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人一听这?架势,哪儿敢不出来,快速开了门,小心翼翼询问?:“公子,出何事了?”
  “我娘子发高热了,你有退热药吗?”他急急道。
  掌柜紧张道:“没、没有,县城里不许买退热药,我娘子也没有药吃,不过倒是有方子…”
  “什么方子?”雁奴打断。
  “先前大?夫留下的方子。”掌柜悄悄查看他神色,从怀里摸出方子,“只?是药铺不许卖药,我也不知?该从哪儿弄药来。”
  他一把夺过方子:“我去弄药来!”
  说罢,他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目光凶狠:“若我回来时我娘子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掌柜打了个寒颤:“不会不会有事的。”
  雁奴扭回身,从院墙翻了出去。他记得上回医馆的位置,轻易便摸到?了医馆附近,从院墙翻了进去。
  此时医馆没人,里门锁着,他左右察看两眼,从腰间摸出一根竹丝,轻轻往锁眼里一捅,锁咔嚓一声便开了。
  收了锁,他快速钻进门里,对着方子上的字,一个个寻找药材。
  他不识字,只?能对照着方子,这?样的速度太慢了,他心中越来越急,恨不得将这?药铺掀了,可又知?道药也有毒,半点儿马虎不得。
  每一味药对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确认无?误后,才用油纸抱起,揣在已被汗水浸湿的里衣中,快速往回奔去。
  天?已彻底黑了,客栈小院里点了烛火,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将方子啪得一声放在桌上,沉声道:“药炉子!”
  掌柜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将药炉子从厨房搬了出来,还擦了把冷汗。
  雁奴当即抱着药炉子,拾了炭火,扛着火盆往楼上去。
  “公子…”后面人忽然叫住他。
  他回眸,眼中闪过一丝不赖。
  掌柜咽了口唾液,颤颤巍巍道:“公子的药能分给在下一份吗?”
  雁奴眉头一皱,便要?拒绝,QLWK可又想起云落还在病着,便当是给云落积福了。他道:“熬好了若有多的便给你。”
  说完也不听人答,便转头走了。
  房内,见?云落依旧好生生地躺在床上,雁奴松了口气,快速将药熬上,端了水去床边,给云落降温。
  细白的皮肤上,从脖颈处到?腰间,全是他留下的吻痕,看起来暧昧极了,可他现下一点儿旖旎心思都没有,心中只?剩后悔。
  他不该那样的,云落今早还好好的,现下却?高热不退,定是他弄的。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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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心?中?难受得?厉害。
  雁奴不是爱掉眼泪的人,先前哭大多是带有目的的,为了让云落心?疼接受自己。
  可现在,
他是真?的难受。
  炉子里的药好了,他倒了药,
端来床边,再不敢用口渡什么药,老老实实捏开云落的唇,拿着小勺往里喂。
  药汁进不去,
喂一勺,溢出?来半勺。
  雁奴边喂药边哭着求她:“落落,
喝药,
喝药好不好?”
  睡梦中?的人哪儿能听得?到,
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呜咽声。
  喂完那碗药,雁奴又接着给人降温。
  冷帕子被一遍又一遍地被暖热,直到月亮高悬,云落身上的温度才退下来一些。
  雁奴忙活很久,
又哭哭啼啼半晌,终于是有些累了,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垂着头,
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然一抬头,他瞧见云落睁着眼,心?中?一喜,
微微站起身,急忙询问?:“落落,
你醒了?”
  “嗯。”云落偏过头,看着他。
  她病得?厉害,往日?闪着光的眸子黯淡起来,脸颊微微凹陷,看起来憔悴极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雁奴心?头,他从来不怕死?的,还想过杀死?云落,可现在他怕了。
  云落若是死?了,眼窝会凹下去,皮肤会慢慢腐朽,长满尸斑,会有有很多虫子咬掉她的血肉,最后只剩一具残骸。
  雁奴从未这样害怕过,怕到浑身都开始发抖,连声音也是抖的:“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他没有等回答,急匆匆出?了门,好像后头有什么野兽在追赶他。
  楼下掌柜还在等他的药,一见他出?来,立即上前拦住。
  他知道掌柜拦他是为何,但他半点儿不替人着想,道:“有吃的吗?”
  “有有。”掌柜去厨房端了粥出?来,跟在他身边,点头哈腰,“您的药…”
  “你去端。”雁奴不想给的,他的落落好不了,他也不想让别人好,但还是为了给云落积福。
  他不愿让人进门,将?掌柜拦在门外?,倒了一碗药递出?去,随后快速关上门。
  屋子里十分暗沉,雁奴去点了灯,端着粥坐去床边,垂着头,低声道:“吃饭吧。”
  云落看着他,轻声唤:“雁奴…”
  他应了一声,没敢抬头看她。
  “雁奴,我感觉我好像要死?了。”云落连声音都要发不出?来了。
  雁奴的泪欻一下就掉了下来,摇头哽咽道:“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云落微微扬了扬唇:“雁奴,我家后院有一棵梅花树。”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雁奴喃喃重复。
  云落没理会他,继续道:“梅花树下埋着一个盒子,我若是死?了,你便?去将?盒子取出?来。”
  他抬起头,双手抓住她的手臂:“你别死?你别死?,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从前的认错都是半真?半假,为了哄云落开心?,他什么话都敢许下,可这一回,他是真?知错了。
  “我不该哄骗你,我不该装可怜,我不该偷亲你,我不该引诱你做那种事…”
  该交代的不该交待的,他全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知晓你后娘要将?你卖了,还知晓你爹也知道此事,我一开始只是想将?你救下来…是我错了,我有私心?,我想你喜欢我,对不起…”
  云落脑袋昏昏沉沉的,没大听清,只记得?零星几?句,她问?:“什么时?候偷亲的?”
  “昨夜、昨夜给你渡药时?…”雁奴抽噎。
  “为何不告诉我事情的原委?”
  雁奴张了张口:“我…我怕你伤心?…”
  她一直以为她爹为了名声,也不会怎样害她,直到昨夜要用她安抚疫民,她才知晓是她太天真?了,这会儿听到这些,竟不觉得?伤心?,只是有些怅然。
  “你不放我回去,是怕我有危险吗?”她又问?。
  雁奴垂下头:“是…他们对你不好,不要再回去了…”他不想挟恩图报,也不想用这世上只有他对她最好这种话来要挟,他想她能真?的喜欢他。
  云落弯了一下唇,若是平时?她大概又会将?人骂一顿,可现下她真?没什么气力了,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我不怪你了…”她声音虚弱极了,像是下一刻便?会断掉。
  雁奴上前一点儿,俯在她身上,抽抽搭搭地哭:“你别死?,我以后都会听你的,不要死?…”
  她被这哭声勾得?眼圈也红了:“你将?粥端过来,我喝完再睡一会儿。”
  雁奴抬袖擦了泪,吸了吸鼻子,将?粥捧过来,小勺小勺往她口中?喂。
  他不想让她睡,他怕她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云落太困了,眼皮子撑也撑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闭眼。
  他想喊醒她,可又怕她需要休息,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便?探一探她的鼻息。
  每一回手指放在她鼻下时?,都是一回提心?吊胆,感受到滚烫的呼吸后,雁奴才会放下来心?来。
  夜半,云落退热了,雁奴欣喜极了。可欣喜没多久,云落又开始热起来。
  反反复复,一直到天亮,她再次退热,而?雁奴已经被折腾得?身心?俱疲,趴在她身旁小憩。
  日?光透过窗棂筛进来时?,雁奴再次被惊醒,他先探一下云落的额头,正要松一口气时?,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得?将?手放在她鼻下,感受到清浅的呼吸,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去热了药,弄了些热水回来,坐在床边继续守着。
  直到中?午,云落悠悠转醒,伸手要水喝:“雁奴…”
  雁奴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将?她扶起,端了水来。
  她握住他的手往口中?灌水,茶水从口中?渗出?,没入脖颈里。
  若是往日?,雁奴一定又要兴奋得?不行,可现下只剩怜惜与担忧。
  他轻轻用帕子擦掉云落脖颈上的水渍,微微敛着眉,眼中?化不开的忧愁,这样复杂的神色似乎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云落被茶水呛到,终于松了手,掩唇猛咳起来。
  雁奴急忙上前给她顺气:“落落,慢些喝。”
  她轻轻往后一倒,靠在他怀里,握住他环绕过来的手,哑声问?:“你照顾了我一夜?”
  “嗯。”雁奴坐在她身后,紧紧抱住她,脑袋搁在她肩上,乖顺极了。
  “我有印象的,只是那时?太累了,睁不开眼。”她弯了弯苍白的唇,扣了扣他的掌心?,“谢谢你,雁奴。”
  雁奴转了下头,后脑勺抵着她的脖颈,悄悄流眼泪,声若蚊蝇:“嗯。”
  “雁奴,我饿了。”她说。
  雁奴偷偷抹了眼泪,去拿了粥,过来喂她。
  他的长发垂着,掩盖一部分面容,但云落仍旧能看到他发肿的眼眶。
  她伸手刮了刮他的睫毛,笑道:“你哭啦?”
  “嗯。”雁奴的脸有些泛红,放下手中?的碗勺,紧紧抱住她,“不要离开我。”
  “昨夜是觉得?不成了,今日?稍稍好一些了。”
  “嗯,今早是退热了。”雁奴用脸蹭蹭她。
  她问?:“你呢?昨日?没有发热吗?”
  “没,我感觉已经好了。”雁奴不敢再闹她,“落落,你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前两日?睡得?久,这会儿倒是睡不着了。”她道,“你去我家后院梅花树下,将?那盒子取出?来。”
  雁奴没有好奇那是什么东西?,只道:“等入夜了我便?去取。”
  云落稍稍安心?一些,她调整了姿势,靠在他怀里,轻轻将?手放在他掌心?中?,问?:“你还想与我成亲吗?”
  他歪着头,一双闪亮的眸子盯着她看,连连点头。
  “等你取来那个匣子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好,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雁奴现下想明白了,只要云落不要扔下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云落心?中?还在计划着未来的事,庆安县待不成了,淇水村被淹了,他们好不容易规整起来的家就这么没了,那里往后或许也不能住人了,他们没办法去那儿。
  她简单解释两句,问?:“你还认识别的地方吗?”
  雁奴点头:“我青州治下的所有县城我都去过。”
  “好,那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像在淇水村那样。”
  若是让她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定会害怕,可她有雁奴。雁奴武艺高强,会保护她。
  雁奴自是没有意见。
  云落昨日?睡得?太多,今日?睡不着,靠着雁奴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天色渐暗,雁奴往云落家里寻去。
  她家平时?守卫并不森严,若是有心?者来寻,定是翻得?进去的,只是要雁奴去冒险,她心?中?还是担忧。
  一直等到深夜,人还未回来,云落起了身,想往门外?去,刚要推门,却听到了外?头的对话声。
  “你确定那是县丞家的千金?”
  “回大人的话,的确是县丞家的千金,小的经常见她,绝不会认错。”
  云落心?中?一惊,立即快步往窗边走,没走几?步又停下。
  这样翻出?窗去也跑不远,不如…
  她啪得?一声推开窗,快速回到床边,钻进床底躲了起来。
  那来她的两人果然被窗声吸引,进了门,快步往窗边去,小声探讨:
  “应当是听到我们说话,跳窗跑了。”
  “追!”
  脚步声渐远,云落缩在床底很久,确认人走后,她才从床底爬出?,轻手轻脚跑出?去。
  后门开着,她不会爬墙,直接从后门钻了出?去,贴着墙角,快步便?巷子深处移动,没挪两步又听到了里头的对话声。
  “她跑不远的,估摸是藏起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子,那男子定会来寻她,您派人在这儿守着,抓住了那男子,也能将?她引出?来。”
  “我便?再信你一次。”
  云落紧紧皱着眉,蹲在墙角很久,听到脚步声走远,才开始往外?挪。
  没挪两步,又一阵脚步声从左边朝她走来,她左右看了两眼,右手边是一个死?胡同,她无路可退。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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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云落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