。
怕引起过路人的注意，她蹲下身隐藏在雪人的背后。还好雪人够大，完全把她给挡住了。
高雯看着雪人又看看脚下的雪，手痒抓了一把在手里，感受着雪融化时留在手里的温度。
好像也没有那么冰。
她有些惆怅地看着夜空，四周寂静无声，就连时间好像都被放慢了。
“雯雯？”
似乎有人在叫自己，高雯闻声抬起头。
声音是从自己的背后响起的。
她转过身，看见那人走了过来。
那人越走越近，近到高雯看清了他的面容——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俊脸。
是高峥。
“哥，你怎么在这？”她诧异道，四下看了看，见路上没人，又转过身来面对他。
高峥看了看她旁边的雪人，说：“我在那边看你很久了。”
他指了指美院的教学楼，解释道：“跟一个美院的朋友见了面，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们在这里堆雪人。”
高雯眉头微皱：“你从什么时候看起的。”
第450章
最漂亮的小雪人
高峥回答：“从你拿来垃圾撮的时候。”
堆雪人的全过程他都看见了。
高雯心情有些复杂，没话找话道：“你吃饭了吗？”
高峥点了点头：“刚才跟朋友吃过了。”
朋友？高雯还真不知道他在京大有什么朋友。不过这也不关她事，她也就没深问。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高雯觉得脚底有些凉，于是在原地踱步。
“冷的话就回寝室吧。”高峥开口道。
“嗯，等堆完雪人就去。”
高雯的语气里辨不出情绪，她很想高峥识趣自己回去，不然一会儿江月该回来了。
高峥像是看出高雯所想一般，不急着走，而是走近雪人，弯下腰伸手触摸雪人的身体。
“你还记得你小学六年级在院子里堆的那个雪人吗？”
高雯茫然地摇了摇头，那都是多遥远的过去了，她早就忘记了。
“我还记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回忆往事一般，说话时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那是我上高中的一个寒假，一月份的时候温度低到了零下七摄氏度，然后某天，突然下起了大雪，那次雪下得是真大，至少从那之后还没有哪年的积雪有那么厚。”
高峥抬起头，有零星雪花飘了下来，纷纷扬扬，如一场缥缈的梦：“那时候你非吵着要去堆雪人，明明感冒还没好，但是非要逞强说自己已经好了，让爸妈准许你在前院的花坛前堆雪人。”
“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雪人，像是从童话绘本里走出来的一样，就是那个从大火里消失的雪人，红围巾是你圣诞节时朋友送的礼物，你把它围在雪人的脖子上，还拿颜料在雪人脸上画腮红，把树枝插在它身体的左右两侧，对了，你还偷偷把爸爸的那个绅士帽戴在了雪人头上。不过爸妈看了之后就一个劲夸你，说你很有动手的天赋，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艺术家。还给你和雪人拍了合照，那张照片现在还收藏在家里的相册里。”
“那张照片我有印象，但是当时的情况早就不记得了。”
“哥……”高雯欲言又止，但是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就没时间了，她鼓起勇气道，“哥，其实我想找你谈话，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高峥站直身，看向她问道：“什么事？”
“那个，你在学校里可不可以装作跟我不认识，你看你那么优秀，帅气，要是大家知道你还有个妹妹，肯定会来我在这里问东问西，我这人比较怕麻烦……”
高峥眉宇微皱，但也没说什么，任由她自说自话。
高雯见他不为所动，接着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无理，但是其实很好办到但是，这样对我们两人都很便利。”
高峥出声打断她：“这是你所期盼的吗？”
高雯猝然抬头，而后恍惚地点了点头：“……是。”
“我知道了。”高峥将视线投向她身后一点，语气沉缓道，“不过，好像已经晚了。”
“什么？”高雯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发现江月已经在篮球场的入口处了，现在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完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这种情形下说是偶遇什么的也太扯了吧。
江月这次速度怎么这么快。
高雯还没想好怎么应对，
江月已经近在跟前，她惊喜地看着高雯对面的男人，问高雯道：“雯雯，这是你哥哥吗？”
她礼貌地跟高峥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雯雯的室友江月。”
高峥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来，同样礼貌回答道：“你好，我是小雯的哥哥高峥，她在学校里没给大家添乱吧。”
江月连忙摆手，解释道：“怎么会呢，雯雯在我们寝室里可是情感顾问，就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要添乱也是我们给她添乱。”
高雯拉过江月的胳膊，说：“那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吧，月月，我哥他还有事要忙，下次再让他请我们吃东西吧。”
江月抱歉地看着高峥，“按理我应该叫你高老师，高老师你先去忙吧，雯雯是我们寝室组合的核心成员，我们寝室不能没有雯雯，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高峥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说：“小朋友你很幽默。”
都是大学生了还叫人家小朋友，幼不幼稚。高雯在心里吐槽。
“喂喂，吹过头了。”高雯从江月手里拿过丝巾和胡萝卜，开始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那条黄色丝巾有些眼熟，高峥看着高雯把它对折，然后围到了雪人的脖子上。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它的。”
高雯没抬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说：“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没用了自然是要扔掉的。”
“是吗。看来你真的长大了。”高峥说完，跟江月打了招呼后，就转身离开了。
长长的风衣被风扬起一又落下，挺括的背影看起来却满是寂寞。
江月收回目光，蓦地想起他没跟高雯道别。
她蹲下身去，兴奋地跟高雯讨论：“雯雯你哥哥好帅啊，你之前还说他长得一般，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们知道？”
这话半对半错，高雯也无心辩解，只说：“个人审美差异而已。”
“这话没错，但是肉眼可见的外形不都一个样吗？你就别嘴硬了。”
高雯突然严肃地侧头看她，“你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之前江月就说过好奇她哥哥长什么样，现在见到了又一直夸他，很难不让人想歪。
“噗！”江月直接笑了出来，说，“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怎么可能对好朋友哥哥有想法，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很在意你的样子。不过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妹，感情不好才奇怪呢。”
雪人的鼻子已经固定好了，高雯低声说话：“我们现在的关系，还真算不上好。”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吧。”江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指着那条黄色的丝巾说，“那条丝巾是他送你的吗？刚刚我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类似伤心的东西。”
第451章
小企鹅
高雯回答了她前半部分：“嗯，那条丝巾是他第一年留学时从国外带给我的礼物，当时我很喜欢。”
“现在呢？”江月总是能抓住最关键的点。
“不喜欢了。”高雯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最后能利用起来算是体面的告别吧。”
江月看着堆好的雪人，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而后说：“可是如果真的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带着它来上学呢。”
“或许，是割舍不下吧。但人总得断舍离，只有抛却旧的，才能迎来新的。”这番话更是她的内心独白。
江月不知道兄妹俩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世，她也不好干预。
“对了，我给幼鱼打个电话，刚才我回寝室的时候她说堆好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她要当第一个看的人。”江月边说边拨通了楚幼鱼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楚幼鱼在得知雪人堆好后兴奋地说她马上就出来。
夜间温度越来越低，两人等楚幼鱼来了之后再一起回寝室。
“雯雯，月月，我来了。”楚幼鱼小跑着从门口进来。
江月和高雯紧挨在一块儿取暖，冲她笑道：“快来看看我俩的成果。”
黑夜阻碍着楚幼鱼的视线，等她站到了雪人的面前，才发现这个雪人的表情是带着稚气的纯真笑颜。
就像一个刚刚降生于世的孩童。
纯白，干净，不谙世事，没有任何烦恼。
这大概就是所有人孩提时光的缩影吧。
楚幼鱼早就忘了自己幼时的模样，但是看着雪人那张无忧无虑的笑颜，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她自己。
她摸出手机拍照，不过天太黑了，于是她让江月拿小手电筒给自己打打光。
拍好照片之后，她第一时间给刘川发了出去：小川哥，这是雯雯和月月的劳动成果，是不是很可爱。
刘川回她：嗯，十分可爱。
楚幼鱼脖子上带了围脖，因为身上穿得厚实，蹲下身的时候形态像一只小企鹅，江月赶紧给她抓拍了一张，顺手发给了刘川。
她调侃道：请接收你的“小企鹅”女朋友。
刘川回道：收到。
江月没忍住笑出了声，楚幼鱼回过头看她，问道：“月月你是拍了我什么黑照吗？”
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怎么会是黑照呢，明明可爱得不行。不信你自己看。”
江月把照片调出来，把手机屏幕对着楚幼鱼。
照片上是楚幼鱼的侧脸和雪人的半个身体，因为光线昏暗，她的脸蛋并不是十分清晰，不过厚重的围脖像是把她脖子藏起来一样，只能看到她的一张白净小脸，确实像一只“小企鹅”。
楚幼鱼还是很喜欢这张照片的，让江月发自己一份保存。
江月爽快地发了过去，三人又拍了几张照片，拿起工具回了寝室。
一回到寝室，暖意立刻扑面而来。
“还是寝室暖和，感觉身体回温了。”江月赶紧脱下表面濡湿的羽绒服，然后接了盆热水泡脚。
“月月，小川哥夸你照片拍得好。”楚幼鱼还在跟刘川聊天。
江月不服气道：“只是照片拍得好吗？”
“雪人也堆得好，你和雯雯都很优秀。”
“你就不要恭维我们了，也不知道明天醒来还能不能看到完整的雪人宝宝。”江月有些担忧明天白天还能不能看到小雪人。
“应该可以的吧，这几天温度都很低，雪要好几天才能完全融化呢。”
“说的也是，那我就放心了。”江月一放松下来就犯困，她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一会儿要先睡，等明天再看看排名吧。”
高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刚才是谁说要熬到结果出来的。”
“说着玩而已，排名出来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江月泡完脚后就去阳台洗漱了。
楚幼鱼也有点好奇排名结果，其实投票在今天零点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但是统计的结果要第二天才出来。
社长那边应该已经统计好了，不出意外的话，冠军的宝座非李莉莫属。
不知为何，对于李莉得冠军这件事，她心里还是有小小的疙瘩。
或许是为郑玲鸣不平吧。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她肯定会是校花人选。
除了郑玲，其实还是有点私人因素在的。
谁也不想自己的男朋友身边有着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的异性，尽管她知道小川哥不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来，但是对方心里怎么想，她就不知道了。
是自己太杞人忧天了，楚幼鱼感觉把脑子里的猜想都甩出去，她拿起手边的一本专业书，打算预习新知识点洗洗脑。
不能满脑子想着感情的事，学业才是第一位！
夜深人静的零点一到，京大校园论坛里就更新了校花校草的评选结果。
果然不出大家所料，校花的最终得主是李莉，以两千八百票拿下冠军的宝座。
校草那边则是高雯之前猜测的学生会会长——王子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