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张燕就穿了这双粉红色的长毛靴子,她当时还取笑她装可爱了。
——“上次那个粉红小可爱昏睡了六个小时,我跟马荣哥轮流操了她三场都没醒。”
那人说的不会是张燕吧?!那张燕被他们……林浅一阵激动,内心的正义之火和愤怒之火“轰”的一下燃爆了,太可恶了,简直丧尽天良,这帮泯灭人性的畜生!
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有无穷的潜力,林浅咬紧牙关,匍匐着身子慢慢地往前爬。
她一定要逃出去,不止为了自己,还要为了救出张燕。
车里音乐大开,虎子正自嗨着,林浅拼进全部力气终于爬到了车门边,距离不长,她却已是满头大汗。
她撑起身子,伸出手臂去拉门,可是——打不开。
她不确定是车门锁死了,还是她力气太小。
汗流凝成股沿着脸颊滑至下巴,这寒冷的大冬天,她竟然大汗淋漓,又紧张,又气,又累。
可是,悍然不动的车门让她有些绝望,她深深地感觉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和悲凉。
再耗下去,另外那四个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她更难逃走。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虎子一看,从容地关了音乐,大大方方地落下车窗,对着外面的交警笑呵呵地说:“我等人,马上走,行个方便吧。”
“我们查酒驾,请配合一下。”
林浅精神一振,使出全部力气,破嗓大喊,“救命,救命~~~”
可是,她以为的大喊其实如同蚊音,身处嘈杂环境的交警根本没听见,反而让虎子给听见了。
虎子往后一看,懒散的眼神骤然紧缩,低骂一句,“我靠!”
交警不悦地瞧了他一眼,说:“朝这里吹气!”
虎子特别紧张,一是诧异林浅竟然醒了,二是害怕被交警发现,他开始心虚,眼神慌慌张张的。
交警越看他越可疑,在他吹气的时候,他往车里面扫了一眼。
“救命,车里有人,救命……”林浅一直在喊,还用手不停地拍着车门。
虎子一边吹气,一边跺脚,试图掩盖住林浅拍门发出的声音。
“你干嘛?不想配合?”
“没没,我脚有点麻,动一动,活络一下筋骨。”
酒驾很快检查完,数值合格,但交警还是觉得他可疑,“把行驶证、驾驶证、身份证拿出来。”
“……”虎子倒抽一口冷气,不过好在后面没声音了,可他依然不敢放松,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京腔,说,“警察同志,我良好市民,没喝酒,没犯法,就在这儿停个车,不至于吧?我马上走还不成吗?”
说着,虎子一拧车钥匙,发动了面包车。
交警顿时觉得不妥,直接将手臂伸进来揪住他的肩膀,说:“先生,请配合交警临检,不然你就是公然违抗交警临检,是要受处罚的。”
虎子已经火烧眉毛了,管你的,“你查酒驾,我配合了,查完我就走,我咋不能走?松开!”
交警眼疾手快,直接扑进里面拔了车钥匙,把虎子急得直拍方向盘,“我靠,你一臭交警了不起啊,我就一良好市民,配合查酒驾的良好市民,你无缘无故扣我车钥匙,我要投诉你。”
正嚷着,林浅突然从空档处探出头来,她一跃而起,直接扑在了两座椅中间,“救命……救……”
虎子:“……”见鬼了。
交警:“……”看吧,我就觉得可疑。
###第58章
真正的恶势力###
第58章真正的恶势力
林浅跟鬼魅一样突然从漆黑的后座飞扑出来,然后又披头散发地躺尸在两个座椅中间,吓惨了虎子,也吓到了交警。
“我靠,你大爷的!”趁交警还没有反应过来,虎子突然用力地打开车门,直接将交警撞出几米远。
像虎子这样的亡命徒,没暴露的时候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地充当良好市民,一旦暴露,逃命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车子开不了,他就跑不了。
他直接拔枪朝交警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响彻云霄,惊得周围的人都四处逃窜,尖叫声,大喊声,小孩的哭声,不绝于耳。
“拿来,你个死交警,活腻了!”
虎子试图从交警手里抢回车钥匙,但交警死死地将钥匙握紧在手心里,尽管他已经胸口中枪,且血流不止。
林浅那一跃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趴在那里,亲眼看到了交警的视死如归和歹徒的凶狠残暴,她伸手抓着方向盘,按响了喇叭。
“去死吧!”虎子一脚踢向交警,交警终是不支倒地。
虎子夺回钥匙上车,直接将林浅整个人拎起,再狠狠地摔在后面,“你大爷的,低估你了,臭娘们。”
这一跤,林浅摔得很痛很痛,后脑勺连同整个后背直接撞到了地面,摔得她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远处传来了警鸣声,虎子一边发车一边往那灯火阑珊处瞧了一眼,“他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虎子一踩油门飞冲出去,由于速度过快,林浅就跟滚球似的整个人滑撞到最后面。
剧烈的疼痛让她混混屯屯的脑子越发清醒,惊人的车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原来,这才是这个社会上真正的恶势力,她平常总说的“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绝对不多费唇舌”那一套,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想起张燕,想起刚才那位无辜的交警,她突然明白,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帮你负重前行。
虎子驾驶着面包车疯了一样在路上疾驰,下班高峰期还没有过去,机动车道上很堵,他就冲上了非机动车道,甚至人行道,哪里有路就往哪里开,也不管路上有没有人。
林浅跟着车子一起甩来甩去,别说她现在没力气,就算有力气,也未必站得起来。
警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警察正在全力追捕和围堵他们。
林浅用力抓着座椅下面的铁杆,慢慢地一步一步爬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外面依然有嘈杂的喧闹声,大喊声、尖叫声、哭声,还有撞击声,此起彼伏。
她不知道面包车开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虎子想开去哪里。
不过她能肯定的是,虎子现在肯定很慌张。
“你自首吧,你逃不掉的。”她对着前面说。
“臭娘们,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这样的恐吓,林浅吓得双腿发软,可是,不远处的警鸣声又在无形中给她增强了信心。
就在这时,前面的路口突然走出来一对母女,年轻的母亲牵着小女儿的手,小女儿看样子只有四五岁,一蹦一跳的。
“停车!”林浅本能地大喊起来,“前面有人,停车!”她又扑了过去,抓住方向盘不松手。
“想死啊?!滚!”虎子一抬手肘,狠狠地击中她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年轻妈妈反应再快,也不及车速飞快,眼看就要撞上了,母女二人都吓懵了。
“嘶……”轮胎与地面之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林浅趁虎子抬手打她的时候,用力转动方向盘,面包车急转弯一下子冲向旁边的绿化带。
面包车方向骤转,可车速一点没变,由于惯性,整个车身都倾斜过来,飞撞着冲过了绿化带。
“啊!”所有人都尖叫起来,包括车里的林浅和虎子。
绿化带的后面是一个斜坡,斜坡下是一条景观河。
由于车速过快,转弯过急,面包车90度翻转落地,玻璃一瞬间全部震碎,然后又失控地滑下了斜坡,撞开了景观河岸边的防护栏,直接冲进了景观河里。
B市的冬夜气温已经降至0下,景观河很深,河面已经结冰,河水混着薄冰,冰冷蚀骨。
面包车一冲下去,没了车窗的阻挡,几乎是秒沉。
在面包翻车落地的那一刻,林浅就觉得再痛也不过如此,哪知道还会掉进冰冷的河水里。
那种刺骨噬心的冰冷,直接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再逼着她经历一遍更加痛苦的死亡过程。
那一刻,死个痛快对她而言,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面包车终于完全沉没下去,只有河面上荡漾的水波在路灯下反射着阴寒的光芒。
几乎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河里。
“哗”的一声暗响,在离面包车落水点三米开外的地方,突然探出一个人头来。
是虎子。
面对死亡,谁都惧怕,受了重伤又体力不支的虎子唯有放弃逃跑,扑着水呼喊着救命。
及时赶到的警察奋不顾身地跳进河里救他,哪怕他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也该救他一命留着让法律制裁。
“老大,老大……”随后赶到的宋景瑜望着这一幕,又自责又懊悔。
接手张燕失联案之后,他们通过无数的道路监控录像锁定了几辆可疑车辆,这辆面包车就是其中之一。
经过分析研究,特战队最终锁定了这辆面包车,车是报废车,车牌是假的,查不到任何人员信息。
这辆车一直停在某车库里整整半个月,他们只能守株待兔。
直到今天傍晚,面包车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金三角贩毒集团在云川的老巢被围剿之后,虽然几个重要的首领死的死抓的抓,但还有众多成员潜逃在外,他们通过秘密的方式互相联络着。
傍晚的时候,疑犯从停车场开走了车,特战队立刻展开了跟踪行动。
通过地铁站的监控,他们亲眼目睹了疑犯是如何一步步把目标女孩困在包围圈,最后成功虏获女孩的。
放长线,钓大鱼,这是顾城骁制定的追捕方针,他想把张燕等无辜的女孩们救出来,更想把潜逃的四叔找出来。
交警查酒驾的事情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后面的一系列突发事件让特战队员们措手不及。
特别是顾城骁从军用望远镜里看到那个被绑架的女孩一闪而过的侧脸时,他惊得五脏俱颤,“他们绑架的女孩是林浅!追,快追!”
车里所有的兄弟都惊呆了,林浅,不就是他们的嫂子么?
###第59章
不知道,我冷###
第59章不知道,我冷
“鲸鱼,老大人呢?”郑子俊后脚赶到,望着河对岸正在救人的警察仔细看着,他们已经把疑犯救上了岸。
可宋景瑜伸手指着相对平静的近处,说:“大概在这个位置,还没出来。”
郑子俊:“被绑架的女孩真是嫂子?”
宋景瑜:“除非老大眼力不好。”
郑子俊紧皱眉头,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布满了愁容,他的心情与宋景瑜一样,又自责又懊悔。
如果他们及时抓捕疑犯,如果他们及时从疑犯手里救下女孩,就不会是现在的状况了。
万一嫂子有个不测……
这时,那阴冷平静的湖面突然“哗”的一下震荡起来,顾城骁抱着一个女孩探出水面。
“老大……”两人齐声一喊,宋景瑜纵身入水,郑子俊第一时间解扣子脱衣服。
野狼特战队的队员们都有着十足的默契,危机关头,谁冲锋,谁善后,早就有了安排,当下的反应几乎是他们身体本能的反应。
宋景瑜帮着顾城骁将林浅救上岸,郑子俊将外套平铺在地,他们把生死不明的林浅放下,立即采取了急救措施。
斜坡上面的围观群众纷纷鼓掌,为英勇的人民公仆拍手叫好。
顾城骁强压着内心的慌张,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边按压着她的肚子,一边说:“检查一下她头部有没有受伤。”
宋景瑜哆嗦了一下,他的手掌正托着林浅的头,“老大,嫂子在流血。”
“检查伤口在哪!救护车来了吗?快催!”
强大的压力使得林浅呕出一大口水来,可是,她的眼睛依然紧闭,丝毫没有生气。
宋景瑜掌心的献血被那一口水给冲没了,可是很快,掌心又被鲜血染红,“老大,嫂子头上的伤口不小,撞到了……”多的他也不敢说,很怕老大情绪失控。
顾城骁镇定地摸了一下林浅的颈部脉搏,还有,但很弱,他推开宋景瑜,托起她的后脑勺使她头部后仰,然后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林浅咳出声来。
“醒了?”顾城骁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林浅,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林浅?”
这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林浅的灵魂,她半睁着眼睛,全身都在发抖,连声音也是,“顾……顾城骁……我我……冷……”
顾城骁将军衣外套包住她,心痛地问道:“告诉我,哪里痛?”
林浅牙齿不自觉地打颤,冻得麻木了,“不知道,我冷……”
顾城骁抱着她的脑袋,俯下身,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你很棒,再坚持一下。”
此时此刻,斜坡上面已经站满了人,有追着面包车过来的热心群众,也有路过看热闹的人。
那对幸运躲过一劫的母女也在,在面包车疯狂地朝她们冲来的时候,她腿软了,但眼睛没有坏,她看到那个女孩扑上前抓到了方向盘,才使得面包车来了个急转弯。
年轻的妈妈二话不说脱下了身上的羽绒衣,直接抛了下来,“这里有衣服,快给她穿上。”
B市的冬夜,气温很低,但人心都是热的。
顾城骁没有拒绝,拾起羽绒衣将林浅包裹住,浅色的羽绒衣很快就被染上了鲜血,比深色的军衣更明显。
郑子俊朝上面的人群大喊一声,“大家听我说,救护车已经来了,请大家配合一下把通道让出来,谢谢。”
所有人都在尽全力配合着,很快,林浅被抬上了救护车,落网的虎子在警方的押解下上了另一辆救护车。
医院,抢救室门口,顾城骁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消息。
他的身上还在滴水,清洁工阿姨在旁边拖着地,好心地问他,“这位同志,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顾城骁抬了抬腿,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阿姨摇摇头,“这倒没关系,我是怕你冻坏身子。”
“谢谢,不碍事。”
阿姨叹了口气,拖着地走远了。
电话响起,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还伴着回声,他慢慢接起来,语气深沉,“喂。”
郑子俊:“老大,魏男已经把其余四人抓捕归案,正一个一个审问呢,这边虎子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我办完手续就押回去了。”
顾城骁:“好。”
郑子俊:“嫂子那边怎么样?”
顾城骁麻木地抬头看了一下手术室的灯,迷茫地说:“不知道啊。”
郑子俊与顾城骁是自打有记忆起就在一起的兄弟,从小,他就没有从顾城骁嘴里听到过“不知道”三个字,更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到慌张的神情。
今天,因为林浅,他终于见到了顾城骁的失常。
“老大放心吧,嫂子一定没事。”
“承你吉言。”
挂了电话,寂静的走廊传来一串军靴脚步声,换上干衣服的宋景瑜拿着另外一套干衣服急急忙忙跑来。
从那冰冷的河水里上来,寒风一吹,铁血壮汉都要冷得抖三抖,就算他们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老大,快把衣服换一下吧。”
顾城骁如磐石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正在回想下午林浅给他打电话时说很想他,也在回想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她唯一说的那个字——痛。
痛,他也很痛啊!
金三角的余党是为了报复他而绑架了林浅,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及早防范,做足了所有措施却唯独忽略了身边的人,他真的很痛。
宋景瑜看他情况有些不对,又说:“老大,老大,无论如何请您先把衣服换了,一会儿嫂子出来,你不还得照顾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