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睡何处?”雁奴垂下眼,长睫掩住眼中的泪意。
云落不冷不淡道:“随你,罗汉床、美人榻、脚榻都能睡,你只别来床上便行。”
雁奴没有说话,去柜子抱了床被子,放在?脚榻上,躺了上去。
云落没管他,自己蒙进被子里,半晌睡不着,睡着了又梦到雁奴。雁奴又在?哪儿哭哭啼啼,吵得人心烦,她本想骂他几句,忽然醒过来。
外?面有说话声,脚榻旁的人不见了,应当是?在?外?面说话。
她穿好?衣裳,行至窗口?,往外?看。
雁奴正在?与人说话,他对面站着一?个?侍女,侍女问:“少爷,夫子已到了,夫人差奴婢来问问,您何时动身?”
他道:“我今日?不去了,往后也不去。”
侍女约摸是?知晓他是?什么狗性子,没有规劝,只恭敬道:“那奴婢先告退了。”
他回头,他们?视线刚好?撞上,云落立即别开眼,关上窗。
不多?久,脚步声进了门。
“还是?真是?少爷了,读个?书都有丫头陪着。”云落坐在?床上,没忍住酸出声。
雁奴弯了弯唇,朝她走去:“落落又醋了,还说不要我和孩子,就是?故意气?我的。”
他坐在?她身旁,轻轻抱住她:“你放心,我不认识她,上课时也只有我和夫子两人,况且我根本不想什么书。”
先前去读书完全?是?因为找借口?不让云落去外?头,他才没什么兴致读书。
“我读不下去那些书,我脑子里都是?你。”他在?云落脸上蹭蹭,“落落,我不想读书,我只想要你。”
云落推开他:“你去找那些丫头要去。”
他轻笑出声:“明明这么爱我,还说不要我们?的孩子,又骗人。”
“是?,我是?爱你。”云落鼻尖泛酸,眼泪一?下便冒出来,红着眸子盯着他看,“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才一?而再再而三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他垂着眼,没说话。
“你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黑心狗东西!”云落推开他,“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他没松手,过了一?会儿,默默起?身离开。他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晓自己是?如何算计云落的。
从他了解云落那一?刻开始,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都是?半真半假的。
云落也早已明了,这狗东西嘴里就没几句真话。从前她还以为他改了,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她越想越气?,连晚饭也不肯吃了,雁奴在?外?头喊了好?几声,她只当作没听见。
雁奴不敢再喊,安安静静躺在?脚榻上守着。
天儿逐渐转冷,脚榻上早已待不住,雁奴睡不着,静静地看着木架子床。
忽然,被子里传来啜泣声,他一?凛,起?身去看,却见云落面色惨白,满脸泪痕。
“落落,出何事了?”他立即将她搂抱起?来。
“肚子、肚子疼…”云落哽咽。
雁奴急急忙忙掀开她的裙子,往里察看一?眼,没见着红才放心一?些。
“我们?去找大夫。”他一?把将人抱起?,快步往门外?去。
“外?头有宵禁,不能出去的。”
雁奴眉头一?紧,又将人抱回来放下,沉声道:“那我去抓个?大夫回来!”
云落拉住他:“不用,现下没那样疼了。”
“真的?”他回头看她。
“嗯。”云落微微垂首。
雁奴正要说话,听见一?道清晰的咕噜声,他茫然一?瞬,问:“饿了?”
云落羞耻点头,毕竟是?她自己闹着不肯吃晚饭,这会儿却又被饿醒。
雁奴弯下身在?她脸上亲一?下,温声道:“我去弄些吃的来。”
她点点头,裹进被子里。
烛火被雁奴点燃了,屋里亮堂堂的,云落看着被子上的暗纹,心中思绪万千。
她又想跑了。
没过多?久,雁奴端着粥进来,坐在?床边,一?手端粥,一?手拿勺,舀一?勺吹一?吹,再喂给她,问:“烫吗?”
云落摇头:“不烫。”
“你要是?生气?便罚我不吃饭吧,你不能不吃。”雁奴边喂边说。
热粥下了肚,云落立即感觉全?身舒畅起?来,她没有回答这话,换了个?话题:“睡在?脚榻上冷吗?”
雁奴微怔,稍稍点头:“有些冷。”
“那还是?睡床上吧。”
雁奴心中一?喜:“好?。”
吃罢饭,他甚至都没刷碗,便回到卧室,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
“落落。”他紧紧缠住她,又开始装乖,“幸好?脚榻上冷,我没睡着,才能听见你哭了。”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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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云落翻身?,
和他面对面,轻轻抱住他:“以后不让你睡脚榻了。”
他勾了勾唇,手掌缓缓在云落小腹上摸了摸,
问:“现下还疼不疼?”
“不疼了。”
“还好你和孩子没事。”他问,“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
云落没有想过,
若是她要跑,孩子大概是保不住的。她反问:“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
雁奴也没有想过,他其实对这个孩子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不明白有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他只想用这个孩子和云落更长久地绑在一起。
“我也不知,
我不识字。以后还是你教我认字好不好,落落。”
“嗯。”云落轻轻靠在他怀里,
“我有些困了。”
他终于满意?:“好,
睡。”
晌午,
云落起得比雁奴迟,她在屋里看?一圈,没见人影,立即清醒过来,
衣裳也没来得及穿,踩了鞋子便往书桌前去。
先前她将银票都给雁奴保管了,若没记错,雁奴就是将银票放在此处了。
抽屉被轻轻拉开,
又一个个被快速合上,她心中焦急,额头上冒了冷汗,除了抽屉发出的声音,
别的什么也听不见。
“在找这个吗?”
突如其来的人声将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一抬头,
瞧见了倚靠在门口的少年。
少爷手上举着一沓银票,正是她要寻的。
她避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默默转身?回到床边,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雁奴追过去,顺手拿下屏风上的外衣,过来给她披上:“衣裳也不穿,不冷吗?”
云落别开身?,没说话。
“我听他们说,女人有了孩子便会对男人死?心塌地。”雁奴轻轻抱住她,脑袋搁在她肩上,“都是骗人的,都有孩子了,你还是想走。”
她恍然明了:“你一直想与我圆房,为的便是这个。”
“倒也不全是。”雁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我喜欢和你弄,你也不是很喜欢和我吗?明明叫得那样动听。”
她打了个寒颤,微微躲开一些:“你别说了。”
“为何不要我说?”雁奴伸出指尖轻轻滑过她的面颊,“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为何总想着要出门?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每回看?到你对旁人笑得那样开怀,我便想将他们都杀了。可?我没有,我知晓那样做你会生气,我这样乖,你为何还要走?”
她默了默,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不要乱跑了,你一个身?无?分?文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呢?乖乖和我待在这里,以后这里全都是我们的,不好吗?”
云落心中难受:“你就是个混账。”
雁奴心中也难过,可?他仍旧笑着:“那又如何?你总说我坏,可?若不是我费尽心思,你现在会在我身?边吗?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是我的吗?”
他亲她了一下,强行将人按在怀里:“我知晓我坏,你可?以骂我打我让我滚,但你已经是我的了。听话,乖乖留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
云落嗤笑一声:“你就气我吧,气得我一尸两命你便开心了。”
雁奴神情?愕然,他从不知晓怀孕生气的后果会这样严重。他眯着眼,道:“不会的,你骗我。”
“你可?以再多说几句试试看?,反正如今你有钱有势,我死?了也不耽搁你再找下一个,总会有愿意?陪你待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的。”她淡淡道。
“不,我不要。”雁奴紧紧抱着她。
“不要就给我闭嘴,滚出去做饭。”她狠狠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他垮着脸,低眉顺眼地往外走。走至门口,又回过头来问:“想吃什么?”
“鱼,不要留有腥味,我闻了会吐,刺给我挑干净,否则会卡嗓子,快些去做,我饿了。”
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鱼,云落就是故意?为难他的。他心中也有数,可?还是出门去寻了鱼。
今时不同往日?,雁奴想吃鱼已不用自己去捕,只要花些钱让人去采买便是。但下厨还是他自己来,他怕旁人挑不干净,噎着云落。
那盘鱼被挑得干干净净,一点儿刺都没剩下,也没有什么腥味儿,云落满意?吃完,坐在罗汉床上晒太?阳。
太?阳刚好能从窗外照进来,晒得她有些昏昏欲睡,那疯狗的气味儿逐渐逼近,她知道他又要来折腾了。
“别乱动,烦不烦?”她骂。
雁奴有些委屈:“我想给你捏捏腿。”
云落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最好只是捏腿,你不想我死?,就别动不该动的念头。”
他凑过来,坐在她身?旁,将她的腿抱进怀里,轻轻揉捏:“我没有想要你,我只是听旁人说,怀孕容易腿疼腰疼。”
“哼。”云落又合上眼,懒得再与他说话,任由他去。
下午,请学?的丫鬟又来了,雁奴不耐烦地低斥一声:“不是说不去了吗?以后别来烦我。”
云落在屋里看?着,没多说什么,她知晓,这丫鬟以后还会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沈夫人定不会这样轻易放过雁奴。但她才?懒得提醒他,这狗东西就是活该,得有人治治他。
果然,那丫鬟日?日?都来请示,直到一日?,来人换成了沈夫人身?旁的侍女。
雁奴没当回事,府上的人这样多他哪儿分?得清谁是谁?
“我说过了不去读书,不要来烦我了。”
侍女微微一笑:“夫人说了,您要么去读书,要么便纳妾。”
雁奴搞不清楚,这两者间有什么干系,但屋里的云落明白了,大概是因为沈夫人以为是她撺掇着雁奴不去读书的。
“我既不读书也不纳妾,再来烦我,我便不客气了。”雁奴说罢转身?进门,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他知晓云落听见了,忙上前解释:“落落,我不会纳妾的。”
“嗯。”云落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开心了:“你以前都会醋的,为何现在不了?”
“你他娘的事儿真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多说一句,把你嘴缝了。”
被骂了,雁奴反而?开心了,他从前偷偷看?她时,总见她这样骂人,那时他就觉得她好可?爱。
“落落,我给你揉揉腰。”他又不要脸地凑上去,轻轻在她腰间揉捏。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又暗沉下来,扫来扫去。
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让云落很难忽视,她睁开双眸,一眼看?见滚动的喉头。
“又在想什么?”她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挡住他的视线。
他弯着唇,将脸上的细手握住,低声道:“大夫说了,三个月后便能同房,如今已快两个月了。”
云落被他整得没话说了,骂了句有病,便阖眸继续养神去了。
他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无?非就是说一些他们同房时,她是有多享受多喜欢多动情?多沉迷。
一开始云落还会害羞,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能刺他两句:“那又如何?我若和旁人睡也会这样。”
雁奴脸色唰一下阴沉下来,连放在她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你胡说,你又想气我,这些明明是我教会你的。”
“难道旁人不能教?”云落轻飘飘看?他一眼。
“不能!你是我的!”他紧紧扣住她,“你身?子被我占了,从今往后,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会是我的。”
云落瞥他身?下一眼:“你那里会做法啊?少跟我来这一套,本姑奶奶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你再占多少遍都没用。”
这为何和他想得不太?一样呢?他有点儿丧气有点儿委屈连声音都有点儿哽咽:“不可?能,他们明明都说只要占了女人的身?子,她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云落觉得好笑。怪不得这人总是那样急色,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甭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对我来说没用。你省着点儿发疯吧,我感觉已经没从前那样喜欢你了,再作?几日?,你就算是打断我的腿也没用。”
“不会,你明明很喜欢我。”雁奴撑起身?,垂眸盯着她看?。
“那是以前。”
“我不信。”他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温热的泪砸在脸上,转瞬变凉,云落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勾掉他眼下的泪。
“你还是心疼我的。”雁奴露出笑容,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一下。
她道:“你就是这样,每回都要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才?肯低头认错,逼我就范。可?这认错也只是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到有机会再闹。我是真的不想再陪你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了,我现下是走不了,但等?孩子生下来再走也是一样的。”
雁奴的笑僵在脸上,他看?见了云落眼中的淡淡笑意?,他感觉这回和往常不同,云落是认真的。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将云落打横抱起搂在怀里。
云落也不反抗,甚至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他心中更加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