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浅好奇地问道，自相识起，他从未有过这种表情，那种压抑着的悲伤在他颤抖的眼神中更叫人心慌。
顾城骁不知怎么开口，目光投到了饭饭身上。
饭饭还纳闷呢，看我干什么？
“怎么了？”林浅又问，“是部队里有什么紧急任务吗？没关系的你去吧，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顾城骁的表情越来越悲伤，还夹带着深深的愧疚，自己在这里幸福地举行了婚礼，而高纪钦却命丧异国他乡。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觉得沈自安在电话里说的话肯定是玩笑，小高子今年才25岁，从18岁考进野狼特战队开始就跟着他了，可以说，小高子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他们是战友，是朋友，也是兄弟。
他还记得，那一批考进来的新兵有二十个，只要再顺利通过三个月的训练，就能正式成为野狼的一员。
在他魔鬼式的训练下，二十人中，只有小高子一人坚持下来并且通过全部的测试。
七年了，他带着他一起成长，他看着他从一个新兵一步一步成为野狼特战队的中坚力量，他是把他当自己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是，沈自安却在电话告诉他——“老大，国际刑警那边传来消息，在逮捕过程中，两方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死伤无数，华天明被国际刑警当场击毙。最后在清理的战场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具与我们描述的卧底人员相似度极高的尸体。他的口袋里，放着一张照片，他们已经传过来了，是饭饭。”
是饭饭，那是饭饭，这是小高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谈恋爱。
此时饭饭就站在林浅的旁边，她是林浅的伴娘，可是，顾城骁却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他看着林浅，面色凝重，沉沉地说道：“我现在要立刻去一趟部队，晚上在家等我。”
“好，你去吧。”
坐在外面的顾源眼见儿子儿媳许久不出来敬酒，心急了，特意过来催促，“城骁，怎么回事，赶紧出去啊。”
顾城骁回头看着父亲，拉着他走到一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顾源也是一愣，满脸的哀伤和惋惜，“好，你去吧，后边的事交给我。”
顾城骁拿下了别在领口的花，匆匆离开。
婚礼的晚宴最后都是顾源在招待。
——
野狼特战队总部，总部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面带悲痛。
没有人哭，只是久久的沉默，那是一种无声的悲凉，更是一种崇高的敬意。
死亡离他们并不遥远，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们锻造了无所畏惧的性能，即便面对死亡也可以做到坦然处之。
今天的高纪钦，或许就是明天的他们。
然，没有一个人因此而退缩，这份仇恨只会让他们更加坚定剿灭金三角余党的信念。
顾城骁沉重地走进去，这才有人出了声，“老大。”
“老大”大家纷纷回头，一个个都双眼泛红地看着顾城骁。
“消息准确？”
魏男叹了口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沉痛，“尸体面部被炸得面目全非，只有口袋里的照片能证明身份，除此之外，在尸体唯一完好的右手背上，发现了与小高子同样的痣。”
顾城骁沉默下来，战士们都沉默下来，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刀子，凌迟着他们的心。
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说没就没了。
良久，顾城骁又问：“国际刑警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把人运回国？”
魏男：“只要确认了身份就可以。”
顾城骁：“好，魏子鲸鱼，你们明天启程，把小高子接回来。”
魏男和宋景瑜异口同声回道：“是。”
顾城骁：“李不言，明天十点左右吧，通知小高子的父母。”
李不言：“是！”
顾城骁又看向魏男，问道：“确定华天明被当场击毙？”
魏男：“确定，国际刑警拍了尸体照片，是华天明无疑。”
顾城骁：“那范杨木和其他人呢？”
魏男摇摇头，声音带着一股狠劲，“不知所踪。”
顾城骁忽然振奋一吼，“那就都打起精神来，案子还没结，我们要为我们的战友报仇！！！”
众人握紧拳头齐呼，“报仇！！！”
###第364章
英雄归故土###
第364章英雄归故土
夜深了，特战营里也安静下来，但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魏男和宋景瑜整理着高纪钦的遗物，在他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架用子弹壳拼装起来的飞机模型。
不过模型只拼了一半，余留的子弹壳也不多。
两人一看，在机翼部分的一枚子弹壳上，刻着“G”和“Z”，中间还刻了一个小爱心。
原来，这是送给饭饭的礼物。
别看小高子在感情上跟个木头似得，也没有表现出多喜欢饭饭的样子，其实他内心里喜欢得很，愿意为了饭饭在忙碌的训练之余亲手拼装飞机模型。
魏男和宋景瑜互相看了一眼，兄弟之间的心意谁都不用多说。
魏男：“你先拼着，我再去找一些子弹壳过来。”
宋景瑜：“好，我那有几颗，全拿来，郑宏那儿好像也有，你再问问。”
这是小高子的遗愿，他们说什么都要帮他完成。
外面又下起了雪，路灯下面，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地往下飞舞着。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小到中雪，可这场雪比预计中来得更早，下得更大，似乎连老天爷也在为高纪钦的英年早逝而悲伤。
另外一边，顾城骁冒着寒霜大雪开车回家，开着开着，他忽然眼前模糊一片。
高纪钦是家里的独子，更是家族里的骄傲，人家把好好的儿子送到了部队，部队却还不了他们一个健康的儿子，顾城骁每每想到这里，就眼睛泛酸。
回到家，城邸大门口依然亮着彩灯，一对大红的双喜贴在门上，彰显着喜庆。
在这本该高兴的大喜日子里，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奶奶还在一楼大厅里坐着，在等着他回家。
“城骁，你可算回来了，快快，把这碗甜汤圆吃了。”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奶奶有些不满，“干啥呀？结婚的日子你突然回部队就已经不对了，回来这么晚我也不说你，还给奶奶摆脸色？”
顾城骁没回话，只是依言接过碗，吃起了汤圆。
汤圆很甜，可他的心里依旧是苦涩的。
“说你几句还不理人？你呀，得亏了娶了小浅，既懂事又体谅你，你不在，你爸又不能喝酒，她一桌一桌敬酒，喝多了，回来就吐了两回。”
“她没事吧？在楼上？”
“没事倒没事，已经在房间睡下了，你说说你，结婚的大日子，结了一半走了，像什么话？别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意见，今天小浅再若不喝酒，人家对我们意见更大。”
顾城骁坐在沙发里，端着碗，忽然抬头看着奶奶。
在奶奶面前，他终于忍不住双眼泛泪，哽咽道：“奶奶，小高子牺牲了。”
“啊？……”奶奶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明天他父母会来部队，你说我该怎么向他们交待？”顾城骁沉沉地说，“每年小高子家里给他寄特产来，都有我的份，我吃了人家的，却没把人家唯一的儿子照顾好，人家儿子牺牲的时候，我还在大张旗鼓第办婚礼娶媳妇儿，你说我……怎么有脸见二老。”
奶奶叹息着，劝慰道：“城骁啊，这不怪你，怪那些穷凶恶极的歹徒。见着人家父母，你该怎么交待就怎么交待，这是你的责任！”
顾城骁点点头。
“奶奶也怕啊，怕了一辈子，以前是担心你爷爷，后来又担心你爸，现在是担心你。”
“以前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谁都不想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可一旦厄运降临，没死的人远比死去的人痛苦。”
“小高子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你要做的，是不要让这份价值变得没价值，懂吗？”
顾城骁的眼神透彻而又坚定，像是在发誓一般，说：“我明白了奶奶，我不会让小高子白白牺牲的，那些歹徒，一个都别想跑。”
奶奶拍着孙子的肩膀，其实她很想说“不要做这份危险的工作了”，但是，爷孙三代人，全都一个样，她明白这种时候，支持远比劝退更加有效。
良久，奶奶恳切地说：“如今你也成家立业了，再过不久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上有老小有小，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恩，奶奶，我会注意的。”
“快吃完，吃完上楼睡觉，用古话说就是，今天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
顾城骁苦涩地咧了一下嘴巴，“好。”
翌日，一夜大雪让整个城市都变得素雅而又安静。
然，雪未停，悲伤也未停。
顾城骁带领了一班战士亲自到总部的门口迎接高纪钦的父母，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高爸爸和高妈妈都异常的冷静。
他刚要开口，高爸爸抢先一步开口说：“顾首长，为了高纪钦的事，你们肯定也忙坏了吧，我们没关系，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去忙吧。”
那一刻，顾城骁一瞬间就红了眼眶，他站直了身体，抬起手，郑重地向二老敬礼，“爸，妈，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会代替高纪钦，好好孝顺你们的。”
后边的战士们整齐划一地站直敬礼，齐声喊道：“爸，妈，以后，我们都是你们的儿子！”
第三天的中午，大雪终于停了，乘载着高纪钦的飞机，也抵达了B市的军用机场。
顾城骁带领着一众战友前来接机，高爸爸高妈妈，还有饭饭和林浅，都来了。
战士们用最快的速度铲清了道路上的积雪，然后以列队的形式笔直地战立于道路的两边。
飞机着陆，魏男和宋景瑜和另外四位战友，穿着军装，带着白手套，稳稳地将冰棺抬下来。
冰棺上面覆盖着鲜艳的国旗。
“小高子，回家了。”魏男哑声说。
“小高子，回家了。”宋景瑜已经泣不成声。
此时的高妈妈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悲痛，大声地哭了出来，“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高爸爸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眼泪，“高纪钦，儿子，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饭饭没哭出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在流。
林浅搀着饭饭，时刻注意着她的情绪。
白雪祭衷魂，英雄归故土，伴随着冰棺缓缓而来，道路两边的战士们高声喊道：“高纪钦，回家了……高纪钦，回家了……”
###第365章
永远怀念他###
第365章永远怀念他
冰棺推至跟前，高妈妈扑过去声声唤着高纪钦的小名，高爸爸终于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久久呆愣的饭饭，也终于意识到，高纪钦是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冰棺里的高纪钦，一身崭新的军装，面部同样以国旗覆盖。
“我要看一眼我的儿子，我看一眼他。”
高妈妈试图揭开国旗，立刻就魏男被制止了，“妈，别看了，您会受不了的。”
高妈妈执意要看看儿子最后一面，又是高爸爸，理智地说：“别看了，咱要给儿子留下最后的颜面，儿子生前最臭美了。”
高妈妈掩面痛哭，几乎快晕厥过去。
饭饭也想看，“能不能让我看一看？有没有可能……不是他呢？”
魏男同样制止，“我们都希望不是他。”
宋景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在他口袋里找到的。”
饭饭颤抖的双手接过照片一看，那是她的，他去当卧底的时候就带着她的照片。
她拿着照片痛哭起来，“你说过等你回来要带我开飞机在蓝天下翱翔的，你怎么食言了呢？我们还有许多许多事情没有一起做过，你怎么舍得就这样走了？”
林浅在后边扶着饭饭，轻声劝道：“饭饭，别这样，你这样叔叔和阿姨会更加受不了的。”
冰棺不能停留太久，亲人过目之后，魏男几个就将冰棺抬上了殡仪车。
不日还要举行追悼会。
所有战士们，都沉静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之中。
看到高纪钦，仿佛看到了以后的自己，看到高爸爸高妈妈，仿佛看到了以后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然，强大的信仰让他们不畏死亡，既然当了兵，既然进了野狼特战队，就没有后退一说。
——
部队招待所的房间里，高爸爸高妈妈和饭饭正式见了面，林浅也在。
他们都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高爸爸：“高纪钦跟家里说起过你，说你还在上学，还寄了你的照片给我们看，但是今天看到你真人，可比照片上瘦多了。”
饭饭：“恩，我以前是个小胖妹，现在瘦下来了。”
高妈妈：“女孩子要胖一点才好看，福气好……”说着说着，高妈妈又开始抹眼泪了，“饭饭啊，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的福气还在后面。”
饭饭：“叔叔阿姨，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高纪钦不但是你们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我会永远怀念他的。”
他们没有聊太久，聊得多了也就是哭，简单的问候几句之后，林浅和饭饭就离开了。
顾城骁的车就停在招待所外面的路边，魏男、宋景瑜、郑子俊、宁致远，还有沈自安，大家都聚在外面。
见人来，宋景瑜拿着一架飞机模型交给饭饭，“这是小高子的遗物，如果我们没猜错，肯定是送给你的。”
饭饭接过飞机模型，小小的模型分量十足，这是高纪钦留给她的唯一能纪念的东西，“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
魏男开车，先把饭饭送回了家，然后大家伙一起去了城邸。
本来就约好今天要来城邸补喝喜酒的。
老传统说，红事白事不宜相冲，但这条在他们眼里，完全无所谓，思想开明的奶奶专程为大家张罗了一桌酒菜。
饭桌上，很少有人说话，大家就是闷头喝酒和吃菜。
本来高纪钦与国际刑警里应外合，有绝对的把握制服华天明，可结果却是鱼死网破，华天明死了，小高子也回不来了。
魏男：“国际刑警的大队长发了一封表彰信过来，说当时差点让华天明跑了，是小高子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与他们斡旋，可惜最后交易的仓库发生了爆炸，华天明和小高子，还有其他人，全都没有逃过爆炸。”
说到痛心之处，魏男放下筷子撸了一把脸，“倒霉的小高子正好炸到了脸，怎么那么倒霉呢？哎……”
顾城骁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国际刑警看到的事情经过，还是只是他们的推测？”
魏男：“是推测，当时国际刑警全都被阻拦在仓库外，是爆炸发生之后，才强行破门的。”
“只是推测？”顾城骁在脑子里记下一笔。
魏男：“恩，国际刑警说只有这种可能，是合理的推测。”
顾城骁不再作声，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
郑子俊全程都是沉默，至今都没有郑紫琪的下落，万一他的亲妹妹也参与了这件事，那他该如何面对死去的高纪钦，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些战友。
“老大，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说。”
“让我去吧，如果遇到紫琪，就看看她会不会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会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