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骁把床让出来,自己站在门边,开了一条缝隙看着外面。
高原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尸体,不一会儿就折回来了,拿了拖把拖干净现场的血迹,然后加入到兄弟们的大战之中。
被带进包厢的姑娘们都是幸运的,留在大厅的姑娘们,一夜都不得眠,那就是一场集体的**。
——
天色擦亮,大年初一的曙光照耀在白皑皑的大地上。
林浅没怎么睡,不是认床睡不着,而是不敢睡,怕睡太死起不来。
顾家对她从反对到接受,顾城骁必定在其中做了很多努力,就算是为了顾城骁,她也要在过年这种关键时刻替自己争一个好印象。
一大早,来顾家拜年的客人就断断续续,络绎不绝。
除了昨天一起吃团圆饭一起守岁的顾家人,其他客人林浅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们,坐在一起得尴尬好半天。
送走一拨,又来一拨,几乎没断过,林浅坐得腰都酸了,举起双手想伸个懒腰,叶倩如一个瞪眼扫过来,她只好悻悻地放下。
忽然,老管家急急忙忙跑进来,凑到老爷耳边,看了一眼林浅,说:“少奶奶娘家人来了。”
林浅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谁,你说谁?”
叶倩如轻咳两声,“咳咳,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顾源说:“来者是客,快点让人家进来。”
“是。”老管家领命开门去了。
不一会儿,林培携妻进来了,一步入客厅,林培就朝顾源敬了一个军礼,响亮地喊道:“首长好!”
正喝茶的叶倩如吓了一跳,猛咳起来,又惊又囧又气。
同行的朱曼玉也都一脸的尴尬,朱曼玉赶紧拉下丈夫的手臂,笑着鞠躬,“老首长,您别见外,我们家老林一想到要来拜见您,激动了好几天没睡好。你真是的,声音那么响干嘛,吓到老首长了。”
林浅也是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大伯大妈会来,林渝也不提前给她透透口风。
她讷讷地站起身来,问道:“大伯,大妈,你们怎么来了?”
朱曼玉穿得珠光宝气,一件紫色皮草大衣既奢华又贵气,胸口那一枚绿翡翠的胸针,绿得出了水一样。
她挽着丈夫,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说:“小浅,瞧你问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来拜年啊,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亲家,别说是过年过节,就算是平时,也该多走动走动。”
“……”林浅慌慌张张地看向公公和婆婆,公公总是一个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婆婆那表情,她知道她是不欢迎他们的。
她也不欢迎他们啊,这大过年的,过来膈应人干什么。
可是,她作为小辈又不好说什么。
顾源挥了挥手说:“坐……张妈,泡茶。”
林培和朱曼玉端端地坐在顾源对面的沙发上,看得出来,林培十分紧张,他激动地说:“老首长,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了,您的身体还好吗?”
顾源:“不行喽,跟当年是没法比了。”
林培:“我看您精神不错,依旧有当年的精气神。”
顾源:“老林啊,我们都老了,不服老是不行的。”
林培:“老首长,以往每年我都只在电话里给您拜拜年,也是怕打扰了您,请多见谅。”
顾源摇摇手,其实他更喜欢电话拜年的方式。
林培:“这不是多亏了我们家小浅么,我想着今年怎么着也得亲自上门来给您拜个年,祝您老身体健康,祝您全家阖家欢乐。”
顾源合手作揖,“谢谢,同乐同乐。”
朱曼玉见丈夫老说不到正点上,心里干着急,她顺势插话进来,说:“老首长,夫人,我们家小浅确实不太懂事,主要是她太年轻了,亲爹亲妈又不在身边,所以很多事还请你们多担待着点。”
没人接话,气氛有些尴尬。
朱曼玉赶紧献上贺礼,“对了夫人,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上等燕窝,我常年都在吃,对皮肤特别好。”
女人跟女人之间总是好说话些,贵太太们平时也就是打打麻将,闲聊一些美容保养的话题。
朱曼玉是这么想的,但叶倩如却并不爱听。
顾家要什么没有,燕窝也不是稀罕物,叶倩如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再加上朱曼玉那贵气的打扮,时髦洋气比她还要隆重,她就更加不高兴了。她看都没看一眼,就笑着婉拒了,“林太太,多谢你的美意,只是我们老顾家早有规定,一律拒收礼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朱曼玉伸了一半的手僵硬在半空,收也不是,送也不是,她一个劲地给林浅使眼色,林浅低头装死,把她气得牙痒痒,但面上还是笑靥如花。
没人接话,没人缓解尴尬,朱曼玉干干地举了好一会儿,才识趣地放下。
林浅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那里屋一屋子的薄礼,都是谁收的啊?
朱曼玉已经算是段数高的人了,但依然被叶倩如吊打。
朱曼玉身上的那种壕,更像暴发户,一出门就想把最昂贵的东西往身上挂,以显示自己财力非凡,而叶倩如已经进阶到视钱财如粪土的阶段了,所以朱曼玉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堆粪土。
张妈过来上茶,稍稍缓解了一下现场的尴尬,朱曼玉一个劲地怂恿丈夫说话,但林培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浅也不帮着说话,朱曼玉熬不住了,说:“老首长,我们今天来除了给您拜年,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劳烦您帮个忙。”
“哦?”顾源私以为她会说顾城骁和林浅的婚事,其实他也想过,既然顾家认下了林浅,那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可是,朱曼玉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老首长啊,是这样的,三号线工程不是正在招标么,我们林氏企业有绝对的把握和能力承揽下来,只是缺一条线,您能不能帮我们跟顾市长搭个线?”
###第94章
我丈夫姓顾###
第94章我丈夫姓顾
顾源一听,本就严肃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林浅也觉得面上无光,好歹这是自己的亲大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紧张得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害怕地看了一眼公公和婆婆,公公那张麻将脸啊,又黑又臭,而婆婆满脸的鄙夷,她都不敢跟她对视。
直爽如叶倩如,她轻咳两声,说:“林先生林太太,我想你们大概是搞错了,我们家老爷子可不是技工,能随意给人搭线搭桥的。”
“……”林培和朱曼玉的脸色差到了极点,气氛也尴尬至冰点。
“老……”朱曼玉想再争取一下,立刻被林培按住了手,林培摇摇头暗示她不要再说。
但是,朱曼玉没有见识过顾源的厉害,自然也不懂得规避风险,再加上华氏近来又出现了经济危机,她实在是急于求成。
“你别说,我来说,”朱曼玉挺身而出,“老首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说错了您别怪罪,我只是觉得既然咱们两家成了亲家,也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不对?”
“现在行情不好,做生意难,我们公司确实遇到了一点困难,所以我想,既然大家是一家人,只要您老说一句话,帮我们跟顾市长说一声,帮我们一把,等我们度过了这个难关,一定双倍回报。”
“老首长,我们老林是个老实人,不会说些花哨的话,我是个直白的人,心里有话就会说,老首长,咱们是一家人,您不帮自己人,难道还帮别人吗?”
林氏企业也不是小企业,林培从白手起家到如今的规模,实属不易,但市场的发展日新月异,原来让林培成功的那些路数已经渐渐被社会所淘汰。
公司发展到一定程度,总会出现瓶颈,这几年,林氏企业几次转型都不成功,员工对公司渐渐失去了信心,林培实在是焦头烂额。
年中一次危机,多亏了华天明的资助才度过难关,可好景不长,这短短半年的时间,公司又不行了。
本来想借老父亲寿宴的机会招商引资,但出卖侄女的丑闻终究是一个污点。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连亲侄女都敢下手的人,心眼是该多狠毒啊,如此人品低劣的人,如此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怎能得到他人的信任?!
年底放假之前又出现了一波集体跳槽的现象,如果再没有好消息振奋一下员工们的信心,只怕离职跳槽的人会越来越多。
没有员工,公司就等于一具空壳。
所以,林培和朱曼玉也是急了。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他们就投到顾家来了。
“老首长……”
顾源抬起手,示意朱曼玉不用再说,他正襟危坐,言辞恳切地说:“我就这样说吧,就算是我唯一的亲儿子,我也从来没有帮过他一点半点。”
林培和朱曼玉双双愣住。
顾源还补了一枪,“当然,我儿子不会跟我开这个口,更没有这种心思。”
一直憋着忍着的林浅,突然心头一阵痛快,所有的委屈和隐忍就像开闸泄洪一样,哗的一下全都涌出了胸口,泄得一干二净,就连十多年来积压的阴郁也都泄尽了。
这一刻,她发现,在这场林家与顾家的对战中,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归纳入顾家的阵营。
林浅脱口而出,“大伯,大妈,我爸的意思就是他从来都不会拉关系走关系,你们过来拜年我们欢迎,但是你们要是另有所求,对不起,我们帮不上忙。”
叶倩如也正是这个意思,只是被林浅抢了先。
朱曼玉不悦地瞧着林浅,说:“小浅,大伯的公司遇到困难了,你不帮大伯说句话也就算了,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林浅当场回击,立刻怼了回去,“一家人还分胳膊肘往内往外?大妈,明明是您不把我当一家人。”
“你……”你这个小贱蹄子,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好心把你养大,你却处处跟我作对,你简直比毒蛇还要毒,没良心没人性的小东西。
“还要啊,大妈,爷爷寿宴上发生的事你们心里有数,归根结底是你们出卖我在先,你们也说是为了帮公司度过难关,你们的公司总是遇到危机,那就说明经营不善,应该从自身管理入手,而不是到处求人帮忙,真这么困难了,何必呢?”
好啊这个扫把星,这是拐了个弯骂我们没用啊,太阴险了,诅咒我们破产倒闭是不是?!
朱曼玉那个恨啊,可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一直以来,林浅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只不过那时候势单力薄,更是为了爷爷的身体,所以选择当包子不与大妈争执。
正因为那时候的忍让让她练就了一副无比宽大的胸怀,让她在为人处世中凡事都学着忍让。
而现在,大伯大妈都打上顾家的主意了,她最清楚大妈的手段,顾家不好意思说,那就由她来说,欺负欺负她也就算了,绝对不能欺负顾家!
这是第一次,林浅深深地觉得,自己也有维护顾家的责任。
朱曼玉:“小浅,这对老首长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顾市长是他的大侄子,只要他给我们搭个线就行,举手之劳啊。”
林浅:“你现在说得轻巧,只要搭个线,只是一句话,到时候不成了又该怪我们没帮到位了,再说了,我爸多年的原则不可能为了你们而打破,不用再说了,我们光明磊落,不会答应的。”
朱曼玉气得牙痒痒,瞪着林浅**裸地表达了自己的怒意,“小浅,你……你叫林浅,你姓林,不姓顾。”
林浅冷笑一声,“大妈,你虽然姓朱但你把自己当林家人,我也一样,我是姓林,但我丈夫姓顾。”
“……”朱曼玉没接上话,噎了一口气,“小浅,想不到你说话这么冲!”
“我只是就事论事,没能如您所愿,抱歉了。”
“好,好……”朱曼玉气得胸口大幅度地一上一下,恨死了这个贱丫头了,“张口一个我爸,闭口一个我爸,你大概是忘了你亲爸是谁吧?!”
林浅深吸一口气,依旧保持着那份镇定和坚持,不卑不亢地反问道:“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爸的时候,我五岁,你觉得我还能记得他是谁?”
###第95章
高贵的出身###
第95章高贵的出身
林培和朱曼玉意气风发而来,灰头土脸而归,林浅终于风风光光打赢了一回。
不是痛快,而是——非一般的痛快!
看着渐渐驶远的大伯的车,林浅原地高跳,还利索地打了一个响指,“耶,打了个片甲不留,爽爆了!”
坐在沙发里的顾源和叶倩如两人,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儿媳妇,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小浅,你过来。”顾源忽然说。
林浅端端地站好,踩着小碎步走到沙发边,二话不说先来一个90度大鞠躬,“爸,妈,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大伯大妈会来。”
叶倩如甩了个白眼过去,冷冷地讽刺道:“真是不知好歹,把我们顾家当什么了?就你这种低贱的出身,也配得上我儿子?”
“……”林浅无言以对。
顾源:“你少说几句。”
叶倩如坐不下去了,看到林浅就心里不痛快,“我还不如陪你妈说说话去,我不想新年第一天就气得进医院。”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朝老太太房里走去。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她总是不服老,昨夜守岁完精神好得很,在房里看了一夜的电视,早上起来见了自己俩孙子之后又回房补眠去了,这会儿似乎又有了动静。
老太太和叶倩如并不和睦,只因为不住在一起,所以没有大矛盾,可是,叶倩如宁愿陪老太太,也不愿看到林浅,足以可见她对林浅的嫌弃。
婆婆的话让林浅有些难堪,更加不知所措。
“对不起啊,爸,我真不知道……”
顾源不像叶倩如那么反应大,始终都是板着脸,看不出喜怒,他罢罢手,说:“没关系,来,你坐下。”
林浅一愣,战战兢兢地坐进沙发,并拢膝盖,双手端端地放在膝盖上,神经紧绷,身体也紧绷。
顾源端起了茶杯,轻抿一口茶,而后淡淡问道:“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现在在哪吗?”
林浅明显顿了一下,木然地抬起头,脑子空白,舌头打结,“我我我……”她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别紧张,我没恶意,别把我当坏人。”
林浅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此刻的紧张,然后认真地说:“我爸移名了,至于我妈,我也不知道,呵呵。”
她的最后两声干笑听得老爷子心头一紧,虽然早就查清楚她的身世,但亲耳从她嘴里听到,那份无奈和心酸还是很令人动容。
“你大伯大妈他们对你好吗?”
林浅默默地低下了头,这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还要难。
顾源见状,心中已然有数,也难怪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懂规矩。
老爷子终究有些不忍心,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前你怎么过的都是过去式,以后你就是城骁的妻子,我希望你明白,你的一切言行举止都代表了城骁。”
林浅点点头,“我知道。”
“刚才很谢谢你能帮我解围。”
“啊?不不不不……我应该的,应该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她说话时候总是表情特别多,动作也特别夸张,他瞧不上,也不愿意多说。
林浅抿了抿嘴唇,坐立不安,一颗乱跳的小心脏实在是无处安放。
就在这极度尴尬的氛围中,又来了两位拜访的客人,管家急冲冲进来禀告,“老爷,郑政委来了。”
老爷子赶紧拉了拉衣领,说:“快请,快请,张妈,把太太叫出来。”
很快,客人进来了,林浅转头一看,那是一对身穿军便装的老夫妻,男的壮硕挺拔,女的端庄秀丽,妇人的眉眼之间,好像似曾相识。
“老首长,新年好啊。”郑旭东一边拜年一边走来。
为表郑重,一直坐着的顾源站起身来迎接,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新年好,快坐……小浅,去泡茶。”
“哦哦。”林浅将沙发让出来,转去厨房泡茶了。
叶倩如刚走不久,一听郑家人来了,立马折回,人未及,声先到,“老郑,采宁,你们来了,咦,子俊和紫琪呢?”
郑旭东:“你们家城骁一走,子俊就没回过家,特战队得有人坐镇啊,至于紫琪嘛,也出差去了。”
郭采宁满脸的担忧,这过年的喜庆也未能冲开她心头的焦虑,“他们三个都在忙一件事,我这心啊……特别是紫琪,杳无音信。”
说着,郭采宁挪了位置与叶倩如挨着坐,她们互相拉着手,互相安慰,郭采宁深沉地说:“我终于明白你这些年的心情了。”
叶倩如反而比较淡定,早些年,丈夫出生入死,这些年,又轮到自己的儿子出生入死,她早都习惯了。
“紫琪也出去了?她一个女孩子能吃得了这份苦吗?”
郭采宁眼眶有些湿润,说:“可不是,我也总劝她,但她就是不听啊。唉,你们家城骁去哪,她就跟去哪,这不,出任务也跟着去了,我多问一句还拿军令压我。”
“他俩一起出的任务?”
“应该是,刘司令只给老郑透露了一点点,说是紫琪自己主动要求去的。”
叶倩如欣慰地说:“那他们两个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也好。”
这时,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响,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茶杯打破在地上,林浅慌慌张张地将碎片拾起来。
叶倩如不悦地叹气出声,“看看她,总是毛手毛脚,一点分寸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