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险些把手中的抹布扔到锅里。
顾不得用冷水冲烫伤的地方,为了最大化保留粥的鲜味,赵小七忍着疼将粥盛了出来。
他潦草的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胳膊上已经开始泛红的皮肤,端着粥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
“鹿溪,这是我创新的养身粥,你来当我第一个食客吧。”赵小七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方便喂食。
林鹿溪没有给予回复,也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仍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赵小七习惯性的自问自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粥,轻轻吹了吹才喂到林鹿溪嘴边,“来,张嘴,尝尝看。”
林鹿溪机械性的张开嘴巴,赵小七趁机喂了进去,她便又机械性的做出吞咽的动作。
好歹能吃些东西,无数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赵小七都用这件事来安慰自己。
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
本以为林鹿溪就算不会越来越好,至少不会继续糟糕下去。
然而,某天下午,赵小七看着林鹿溪进去洗漱间。
很快,洗漱间里就传出了水流声。
赵小七并没有多想,下意识的认为她只是在洗澡。
只是,四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有从洗漱间出来。
赵小七开始坐立不安,起身走到洗漱间门外,敲了敲门,又怕吓到里面的人儿,只能用温柔到极致的声音问道:“鹿溪,你在里面做什么?”
等了十几秒的时间,依旧是无人回应。
他这才发觉不对劲,再顾不得什么,迅速后退几步,助跑着用力将门撞开。
猩红的颜色铺满光滑的地板,如同地狱之花般妖冶夺目。
眼前的一幕刺痛了赵小七的双眼,心脏也跟着骤然停止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所有生机。
家庭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别墅,看到赵小七的状态还吓了一跳。
他竟然比林鹿溪还消瘦得厉害,浑身沾满了血迹,看到家庭医生时双眼满是无助,话语间更是充斥着卑微祈求,“求你,救救她。”
闻言,家庭医生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虽然并没有见到人,只观赵小七身上沾染的血量就知道情况有多紧急。
他顾不上安抚赵小七,提着医药箱就冲进了卧室。
来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现场后医生还是大惊失色,表情也变得格外严肃。
在生命面前,时间就显得异常重要。
医生小跑到床前,掀开遮盖着林鹿溪的被子,右眼皮登时连着跳动十几下。
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尽管赵小七已经用撕破的衬衣布条将血管扎紧,浓稠的鲜血依旧源源不断的往外涌出。
医生赶忙做紧急处理,十分钟左右,他才满头大汗的出了卧室门。
赵小七担心的快要疯掉了,但他又怕打扰到医生的治疗,只能咬着牙在门口等。
在看到门开后,赵小七忙迎上去,着急的询问:“金医生,怎么样了?”
金医生摘下口罩,面上的严肃不曾褪去半分,听到问话,他摇了摇头,语气略微沉重,“伤口太深,失血量过多,需要赶紧为林小姐输血。”
金医生脸上又见为难之色,“只是我来得及,没有带血包。”
赵小七想也不想的撸起袖子,“用我的行不行?我是O型血。”
“这……”金医生犹豫了几秒就有了决断,“行,但只能应急,输量少一些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完,他打开卧室门,匆匆走了进去,赵小七紧随其后。
再次看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林鹿溪,赵小七只恨不得将自己打个半死。
明明保证过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却还是违背了誓言。
金医生抽了赵小七二百毫升的血,为林鹿溪打上点滴后就走出去拨打同事电话,让他去安排人以最快的速度把血包送过来。
忙完这一切后,金医生走到背影颓废的赵小七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等林小姐好些了,你带她出去走走吧,总是待在同一处地方也会产生阴暗的想法。”
赵小七缓慢的点了点头,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林鹿溪,半刻也不曾离开。
可能是金医生发话的原因,医院这次的效率很快,将近四十公里的路程,救护车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换了输液袋,金医生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毕竟林鹿溪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等输完血,后面就是按时换药,慢慢恢复的过程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左右,林鹿溪终于醒了过来。
赵小七熬了一夜,这会正趴在床前,握着她没受伤的手睡得正熟。
然而,林鹿溪只发出了极小的动静就把他惊醒了。
赵小七还没完全睁开眼,面上就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抓着林鹿溪的手紧了紧又放松,着急忙慌的抬头往上看。
对上一双茫然似迷路小兔般的双眼时,赵小七抽了抽鼻子,沙哑着声音说:“鹿溪,谢谢你醒过来。”
第五百二十五章能发送定位的手表
林鹿溪当即愣住,她僵硬的转动眼珠子,视线落到赵小七胳膊上青紫一片的针孔,瞳孔猛的颤了一颤。
“这是什么?”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林鹿溪开口就是关心他的话,赵小七快要哭出声来。
他拉近了袖子,“没什么,你感觉怎么样?”
林鹿溪茫然的看着四周,这几天仿佛失忆一般什么都不觉得,就算是现在她还是懵懵的状态。
突然,她的神情再次迷离起来,下意识的摇摇头,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说。
赵小七摸了摸林鹿溪的头,习以为常的笑了笑,“没关系的鹿溪,下一次说不定你就好了。”
舒氏。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厉桑在哪,他不是本国人,如果一旦带着舒漾去H国,事情就更难办了。”舒勉郑重的说道。
容煜眼眸一抬,闪过一抹寒芒,“我知道了。”
舒勉不解的看过去,“你知道什么了?”
容煜连忙从车里拿出一个电脑,找到了很久之前安装的定位系统,输入一串代码和密码之后,就看到了一个位置。
看到定位的地点,他呼出一口气。
舒勉自然也看到了定位,脸上终于有些喜色,“能定位到吗?没想到你暗中做了这么多。”
容煜却失望的摇摇头,沉声道:“没用的,为了不让她方案,这个定位只有她能发出来,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依旧带着手表,所以,没有定位是因为她没发。”
他眼睛离开电脑屏幕,茫然无措,漾漾,你不想让我找到你吗?
舒勉同样也跟着沉默了,他比谁都清楚舒漾现在的状态,她不想也很正常。
那只手表是他亲手为她带上的,也跟她说过定位的事情。
“她对你我都很失望。”舒勉冷着脸。
容煜摇摇头,“不能因为这样,就放任她在厉桑那里,你我都很清楚他是什么心思。”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让人开始查厉桑在这里的所有藏身之处,现在就是要等下去。”
等,是最漫长的事情。
海边别墅内,舒漾轻轻抚摸手表的镜面,银制的表壳侧面有一个按钮,很隐蔽,同色的小突起,她没有按下。
当初容煜说过,只要按下这个突起,就会有定位直接发送给他,她本可以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按下,但她不想。
她不想再依靠容煜,也不想再拖累舒勉。
她早就对一切都没了兴趣,她甚至想自杀。
让门外的人送进来了水果和水果刀,或许是厉桑交代过,他们不敢不给。
冰凉的刀尖闪着寒意,她削了一个苹果,很锋利。
她拿起刀在自己的手腕处比划,或许一刀划下去,她就再没了任何痛苦。
就在这时,门被狠狠踹开,厉桑苍白着脸看着舒漾,“你在干嘛?”
他冲到舒漾的面前,将那把刀夺了过来。
“我不过是想吃个苹果。”舒漾慵懒的说道。
“吃苹果可以让保姆削好了送进来,外面的人给你的刀?”厉桑的眸子充满的危险。
舒漾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冲出去,骂死外面看着她的人。
她解释道:“是我找他们要的,你别忘记这也是你的命令。”
厉桑将刀扔出去,恶狠狠的说道:“不许再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舒漾擦擦手,苹果的汁液流在手上,粘粘的,厉桑的威胁对她来说毫无作用。
“舒漾,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和之前不太一样。”厉桑说道。
舒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淡然地看着窗外,这种海边别墅应该是厉桑费了很大心机才买下来,透过这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整个海面。
“有什么不一样?”
“总觉得你和以前相比多了几分死气,看来温盏说的没错,这次的车祸已经掏空了你所有的力气,林鹿溪的事情也让你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厉桑担忧的说道。
舒漾并未在意他说的,敷衍的回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原来的你朝气蓬勃,气势很足。我希望你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不要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舒漾嘲讽道:“危险?你该不会在说那把水果刀吧?”
厉桑眼神微眯,显然就是。
“如果我真的想死,你觉得谁能阻拦呢?”她不在乎的说道。
“你想死?”厉桑眼睛微眯。
舒漾并不打算和他解释过多,转身就要回洗手间去洗手。
厉桑伸手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回答我。”
舒漾狠狠的甩开他的手,不耐烦的说道:“我死不死的跟你有关系吗?”
厉桑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用力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你若是敢死,我就让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去给你陪葬。”
“也包括你和温盏吗?”她倔强的问道。
厉桑微微一愣,愣神之际,舒漾再次挣脱他的禁锢,进了洗手间,将房门反锁,用力的搓洗着自己的手。
她刚才恨不得将水果刀直接插在厉桑的胸口,杀了他,一切也就结束了。
可她脑子里想的是表哥说的那些话,一旦做过就会留下痕迹,抹不掉的。
洗手间的镜子因为热气升腾,全都是白雾,她拿出纸巾擦了一下,露出疲惫丧气的脸。
她很累,疲于应对这一切。
这两天她发现厉桑的身边有个很信任的人,叫什么九爷,大小事情一应都是他去处理的。
她每天都被锁在房间里,唯独吃饭的时候,厉桑是铁了心的一定要和她一起吃。
饭桌上准备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可却食之无味。
舒漾想到最关心的问题,忍不住问道:“林鹿溪怎么样了?”
厉桑切牛排的手一顿,并未隐瞒,“不太好,自杀过一次,被救下来了。”
“什么?!”舒漾震惊的看着厉桑,她怎么会自杀呢??
“舒漾,你是研究心理学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心里疾病人士不能按照正常人来看待的。或许是噩梦,或许是潜意识里。就像是你之前那给我做的心理暗示一样,我也总是忧心忡忡是否有人真的想杀我。心里层面对于生活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赵小七应该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了。”厉桑说道。
第五百二十六章找来的心理医生
他旧事重提,那时舒漾给他下的暗示,只是想要舒漾知道,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不顾及。
“言外之意是什么?”舒漾不是傻子,厉桑也不是好心人。
他提及这个,无非是想借着这件事和她说些别的。
厉桑满意的看着她,“你的神经太衰弱了,我觉得你有必要心理医生来帮助你,我给你找了一个很有名的心里医生,就让他来给你治一治。”
“我不需要,不用来。”舒漾漠视。
对于她的回答,厉桑早有准备,他轻声道:“舒漾,你最担心的就是林鹿溪吧?我可以一有情况就告诉你,但你也必须接受治疗。”
舒漾蹙眉:“这是条件?”
“如果你这么想,也可以。”厉桑点点头。
舒漾不屑一顾,却为了能够得到林鹿溪的消息不得不隐忍,“可以。”
为了让舒漾能够尽早得到治疗,吃完饭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个医生就被接过来了。
厉桑指着舒漾对医生说道:“快些进来吧,那位便是要治疗的人。”
心里医生看了一眼舒漾,对厉桑说道:“厉先生,心理治疗的时候是不能有人在的。”
舒漾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心理医生,厉桑虽然有些警惕,但还是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舒漾挑了挑眉,冷淡的说道:“我也是心理医生,他让你过来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我想我们可以达到一个平衡,比如你少管我的事,而我也不会和他说什么,你依旧能那你该拿的钱,怎么样?”
心理医生笑了笑,自信的说道:“舒小姐,我知道你很有名,拿下那么多奖项,接受了那么多的采访,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心理学第一课学的是什么吧?”
“A大心理学的开课第一节,就是教我们要保持三观。”
“所以,您的要求我很难做。况且,您现在的状态不需要找人谈谈吗?一个人会保守秘密的人,一个完全陌生且客观的倾听者。”心理医生说道。
舒漾终于是来了一点兴趣,“你不会把我们的对话告诉他?”
“我想舒小姐您是误会是什么,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谁的手下。况且刚才我不是展现了我的诚意了吗?您被困在这里,没有人身自由,而我让他出去了。”心理医生缓缓地坐下。
舒漾同样坐下,桌子上是厉桑让人送进来的水果点心,她一口都没动。
就连那茶壶里的水,她都觉得有问题。
毕竟之前和厉桑一起吃饭的时候中招过。
如果再次发生那种事情,她想,不会再有一个容煜出现把她带走。
“需要我催眠您吗?”
“不需要。”
心理医生悻悻的说道:“那好,您现在最大的困扰是什么?”
舒漾沉思片刻说道:“有一些我没办法解决的事情,逃避还是面对。就连我对我自己都产生了不信任,我……我不信我自己。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拿出最客观的态度来面对,耳边总是有一些声音告诉我,那些全都是我的错。”
“那您方便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吗?”
“不方便。”舒漾的态度冷下来。
心理医生了然的点点头,他们这种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秘密,他见怪不怪。
“假设这件事是您造成的,您是愧疚多一点,还是觉得愤怒多一点。”
舒漾突然想到了,那天被舒夫人指着鼻子说的时候,她忍不住的暴虐神情,“愤怒吧。”
“恕我直言,或许您对此并没有后悔的意思,我是指如果这件事重新发生一遍,或许您还是会这么选择。就算您觉得回到过去您不会选择同样的路,但您要清楚,人在每个时间段都是不可代替的。那时的您心境如此,这些事是必然的。”心理医生说道。
“必然?”舒漾跟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或许心理医生说的没错,况且世界上本就没有这种假设。
“若真的不敢面对,不如就彻底的躲开,舒小姐,离开未尝不是一种选择。”心理医生说道。