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
中断的直播再次连上,容煜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屏幕上的朱洁放下手中的包,平静的坐在沙发上缓缓说道:“一周前,我和小颖还是公司里最普通的员工,紧接着一个女人找到我们,除了我和小颖之外还有几个员工一起,给了我们松雾岛度假酒店的卡,说让我们去免费住两天,吃喝玩乐全都免费,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天,那个女人去找到了我和小颖,她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情,准确的说了小颖的母亲的情况,小颖母亲抢救的时候直接付了十万当医药费,小颖只是普通员工,这些天她母亲的病已经用掉了全部的钱,还一身负债。她说只要我们帮她办一件事她就会给小颖一百万。”
她的思绪慢慢的拉长,仿佛回到了那天。
“一百万?!”朱洁瞪大眼睛。
小颖也同样在震惊的看着女人,“什么事情?”
那女人深深地看向了小颖,凝重却充满可惜,那语气仿佛凝聚着生死的距离,“你去死。”
“死?”小颖脸色苍白。
“你自己也得了病,本身就活不了多久,你母亲现在还在医院里,随时等待抢救,这次有我给你付钱,下次呢?这一百万足以救活你母亲,你死后我会专门请专家给她治疗,请护工照顾。”女人清冷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她们二人跟着一阵恐惧。
小颖嘴唇张合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办法点头,放弃生命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立马做决定。
女人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不回复我,那么就当你放弃了。”
女人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朱洁一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朱洁看着舒漾,她眼中带着些泪水,“没错,是我,那女人告诉我如果我能劝说小颖,我同样会得到一百万,那可是一百万,谁不想要呢?”
“小颖,你别在考虑了,那可不是一万,是一百万,我们一个月才能多少钱,最多八九千,十年能不能赚到十万都是问题,况且她已经帮忙付了十万,如果拒绝了,这十万你用什么去还?”
“小颖,人事部今天刚通知,说是公司要裁员,很大几率使我们这些老员工,那些新人一个个都名牌大学毕业,和她们比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就要到时间了,你考虑好了吗?其实放弃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不知道伯母的病……”
……
“我说这些话都是照实说的,那一百万她自己也很心动,于是乎我们打了那通电话。小颖拿到了她给的一包药,我则是要监督她死去。”
说道这里,朱洁已经泪流满面。
温氏,温盏发抖的看着屏幕上的女人,满脸都是绝望。
一步错步步错,她没想到只是一次冲动,却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她急切的拨通了一个电话,“把直播停掉!现在就给我停掉!”
她几近癫狂的声音让电话那头的人只有满脸的紧张。
平台负责人敷衍着挂了电话,另外的人问道:“经理,这直播要停掉吗?”
“停个屁!”
“可刚才是温小姐打的电话。”
负责人冷哼一声:“三爷比她早了两分钟。”
屏幕上的朱洁继续说着:“那女人见我们的那次说的那句话我永远都记得,她和小颖说,‘你必须去死,在松雾岛的度假酒店死去,死的不能再死。’,我们出发去了松雾岛,在玩的最开心的时候,我们回了度假酒店,之所以选择那个时间点回去,就是因为一回到房间送餐员就来了。却没想到事件点成了最大的漏洞,还有马桶,我怎么都没想到,打扫的时间也是那个时间,更没想到高级酒店的洗手间马桶都是有特殊马桶小花。”
她已然泣不成声:“我对不起小颖,可是钱这种东西就是会蒙蔽人的心智,钱太好花了,从来没有享受过奢侈品的人刚进商场,我就知道这一百万根本不算钱,我只用了一天就全都花光了,我才,才打了医院的钱的主意。”
舒漾平静的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因为我在电视里见过,她是温家的大小姐,财经新闻里经常看到她,之前不还有新闻说她和容家的婚约取消的事情,我当然知道是她,她很美,一眼就很难忘掉。”朱洁确定的说道。
直播中断,温盏关掉直播,为什么刚才没有停掉?
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就让人去停掉直播了,可一直没有成功。
温家的名头都不好使,只能说明还有别人的命令。
她咬牙切齿的叫出了一个名字,“容煜。”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作对?
难道温盏就这么好,值得让他如此帮她?
她关掉电脑,立马就要回家,不知道警方有没有动作。
她必须要回家,爷爷一定会帮她。
温盏找到了汽车钥匙,提着包飞快的进了电梯。
“温总,你……”
“滚开!”她急促的说道。
没人敢阻拦,她急忙开着车离开了温氏,直奔温家而去。
于此同时,顾以宁看的大块淋漓,之前被温盏利用的种种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终于没了替罪羊,部署如此细致的人在冲动的时候也会留下破绽,而这点破绽足以让她彻底完蛋。
傅母推开了她的门,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以宁啊,我大孙子饿了,你快给他喂奶。”
她念念叨叨的又说着:“总觉得你这奶不是很足,待会我让阿姨给你多做点下奶的吃的,你可要一点不留的全都吃完,这样我大孙子才有奶喝。”
第四百零一章被带走
听到这话,顾以宁突然就想到了这些天傅母借着各种机会往给她灌各种各种下奶的汤。
傅母将孩子放在她的怀里,就离开了,隔着门还能听到她给保姆说的话,给她煮汤的话。
看着怀里的小孩,她突然觉得一阵厌烦。
傅臣玺三天没好好和她说过话了,一回来就满身的酒气,为了照顾孩子,傅母甚至让他住在隔壁。
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只会下奶的猪,恐怕傅母本来就把她当做一个机器,从前是生育工具,现在是喂奶工具。
傅母在乎的只有这个大孙子,从来没有过她。
看着婴儿在她怀里乖巧的吃奶,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凶猛的怪兽正在冲着她坏笑,强忍住内心想要扔掉的冲动。
温家。
温盏将车停在家门口,便冲了进去,温老爷子听见动静转头看着她,目光深沉。
温盏注意到,老爷子手中的平板正放着刚才朱洁的直播回房,她语无伦次的说道:“爷爷,不是这样的……”
温老爷子慢悠悠的拄着拐杖站起来,满眼说不出的失望,“跟我来。”
温盏跟着爷爷进了书房,才钢管上门,温老爷子一个巴掌打了过去,“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
半月岛度假酒店的事情他知道,他早就对温盏说了不要冲动。
取消婚约的事情已经让他措手不及了,原本看着松雾岛度假酒店死人的事情,他还有些庆幸,可这才知道竟然是温盏一手操办。
温盏低下头,左半边脸被打肿了,火辣辣的疼痛,她却碰也不敢碰。
一双眼已经雾气聚集,颤抖着说道:“爷爷,对不起,我只是想让舒家有些点教训,没想到那个贱人居然……”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件事本就是人命关天,你没把自己摘干净,居然自己去见了那个女人,刚才上头已经有人给我打电话了,你这件事影响太重大,我就是想压也压不住,更何况这背后谁知道有多少容煜的影子。”温老爷子疲惫的看着温盏。
温盏看着爷爷的眼神,一种恐惧的念头涌上心头,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爷爷,你是想放弃我?”
温老爷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开口:“再过一会警察回来把你带走,我会想办法让你出来。”
温盏惊惧的听道门外的警笛声,她红着眼睛,爷爷不可能放弃她,整个温家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是唯一的温家人。
警察进来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一阵耳鸣,那些人说的什么她全都听不见,只是错愕的看着温老爷子,这个一直把她当做唯一继承人的人。
此刻他冷漠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助理调查到的一件事,“小姐,老爷和市立医院的院长见面很频繁。”
“小姐,我查到了老爷似乎做过冻精。”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爷爷将整个温家给了她,所以她并不在意,但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就算爷爷真的看重她,但也不是唯一的选项。
在她之外,一直都有一个备选方案。
而温家也从来不是她的温家,就算这几个月来她将温家上下整治的固若金汤,但温家还是温老爷子的温家。
只要他一句话,那她什么都不是。
一直被带到警察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我犯了什么罪?”
警察铁面道:“松雾岛酒店人命一事。”
她大笑道:“又为何抓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们警察不关注网络上的信息吗?那场直播我们全程看下来,甚至还有心理专家分析朱洁的心理,发现她在直播中说的都是真话。”警察说道。
温盏笑容尽失,她冷声道:“有证据吗?就凭那个女人一张嘴,你们警察办案什么时候也那么草率了。”
她明白,那场直播影响的太大了,就算有人想保下她也很不容易。
温老爷子已经说了会保她,但不知道他会几时行动。
她被带进审讯室里,却突然停在门口,看向窗外,夜幕上只有一轮弯月孤独的挂着,星空消散。
刚给容音做完心理催眠的舒漾伸了个懒腰,看着容音熟睡的容颜,平铺的眉头似乎睡得很香甜,她终于放下心来。
容音的阴影更深了,她现在的催眠已经没有办法再让她记起最开始的遭遇。
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房间,就看到舒勉在等着她。
“今晚的事情,做的不错。”舒勉夸赞道。
舒漾摇摇头,她叹了一口气:“我是和她们同时到达的酒店,如果我再多关注一些,兴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至少那个小颖也不用去死。”
虽然小颖的死和她没关系,那毕竟是一个生命。
舒勉带着她走到了后花园,两人坐在吊椅上,月亮很亮,花园的花带着别样的清香。
“漾漾,这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更何况,那个女人本就是要死的,至少现在那些钱就在医院里,她的母亲不用再去死。”舒勉感慨道。
舒漾却异样的看了一眼舒勉,沉声道:“表哥,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说明你和温盏和朱洁是一个心理了,这是不对的。”
如果人都会这么想,早就乱套了。
舒勉自嘲的笑笑,“看来我不如你。”
“如果是站在朱洁和她母亲的角度来看待问题的话,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我们都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不管是温盏,还是朱洁。”舒漾说道。
舒勉沉声道:“温盏被送进了监狱,现在正在审讯。”
舒漾挑了挑眉,“温老爷子竟然肯放手。”
舒勉讥笑道:“他不肯放手又能怎么样呢?看到直播的人太多了,他就算想保住温盏,也不能做的太明显,至少不能是现在。”
老旧小区内,朱洁缩在卧室刷着手机,从酒吧出来的瞬间,她就看到了那些人探究的目光,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回到家,主管就打来了电话炒了她鱿鱼。
第四百零二章爱不爱我
她这才知道直播的事情,网上到处都是回放,她随便点开一个链接就能看到自己的脸,还有说的那些话。
整个网络沸腾了,所有人都在骂她,说她是畜生。
就连她母亲都打了电话,不过根本不是关心,而是要钱。
谁都知道她得到了一百万,还偷了医院里死去的同事给母亲的治疗费。
她现在是全天下唾弃的目标,被骂的目标。电话就没停过,要么是有人骂她,要么就是亲戚朋友来借钱。
连续的铃声已经让她有些神经衰弱,无助的抱着自己的头,她突然那看到了那只最新款的皮包,她将包拿过来猛地扔了出去,砸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好一会,她又狼狈的爬过去,捡起皮包仔细检查,没有什么破损。
朱洁连灯都不敢开,借着月色她开始掉泪,说不清楚是后悔还是害怕,或者两者都有。
泪流满面时,她听到大门有细碎的声音,她紧张的走过去,小心翼翼询问:“谁?”
就在这时,有人猛地踹了一脚房门,她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同样看到这个消息的还有顾以宁,她快要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这个女人一向狠毒至极,终于也遭到了报应。
门被打开,傅臣玺一脸疲惫的走进来,“我来看看孩子。”
顾以宁点点头,趁他走过来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摩擦,“老公,你今天很忙吗?”
傅臣玺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拿开,“对,今天见了几个国外的合作商。”
顾以宁有些失落的放下手,却仍旧不死心的说道:“你可以亲我一下吗?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接触过了。”
傅臣玺的眼神一点对于她的兴趣都没有,只有满心的疲惫,“以宁,听话,好好休息,我也要睡了。”
他转身就要就要走,却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听到了顾以宁的呢喃。
“你还爱我吗?”
爱?
傅臣玺心猛的跳动了一下,听到这个词,他最先想到的人竟然是舒漾。
回过神来,他挺直了背脊,“以宁,你是我的妻子,这还用问吗?”
顾以宁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失望,“为什么不回答我?”
“以宁,我很累了,今天陪了好几个合作商,我现在想休息了。”傅臣玺疲惫的说道。
“你就是不想回答我,爱还是不爱,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一个字或者两个字,还是说你觉得是在照顾我的情绪?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舒漾?”她一连串的问道。
傅臣玺听得一阵心里烦躁,他厌倦的闭上眼,再次睁眼时,满眼都是不耐,“以宁,你好好休息。”
顾以宁当然能感受到他的敷衍,越是这样她越是想问个明白,“傅臣玺!你不能走!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是不是想去找舒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书房里放的什么东西!”
傅臣玺的眼睛微眯,语气不悦:“你进书房翻我东西了?”
顾以宁更加激动了,“怎么?我不能进你的书房吗?书房里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不能进去?还是说你就是怕我看到那些照片?”
听到照片二字,傅臣玺走近顾以宁,面色阴沉,“以后没有我的同意,最好不要随便进。”
顾以宁猛地站起来,这些天她为了喂孩子天天被傅母逼着吃各种下奶的东西,早就快把自己逼疯了,现在傅臣玺居然还是这个态度,她接受不了!
她恼怒的说道:“你每天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来看我,不和我说话,就是在书房里偷偷去看那个贱人的照片?我为你生孩子,你是怎么对我的?”
傅臣玺严肃的看着她,因为夜里常常被叫起来喂奶,她的脸上已经满是疲惫沟壑,就连眼神都没有了最初的光亮。
他心里突然有了些愧疚,渐渐眼神放软下来,“以宁,别闹了,我知道你很辛苦,是我不好,经常忙工作,没有时间陪你。”
顾以宁的眼眶微红,她握住了傅臣玺的手哽咽的说道:“臣玺,我只想让你陪陪我。”
“我知道。”傅臣玺搂住了顾以宁,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却开始涣散。
怀里的人温软,可他脑海中浮现的那个人很讨厌他。
次日下午,晚霞卷染了天空,整个天空仿佛被血浸透过一般。
容煜再次踏进了舒漾的心理咨询室里,他的眼周青紫,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
舒漾微微蹙眉,“又做噩梦了?”
容煜点点头,用手捏了捏眉心,他今天一整天的精神状况都不是特别的好,一闭上眼就是那一幕,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在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快疯魔了。
“还是那个梦?”舒漾问道。
容煜的脸色苍白,“一直都是。”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梦境反映的是一个人最近的精神状态,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精神状态。
之所以会反复的去做同一个梦,只是因为这一段情节的记忆很深刻。
容煜应该从未亲眼见到母亲死去的画面,但他在听到那些真相的时候,神经极度崩溃的情况下会选择性的脑补画面。
潜意识对这个画面印象特别深刻,大脑去反复回想,反复受到刺激,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相同的梦。
“你在担心什么?或者说,你想做什么?”舒漾冷不丁的问道。
容煜一时有些恍惚,“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另外一件你应该已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