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却不依不饶地大吼道:“说,就要说清楚,你明天早上就去宋家赔礼道歉,这婚,我不退。”
朱曼玉心有余而力不足,才刚要说话,头就一阵晕眩。
“妈,你怎么了?”林渝跑上两步扶住朱曼玉,回头对林潇说,“明天再说,先让妈休息。”
“林渝,你不要拿妈当挡箭牌,要不是宋家突然上门说你打了宋亭威,还当面提出退婚,妈也不至于气得晕倒。”
“……”林渝又内疚又气愤,“妈,对不起,我扶您上去休息。”
“林渝你别走,”林潇一把将林渝的胳膊拉住,“你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打人就是不对,你道歉去。”
林渝倔强地说:“就不!”
“你……”
“姐,就算我去道歉,宋家也会退婚的。”
林潇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被林渝直白而又残忍地揭穿了,她一用力,直接将林渝从楼梯上拉了下来。
林渝还扶着朱曼玉,差点把朱曼玉也给摔了,“林潇,你干嘛?疯了?”
林潇站在朱曼玉和林渝的中间,说:“我就说你为什么总是不跟我们站在一条线上,血缘关系真是一种解释不了的强大力量,因为你身上没有林家的血,所以根本不会为林家着想。”
“住口,”朱曼玉突然制止,“林潇,闭嘴!”
“妈,我就要说,她根本就不是你生的,你这么袒护她干嘛?”
什么什么?林渝脑子一阵空白,刚才姐姐说了什么?
朱曼玉一个箭步冲下来,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我让你闭嘴,在说什么混话!”
林潇侧着脸,捂着吃痛的脸庞,眼泪直接划过了鼻尖。
这些年,林家大起大落,最落魄的时候甚至搬去了乡下,她至今都忘不掉乡下旧屋里那股无处不在的发霉味。
她好不容易成了宋亭威的未婚妻,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成为宋家的少奶奶,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家道中落,父母离婚,再被退婚,她林潇,一定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陈可盈、关青青,还有余欢,她们那些平时与她交好的假惺惺的姐妹们,到时候指不定怎么取笑她。
她受不了这些。
她宁愿当一只金笼子里的金丝雀,也不愿成为蓝天下的小麻雀。
她咬着牙,发狠了似的说道:“妈,我哪里说错了,她就不是你生的,就不是!”
林渝的眼神闪烁不定,慌慌张张地望向母亲。
朱曼玉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几次张口,都没有否认。
林潇又说:“你就是一个被亲生父母丢弃的人,在我家享受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你命可真好啊。现在林家遭难,你倒好,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添乱,你就是一只白眼狼,比林浅还没良心的白眼狼。”
朱曼玉一直在拉林潇,一直想试图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我就要说,她不是林家人,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林家牺牲什么,她太自私了,她凭什么搅乱我的人生?”
林渝的心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又沉又闷又痛,她摇着头,后退着,一步一步远离林潇。
林潇一直在说,一直在骂,尽情地发泄着她的不满和抱怨。
林渝的胸口实在太难受了,憋得难受。
她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小渝,小渝……”朱曼玉手足无措,追着出去,“小渝,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小渝,回来,小渝……”
林渝跑出了家门,跑出了庭院门,沿着马路一直在黑夜里跑着。
原来,她不是林家的孩子。
原来,她叫了二十年的爸爸妈妈,都不是她的爸爸妈妈。
原来,她是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人。
林渝一直生活得无忧无虑,天真、单纯、善良,今天骤然得知这个秘密,她心里真的无法接受。
“少爷,那不是林渝小姐么?”
顾东君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可不是,路灯之下,那件白底粉花的连衣裙特别清楚,那就是林渝。
“快过去看看。”
“好。”
###第230章
你不能进来###
第230章你不能进来
顾东君的车就在路口的加油站加油,因为要排队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谁知道刚加满油出来,就看到了林渝。
“开快一点。”他焦急地说,眼睛直直地盯着在马路上奔跑的林渝。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将车速提高,赶紧追了过去。
远远地,他看到林渝一个劲地往前跑着,时不时就伸手抹一把脸,她好像在哭。
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难道因为宋亭威的事情被家人责骂了?
他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宋家和林家联姻的事情。
宋亭威在订婚当晚就出轨林潇的闺蜜,林家不但不追求,反而将婚期提前,这样看来,林家是很期待与宋家结亲的。
现在宋亭威被林渝打了,宋亭威是宋家的独子,宋家很有可能因此而迁怒林家,或许还影响到了两家的婚事。
顾东君理性地分析着,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林家肯定责骂了林渝。
想着,他更加担心。
不一会儿,车子就追上了林渝。
林渝也跑累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林渝小姐,”司机下车过去叫她,“这么晚了你怎么又出来了?”
林渝看到司机,又本能地回过头去看车子,只见顾东君正在车窗口看着她,她又囧又尴尬,两只小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顾东君直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说道:“上车。”
林渝犹豫着,他们出现得太突然了,她眼泪鼻涕都没来得及擦干,脚上穿的还是家里的拖鞋,一脸的难堪,一身的狼狈。
“再不上,难道要我下来拖你上车?”顾东君紧盯着她说。
司机也在旁边劝道:“林渝小姐,先上车再说吧,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在外面也不安全,走走,上车吧。”
于是,林渝就上了车。
顾东君报了一个地址,司机就开车了。
车里没人说话,林渝一直低着头。
顾东君默默地抽了纸巾递给她,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事。
车子开到了一个高档小区,司机把顾东君的轮椅推下车之后就识趣地走了。
林渝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高层公寓,并不是顾家。
顾东君自己操控着轮椅走在前面,说:“这边走。”
林渝跟了上去。
在电梯里的时候,她心里就在想,顾东君有单独的住处很正常,可这不会是他和杨柳儿曾经的婚房吧?!
上了楼,进了门,她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要不要进去呢?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吗?可是我不进去又能去哪呢?进去了会发生点什么吗?
正当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时候,顾东君不紧不慢地说:“我点了餐,二十分钟后到,进来先坐一会儿吧。”
林渝一摸肚子,不提不觉得,这一提吧,她确实感觉很饿了。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她一样,她不受控制地走进里面。
这里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像婚房的装修,黑灰白的现代简约风,直男的偏爱风格。
屋子里的各处都很干净,可以说一尘不染,看不出来平时有没有人住。
但看顾东君驾轻就熟的样子,又好像经常来这里一样。
“过来坐。”
“哦。”
她边看边走,很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顾东君看她探究的眼神,就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说:“这是我的住处,现在骨折了才住父母家,平常都是住在这里,这里我一个人住。”
林渝赶紧收回视线,被人当场揭穿的滋味,可真尴尬啊。
“坐下。”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说:“哦。”
顾东君见她脸颊挂彩,膝盖和小腿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便问:“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林渝求之不得,“好啊好啊,可……”她眼珠子转悠了一阵,难为情地问道,“方便吗?”
“不方便你就不洗了?”
“咳咳,洗。”
今天一天有大半天的时间她都在警局度过,打了架出了汗,一身狼狈地关在警局,好不容易出来了,回到家又一通大吵,她自己都嫌弃现在的自己,又丑又臭。
当温水淋在身上的时候,林渝的心脏痛到炸裂,她任由温水打在自己的脸上,将她的眼泪一同淹没。
——“血缘关系真是一种解释不了的强大力量,因为你身上没有林家的血,所以根本不会为林家着想。”
——“你就是一个被亲生父母丢弃的人,在我家享受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你命可真好啊。”
——“妈,我哪里说错了,她就不是你生的,就不是!”
长这么大,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种狗血的事情。
从小到大,爸爸宠她,妈妈疼她,她怎么都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就算姐姐一直都对她冷冷淡淡的,她也只是以为是两人的想法和观念不同而已。
不曾想,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残忍。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是何等的凄惨?!
正当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顾东君突然在外面敲响了门,“外卖来了。”
“哦哦……”她慌慌张张地想去关水,却不慎脚底一滑,随即“啊!”的一声大叫,然后又是“咚”的一声闷响,她就这么华丽丽地在淋浴房里滑到了。
幸好这玻璃够结实,没被她撞破。
顾东君听到声音,焦急问道:“怎么了?”
“我我我……摔倒了……”当时的感觉就一个字——痛。
顾东君开门进去,还没开全,就听到林渝尖叫一声,“啊,你不能进来,我没穿衣服。”
顾东君吓得赶紧把门关上,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那……你没事吧?能自己起来吗?”
“能!”林渝咬着牙咧着嘴,痛到脸都扭曲了。
可是,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呜呜呜,我腰扭了,起不来……”
“……”外面的顾东君已经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了,腰扭了,起不来了,那是不是要我进去?
###第231章
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孕妇###
第231章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孕妇
餐厅里,空气凝滞,气氛怪异,除了两人吃饭夹菜的声音,别无其他。
林渝穿着一件加大号的浴袍,袖子卷了三卷,才勉强能把手露出来。
她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嘴里送饭送菜。
顾东君也有些紧张,曾经主持开过几百号人的大会议都没这么紧张。
“你吃慢点,别噎着了。”
“咳……咳咳咳咳……”没噎着,但是呛着了,林渝的脸啊,又爆红起来。
她这一脸红吧,他也怪难为情的,当时的情况他也是别无他选,他不睁开眼睛怎么给她盖浴巾?
至于拉她起来之后浴巾又不听使唤地掉落在地,他也没有想到好不好?!
看就看了,反正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就他现在这半残疾的样子,看了又能怎么样,又不能做什么。
顾东君用各种理由催眠着自己,好让自己的内心坦坦荡荡的。
可是,一看到林渝那张通红的小脸,他就忍不住想到那个白花花的画面。
糟糕,那画面太美他看了,而且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让你吃慢点嘛,又没人跟你抢。”
“你不突然说话我就不会呛到了。”
“我说话还有罪了?”
“你就有罪!”
“……好,都是我的错。”
林渝发现自己的脸实在是太烫了,头还昏昏沉沉的,不行不行,不能再想刚才的事情了。
吃完饭,顾东君行动不便就在客厅坐着了,林渝收拾了桌子。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眼神时不时地飘到餐厅那边去,只见她把半干不湿的头发往后一扎,一手捂着后腰,一手擦着桌子,那样子,好像一个孕妇。
一个稚气未脱的孕妇。
能用到这种比喻,顾东君也是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林渝打扫完之后慢慢走过来,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开了口,“顾老师,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几天?”
“……”顾东君一愣,还要住几天,这是故意在给我暗示吗?就不能等我腿脚方便了再给这种暗示?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我明天早上就走。”
“不,方便,方便。”
林渝点点头,又说:“这件事先不告诉林浅,等以后她知道了我会给她解释的。”
“好。”顾东君看着她,浴袍直接拖到了地板上,腰带绑了两圈,怎么看怎么别扭,远不如不穿来得惊艳。
“你还看什么看?”林渝后退了一下,那个“还”字,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
顾东君赶紧撇开视线,轻咳两声,问道:“你的腰没事吧?要不要给你搓点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